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8 章
海東戈意識到的事兒,渠國英在那縣主追來時也想到了。
他只未曾想,還不及搞清原委,桑七卻突然現身。
一如眼前那位縣主殺人之姿,絕非玩笑,他也不能任由桑七被這縣主砍死坐視不理。
他與桑七,必然齊齊出手。
可這卻激怒了縣主。
“你們再不出手,他兩個是否要死在縣主手中。”這數月來,她當是也跟著葉三學好了眼色,這位縣主身上的功夫,邪門的厲害,便她這人都鬼魅。
沈天聞言不動,背對海東戈的神色泰然。
海東戈知他又猜到了,猜到自己要支開他。
遂咬緊牙關,海東戈猛地扯了紫馬鐵索一下,因她這時日來總在琢磨那鐵索,鎖鏈與那脖頸之上的機關早就熟知,紫馬並不會受傷。
可它卻會撞開沈天,迎向海東戈。
海東戈於是一個利落藉著它的長鼻坐上了紫馬的背,就這般逃出沈天背後。
這動靜驚擾了很多人,觀視許久的無雙也現了身,恨鐵不成般瞪了海東戈一眼。
海東戈沒瞧見,只用手驅了他一下兒,就叫這人讓開了路,接著她便驅策紫馬朝著白牙而去。
她才不要管身後那渠國英和桑七還有勞什子縣主的死活。
然紫馬踏步輕快,白牙緩緩而來,二者很快相遇,卻海東戈定睛一眼嚇壞了模樣。
起初她還以為是錯覺,那白牙背上石像空洞的面部居然閃過一張臉。
可隨著紫馬躍動的步伐,她清清楚楚看到了那石像上就是有一張臉。
驚叫,在夜色步道里刺穿了天,海東戈驚懼地扯緊了紫馬,卻仍舊阻止不了它奔向母親白牙。
可此時海東戈已然無法脫身,她始終瞧著那一步步朝向自己而來的一張臉,豎起根根汗毛。
“無雙——”驚懼下,海東戈只得高喊,淒厲得誰人都聽得出那恐懼,卻似意外扯到了紫馬的機關,那小獸踏步一停,痛苦不已地揚鼻吼叫。
而白牙關切孩子,怒濤震天的吼聲也隨著它那碩柱四肢撼天震地而來。
海東戈被迫仰躺在紫馬背上,驚恐得綠眼珠都在夜色裡格外的亮。
然比無雙來得更快的是沈天的長劍。
象彼一劍將紫馬的鐵索釘在了原地,接著海東戈便覺腰上一緊,人已然被沈天帶遠。
她攀著腰上手臂,卻一時冷靜,藉著月光努力去看白牙背上搖晃的石像。
落地時,她已然認出那張臉是誰。
“是六花!”石像背上不知何時綁上了六花的小小身子,那腦袋正好墊在了石像臉上的空洞裡。
海東戈眼見白牙要將石像跌下,這可嚇壞了她。
“快救人!”她招呼著沈天和來遲的無雙。若是白牙將其跌落,這般躁亂,它難保不會踏死六花。
可無雙卻將人攔死,先是幽幽瞥了一眼沈天,煩躁得不行,“你能救個屁!”
他煩海東戈明明喚得是自己,卻偏比沈天來晚半步,又煩這海東戈不知輕重,那巨獸一撞能毀一棟屋樑,誰人輕易談救。
可海東戈卻一個猛甩回頭,看著無雙的眼冷硬得不行。
“我能救,放開我!”她的眼神已然不復方才慌亂,只怎都沒能甩開無雙。
海東戈這下當真動氣,那是無雙許久都未曾見過的生機勃然的她。
可他還不能放。
“你死了老子怎麼辦!”他眯起眼扯了人到眼前威脅。
海東戈已然憤憤,卻又不能求沈天相助,她知沈天也不會叫她去涉險,她就是知道。
然意外總是那般意外,瘋子縣主將桑七二人教訓到了他們眼前,場面比起所有人預料的都不及,桑七捂著心口,一手還撐著渠國英身形。
說是撐著,實則他要渠國英替他抵擋。
說來四人裡他武功最為不濟,卻是一手暗器江湖,正論起功夫,他不配躋身。
“我殺不了她。”渠國英暗啞聲音。這倒非是他仁慈又或是自卑於廢了一隻手臂,而是他驚覺在場之人,恐怕無人可敵這瘋女人,“桑七,你到底知她是誰?這女子的內力,至少一甲子之上。”
而這也意味著,她的功夫定不是甚麼正經門路傳授而來。
桑七聽得,在渠國英背後的一雙眼中閃過貪婪,繼而又露出了一個誰瞧都詭異無比的笑容。
“國英,殺了她罷。”
渠國英渾身一定,非僅是因桑七明知他殺不了這女人,也有他驚覺自己並不想對這女人下殺手的緣故。
“殺罷——”桑七昂起下巴,幽幽催促。
渠國英緊了緊拳頭。
千召盟之下,他需得與桑七全力相護,才能見盟主言論生死有命,無心不愧。
然那瘋縣主顯然沒有他這般糾結,甚至不給人以喘息地撲了過去。
她那漆黑的指甲與瞳眸在月色下格外黝亮,像七月的新鬼帶著遮天蔽月的怨氣,誰又能招架。
這一時不光他們,便是圍觀的無雙等人也意識到,這瘋縣主瘋得不尋常,當真失控,怕是血濺當場。
遂他想帶走海東戈。
可海東戈偏就是不走。
她一口咬上了無雙的手腕,那雙他已然傷痕累累的手腕。
無雙的眉頭攢得死緊,和她叼住手腕的一雙眼中的決絕相對的,是他幽升滿眼的恨與怨。
她明知他重傷在手,她明知——
就在兩人僵持的這片刻不過,桑七與渠國英又被那瘋子縣主轟了過來。他們倒在了紫馬面前,桑七眼見象彼,心中動念就要去拔劍,可偏半分都撼動不得,倒險些被驚擾的紫馬踏在身上。
一旁沈天很是眼疾手快,兩手一擒就將那兩個犟種似的人旋身推遠了,順便還將桑七踢到了渠國英眼前,直嚇得他撐著手肘仰面向後狼狽爬了回去。可桑七卻也借勢將沈天攪了進來,沈天狠戾閃過,本就對桑七還有仇沒消,將要下手,卻又讓渠國英攔了半掌,一時糾纏糾纏,不能脫身了。
然這一遭動靜可是不妙,白牙被徹底驚擾,它胡亂甩起長鼻,半個身子搖搖擺擺,石像自然也搖搖欲墜。
而六花卻實則被一塊兒簡單的紅布繩子綁在石像背上,失去意識後,兩條小腿在白牙背上大盪來盪去的,要非是腦袋小小的正好卡在石像臉上那空洞,怕早就甩了下去。
“海東戈——”陰惻惻的聲音突然喚著,海東戈仰頭看,牙齒咬得還僵痛。
而無雙則一邊嘴角上揚,那笑海東戈見過的,在他想要殺了誰之前,鎖定獵物一樣的笑。
他說:“我放你。”
接著那擒著自己的力量不見了,血,卻從她的齒縫中滲出,鐵鏽的味道,她有些不熟悉,以至於好一會兒她才將牙齒從他的皮肉裡拔了出來。
可哪怕鬆了口,海東戈的一雙眼仍舊盯著無雙。
奔跑向白牙時,她看著無雙。
翻上白牙背時,她也在抬眸的一瞬,從無雙陰邪的笑面上掠過。
風,在冬夜躁動人心,海東戈覺得雙眼被凜冽吹得刺痛,攀在白牙背上的手,也都沒了溫度。
她撫著白牙的背,鎖釦石像的機關就在那裡,她可以有兩個選擇。
或是破壞機關,石像與六花跌落,沈天或是無雙定能救人。
又或者……
海東戈顛簸著,凌亂的發打在面上,竟然格外地痛。
她的視線明明很快從紫馬的身上落定在白牙的背,卻又像漫長歲月一樣來思量她到底該不該這樣做。
她要將白牙控制,以自己的命令,驅策白牙。
而這件事背後的代價,是她到底能否成功,又若成功後,牟紅蓮他們,該如何看不出自己想要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