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2 章
皎月下夜色黑如墨,人心一般。
“姑娘——”
不知哪個方向傳來的一聲老者呼喚,悚得朝卷四下驚顧,卻在尋不見人影時不敢再動作,直到眼前那一處石林走來一個顫顫巍巍的矮瘦婦人。
“姑娘,夜色寒涼,莫要傷了身子。”婦人面上褶皺層疊,年邁聲音,發線斑白,一身紅披在肩,那衣上,竟還有有些特別。
朝卷眯起眼來細瞧那衣褶邊緣的繡紋,心思全然不在婦人的話,卻眨眼間那婦人不知怎得行步到了她眼前,這一下朝卷驚懼眉眼,連連撤步,疊衣的裙襬蕩得像是夜開的曇花一樣。
“你如何鬼魅步伐?阿鮮族人不是都不會功夫的麼!?”朝卷不自覺繃緊了身子,也不知是這老婦妖怪,還是這夜色渲染,她竟是駭得連鞭都甩不出手。
“姑娘盯得太認真,老婦便想近前些,姑娘瞧得清。”婦人還自以為好。
朝卷眼神急促掃著,這功夫誰人都不會因她一句話安心的。
“你也不歸,此處何意?”她質問著。
婦人答,“老婦守在此,這便是我家。”
朝卷瞥了一眼她沒能涉足的石林,“那石林是何地?你家?我連半處屋簷都看不見,莫要誆騙。”
婦人笑笑,層層皮肉拱起,“姑娘不信,可隨老婦去家中坐坐,阿鮮,最喜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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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東戈難得好睡,似乎見過葉三後,亦或是聽過葉三那番話後,她這心中沉重少了許多許多。
“何時啟程?”她握著顆果子啃得清脆,在劉琴樂面前左瞧右看,末了無雙看不過眼,把她扯去了身邊,可東戈還是抻長了脖子夠著身子也要求看,無他,只劉琴樂精緻,那身邊隨從亦或是穿戴都比常人稀罕。
“跟了他,這些你都有,去不去?”無雙陰仄仄的聲音威逼著海東戈,海東戈啃著果子使勁兒搖頭,無雙見那劉琴樂也看見了,這才滿意地顛了顛脖子,招搖的厲害。
劉琴樂則是一聲冷笑。
“東戈,過來。”他朝著海東戈笑得風清日朗,連這山林裡的霧瘴好像都消散了似的,東戈如何會拒絕。
她自覺藏起果子在背後,仰頭瞧看劉琴樂,這人比無雙和沈天都要高,只比白言差了點兒,何況還比白言不招她討厭。
“這般拘謹作甚。”劉琴樂沒法兒不喜歡這個小丫頭,可愛模樣不說,便是再難過的事兒落在身上,扭頭也就不去放在心上了。
“嘿嘿。”海東戈羞澀一笑,她想著要是沒有這一番,劉琴樂這般好的人當真值得結交。
然則劉琴樂卻定睛在海東戈那隻綠色的眸子上。
他猶記得此前叫東戈一定要遮起眼睛來,可不知何時,他竟覺得那從前惑他心神的綠眼珠變了樣,不光直看過去毫無所動,連那死氣沉沉的眼珠也靈動了起來。
這般想著,劉琴樂便下意識抬起了手,卻無雙一把將那妄動的手扣得死,便連海東戈也都生退了兩步撞到了葉三懷裡。
“……我不想做甚麼,只你這眼睛看去生機,好看舒服了許多。”劉琴樂不客氣地甩走了無雙,他心中著實不喜這人。
無雙一個側身閃去劉琴樂面前,不許他再瞧海東戈,這人一雙馬尾高高,還甩到了海東戈臉上,不舒服之餘,海東戈便抬手揉了揉,又嘟囔著,“眼睛就是眼睛啊,沒有變嘞。”
她自己瞧看不出特別,卻想起劉琴樂說她不許在他面前摘下紗布,便開始轉圈兒在身上尋找,末了總是找不到。
葉三見狀制伏她在懷中,衝著她輕輕搖了搖頭,海東戈這才又躲在無雙背後開口。
“少盟主,我們何時啟程呀?阿鮮族也要同我們一齊走嗎?”她想起了六花的話,卻又看到阿鮮族人似乎也沒有準備甚麼,難道家財都不帶走的嗎?
“暗堂從前所在皆由我千召盟照管,雖此一交接於白相師,但千召盟還是周全這一路的安排。”劉琴樂理所當然地說著。
海東戈聞言回看了一眼葉三,又歪了一下腦袋看了那遠處不辨情緒的白言,小小眉頭擰了起來。
她心中覺得怪異,既然已應了暗堂交接,這般還插手,換做旁人定是覺千召盟周到顧全,可在白言那處,不就是千召盟根本還不肯放權麼……
然更叫海東戈不適的,便是劉琴樂怎得好像真當這阿鮮族是他千召盟的物什了,說來說去得叫人好不痛快。
這般想著,海東戈從無雙背後探出了頭來,劉琴樂於是便看到個小狐貍一樣的東戈。
“那還在這處耽擱作甚?”海東戈昨日才見葉三,卻除了她誰都沒有再見,那定是有甚麼不能叫自己聽的,遂便想要打探一番。
可劉琴樂如何看不穿她那簡單心思,只輕笑,“他們也不是一無所有,總還要帶走重要的。”
海東戈聞言眼睛一亮,耳朵豎起,“哦?很重要麼?是何物?”
正問著,遠處阿鮮卑突然出現在海東戈視野,他的身後還跟著個提籃子的小小身影,果然是六花,於是東戈這才記起,該食飯食了。
阿鮮卑倒還是那副樣子,對海東戈的注目叫誰都不能忽視。
“東戈姑娘若是好奇,晚些啟程,便能瞧見了。”
海東戈嚥了煙口水,她總在這人打量下不算自在,“我不好奇。”她小聲嘟囔著,心中想沈天能不能快快回來,便也下意識靠回了葉三胸前。
末了這場面下誰都不做聲了,海東戈更是滿身難耐,欲拉扯葉三離去,卻一眼盯見了白言臭臉,只得又去扯身前還和劉琴樂瞪眼的無雙灰溜溜走了人。
直到傍晚,百無聊賴等啟程等到一點兒好奇都沒有了的東戈正昏昏欲睡,一聲厚重綿長形若號角的吼聲,沉雷一般炸開在了耳畔……
“這是何物?!”海東戈頓覺毛骨悚然,驚的她立刻坐起身望去聲音的來向,恍惚間覺得山地都在動搖,腦海中閃出的第一個人便是沈天。
可偏眼下沈天不在身邊……
“無雙,無雙?”救命稻草般喊著那陪了她一晚的人,海東戈伸手就探了過去。
葉三教過她要識時務,那眼下只有無雙能護她安全。
可沒想到她扯了無雙卻得不到反應,便也不肯鬆手,只能就著轉去他眼前。
然等轉過去,才見那人正一臉冷酷狠戾,全然沒有平日的乖張生動,竟是一雙眼睛裡,透著股森冷的殺意,比起那好似撼山動脊的吼聲,仿若他才是最危險的那個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