石像毀
第二百一十九章新的文字 (217)
沈天喊出東戈名字的剎那，海東戈的手已經探向了白牙的背。
那背上鞣韌的面板下，深扎著一半機關嵌進皮肉裡，那是天月盟慣用的，她曾在白牙的背上看到過無數新舊的痕跡。
而今，她或許要撕裂那痕跡更深刻。
“海東戈——！”沈天糾纏在桑七與渠國英同那瘋子縣主之間，料到她心中所想下急於脫身，卻反倒是失空一腳讓人纏住生受了半招。
那招式近乎將他內臟都震偏了半寸，沈天腦中一時恍惚，卻也蹬出個筋斗，才能得空對無雙大喊，“救人——！”
然無雙此時一雙爍眼清明，“救人？救——誰好呢？”
嬉笑的目光不緊不慢地從白牙背上掃過，他的眼裡看不見沈天，自然也看不到海東戈。
可海東戈的手卻已然扣上了機關。
也許她的話是說給沈天，又或是說給無雙。
卻騷亂下，誰也許都聽不見那聲音罷了。
只無雙其實還是讀出了她唇邊的那幾個字。
她說：救六花
說罷，海東戈立刻收回了目光，破壞鎖釦機關只消剎那，鐵器之上，血水和著她的指甲剝離，脫離皮肉的鎖釦讓白牙一時痛苦，長鼻揚卷間，已是地動山搖，石像頃刻便帶著六花飛身而去。
跌落
斷裂的頭‘骨碌’而去，粉碎的身軀，殘肢斷臂，而紫馬的哭嚎，卻像夜啼的小兒尖銳不已。
這一刻，海東戈並未有多少將生死置之度外的高尚，隨著痛楚與心中無限被放大的怨，她將血淋淋的手扯上了白牙蒲扇般的兩個大耳，接著一個挺身，咬緊了牙關。
她要賭一把，亦或者這才是她心中隱隱期待已久的，一個絕對的機會。
那便是她將真真正正的，不以紫馬相脅，驅策巨獸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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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平浪靜似乎就只在頃刻之間，連那瘋子縣主也都緩收回漆黑的指甲，瞳仁裡似乎有了點不屬於黑夜的光芒，就這麼望著背月下那個仰在恐怖巨獸背上的人。
所有人都望著，海東戈覺得這寂靜的夜像是宣讀著甚麼可怖的，內心從丁點兒的竊喜到如今開始慢慢攀上了冷意。
紫馬不吵不鬧地拱著鼻，白牙冷靜下來後，伸出長鼻去牽它。
似乎匆匆而來的阿鮮卑與族人也在遠處止步，他先是看見了拖抱著六花在懷的沈天，接著是散碎到不能再復原的石像，最後，才仰望去了白牙背上的人。
她也在回看著自己，阿鮮卑在月光下覺得海東戈的身形熟悉的令他忘卻了一切，他模糊地想著，也許石像沒有破碎，破碎在地上的，是海東戈才對……
“東戈小心——”
不知從哪兒傳來了一聲呼喚，海東戈聽出那是葉三的聲音，於是下意識轉了頭。
可其實她不覺得有甚麼危險，她成功了，白牙願意聽她的命令，卻心中滿滿忐忑。
接著又不知從哪兒生出騷動，瘋子縣主一時像是被叫回了魂，瞥見了桑七後便招招狠戾地掃過腿來。
沈天倒是眼疾手快，他一個內勁反撐起身，直將昏迷的六花丟給了遠處的人，而後利落抽出深紮在地上的象彼，先是蔑了躲避而來的桑七一眼，卻不應戰，反倒轉身攪動鎖鏈，扯啟了紫馬脖子上的機關。
紫馬自然應痛仰頭長哭，白牙一步就湊上前甩開了沈天的劍。海東戈驚呼下唯恐白牙傷了沈天。可自己的孩子受到傷害，白牙便是如何都不會再聽她號令。
這一時便也亂動又起，卻無雙鬼魅身影消失在眾人之間，唯獨沈天的一雙眼，始終能鎖定他。
他瞥見了無雙的一切，偷襲渠國英，試圖激怒瘋縣主，以及……拖桑七入絕地。
無雙先是給渠國英使了個絆子，畢竟兩人現下都是半殘，他沒有興致找個殘廢麻煩。
接著被拖了腳的渠國英自然不能再庇桑七，無雙便邪笑了一臉得意，才暗中踢了幾塊石子兒去惹那瘋子。
瘋子可以更瘋，夜色裡被挑釁的周驚芙被激怒，瘋癲著找了一圈不見禍首，便將怒氣都撒在了桑七身上。
她一雙利爪只差半步鎖住桑七，哪怕被他逃脫，也生在桑七腿上剜了幾條肉來。
桑七原本的躍躍欲試這功夫早就成了驚惶然然，他在極短的時間內後悔過無數次。
可這都還沒完，絕望的是似乎誰都不打算救他。
渠國英在幾步之外，捂著心口痛苦面色，怕是救不了他。圍觀的人懼著周驚芙，不敢亦沒有必要輕易上手。
而那個叫沈天的少年人，一張面具下，是桑七一直都恐懼的淡漠。
就像判官一樣裁定著凡人的生死，就算殺了自己也無動於衷，不值得去喜悅。
那一刻哪怕他一動不動只站在遠處，桑七都覺得他比這瘋縣主可怕。
他好似就在看著自己死，他的眼裡，好似篤定了自己一定會死。
遂那渴求多少年的功法內力在他的腦海裡也都裝不進去，求生的本能驅使著斷掉的腳腕也還站了起來。
他還想活命，此時刻，他想活命……
海東戈本確實失控於白牙，雖它不傷害自己，可為了紫馬它依然無端開始攻擊，還是費了好些氣力又去安撫。
她還抽空責備了沈天，怪他去折磨紫馬。
於是凌亂著步伐的白牙配著擰眉的海東戈，倒是叫同行葉三的牟紅蓮等人迷惑了眼色。
牟紅蓮以為白牙作亂，便是出於道義，這白牙也是天月盟的獸寵，他不能不管。
遂他命手下吹起了慣常號令白牙的哨。
今次與往不同，那時白牙不見紫馬，確實受令，如今紫馬在眼前，它只會顧忌自己的孩子，便叫那哨成了弊，更擾亂它神志。
而無雙卻不知何時又繞到了那桑七的背後，他先是飛出腕刀‘鏘鎯’自桑七耳邊擦過，叫瘋縣主為躲它而給了一息喘息，接著在桑七大喜過望的剎那，隱晦一招將桑七從脊骨通打，只聽‘喀’的一聲，桑七便半身不得再動。可人都還沒跌到地上，無雙又一腳將他從瘋縣主的魔爪下踢了出去，看似在救人，卻正正好好，將人踢到了白牙的腳下。
接著，便是可想見的一幕，飛濺的血，混合著甚麼顏色，從白牙的腳下溢位。
礙了腳步的白牙橫踢豎飛，就這樣叫千召盟四大高手之一的神秘人物桑七，死成了一副七零八落的下場……
那一刻，卜羅榙的街又安靜了下來。
無雙的嘴角如願揚起，牟紅蓮卻遠遠收起了笑，葉三面上也是錯愕，顧不得了白言在背後盯她的陰翳。
海東戈看去驚惶，那漫流在額角的汗，恍惚下還以為是飛濺的血水讓人皮癢生麻。
她的眼珠在月下綠得泛光，僵硬了許久許久，才轉動著看向了她下意識去尋找的人。
而沈天，也正仰頭看著她。
他們四目相對，而她，再一次驚惶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