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鼻獸
無雙很危險,可海東戈還是賭了一把,她扭著手指掐了他一把,那雙要刀人的眸子立刻就落到了自己身上。
好疼,東戈幻想著無雙一手掐在人脖子上時定是比方才自己要狠。
“臭丫頭,再掐我便把你吊死在這屋簷。”無雙眯著眼睛上下打量。
他此時就站在那屋簷下,夜色裡除了海東戈誰都瞧不清他的臉,海東戈便當了真。
可她還是不敢鬆開手,她總覺得這地界詭異的比無雙要可怕多了。
正想著,面對著窗外的海東戈一眼就瞥見了樓下一個抬眸的人影,霎時間嚇得當即嚎叫了出來。
“啊!!!!”
她猛地撲進無雙懷裡不敢再睜開眼,無雙便也敏銳地抱緊東戈轉了身。
“找死——”一聲呵令,腕刀脫手而出,映著月光就朝那人腦袋飛了出去。
‘咚’的一聲,埋在無雙懷裡的海東戈聽著那悶聲抖了一下。
她想著無雙的飛刀又狠又絕,他這人也是慣常不留情的,那這一刀,這一刀——
“她沒死。”無雙低頭,居然覺得這個掛在懷裡的丫頭當真有趣,接著再抬眼去看那個躲過了他腕刀的女人,又低沉了語氣,“她居然,沒死呢……”
這可太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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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過了無雙腕刀的人正是那夜見過朝卷的老婦,救下她的,也便正是朝卷。
只彼時無雙的心思都在那由遠及近的吼聲中,便一手夾起東戈就朝著竹林而去。
那是海東戈第一次見到這世間恐怕最壯觀的猛獸了,高聳若屋脊一般,兩條從口中上翻出的白色牙齒比這竹林裡的竹王都要粗壯,那甩在眼前的竟也不是它的臂膀,而是一條靈活宛若藤蔓的長鼻。
相比之下它那亭柱似的四肢倒是不顯,可這地動山搖的震撼,卻結結實實來自它那一步又一步身軀。
“我!這!”海東戈都忘了從無雙臂膀下掙扎出來,只瞪著眼震撼。
可她此時卻瞧不見無雙那眸子裡的陰沉,尤其當那端坐在巨獸背上的人,朝著他看來的剎那。
“少盟主,您尋幾駕牛車都不能有我天月盟的神獸用起來順手,席某人便替您做主了。”席花衣在那巨獸身上左搖右晃的,看起來倒是閒適自在。
一雙狹長的眼還睨著劉琴樂,這底氣,便是他能掌控這巨獸。
“天吶……”海東戈此時從震撼到了心中升起豔羨,她想著要是自己也能坐在那巨獸背上,該是何等凜凜模樣。
無雙被這一聲感嘆惹回了神,扭頭就把海東戈丟去了地上。
啃了一嘴草葉子的東戈‘呸呸呸’地抬頭,就撞見席花衣掃過來的目光。
那人大抵是沒瞧見她的,可這一遭動靜惹了注意。
遂東戈便恍若瞧見席花衣好似兩眼在放光……
“我,我就順路看看。”東戈狼狽起身,堵住了席花衣欲開口的話,‘嗖’地又閃回無雙身後老實縮了起來。
葉三側身上步,正巧擋住席花衣最後窺測的視線。白言一旁見了,一張臉又沉成了個石頭樣子,在月色下不辨情緒。
“鬧出這般大的動靜,也不好叫你回去,不過席堂主,你這一人一獸便罷了,再多,可就不禮貌了。”劉琴樂看得出還未曾歇下過,這一晚,默契的所有人都未深睡。
席花衣聞言沉默,算是應了,接著就見那遠山外幾抹鬼影子突然現身,卻也很快不見。
“席某人誠意,少盟主當見。”他扯著巨獸額角的長毛,那長鼻便甩了甩,發出不耐的哼嗚。
劉琴樂冷笑,他鮮少對誰這般不客氣,卻目光看向來稟的阿將,便連面色都冷了。
那當是席花衣殺了人,殺了他千召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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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琴樂忍了?”回去的路上,海東戈還是不信,阿將來信席花衣是殺了半數人才闖進來的。
然她走著走著便失神撞上了無雙的背,正忍著鼻尖痠痛,就覺那腰間又是一緊,下一刻,人就已經被帶飛了。
無雙毫無徵兆地掠起東戈就朝著遠處凌躍而去,東戈在夏末的夜忍著寒涼。
她心想好似也沒人要殺她,無雙這定不是逃命,可看著越來越遠的竹林,東戈突然有些不好的預感。
果然待又被丟下,一團血兮兮的人肉撞到眼裡,生嚇得海東戈再發不出聲音……
“怕甚?”
無雙麻木拎起海東戈,將人丟到一棵樹下,便開始自顧勘察起那些屍體。
這些人瞧打扮都是千召盟的部下,甚至大半都是劉琴樂的人,然則一個個都面目不辨,屍體也變了形,瞧看就知是被那巨獸踩死。
想著方才那巨獸未有受傷,而這些死了的人卻都抽出了刀劍,無雙心中便是一沉。
“非是你殺的,怕他們作甚?”打量了一圈兒,無雙才終於想起東戈的恐懼,他慣常不解,今次倒是也還耐心蹲去她面前。
海東戈腦袋空白,僵著脖子抬頭去看無雙,茫然眼神不懂他到底怎麼才能問出這話來。
“……你殺你便怕了嗎?”她呆呆地問。
“不怕。”無雙利落地答。
是了,死了的他便不會怕。
“那你這不是說些無用的!”海東戈翻了個白眼,可才翻到一半兒,又一個碎了腦殼的屍體闖進眼裡,她便翻不下去了,扭頭無賴似地扎進無雙胸前,“帶我走!帶我走!”
無雙胸腔笑意傳進她耳朵,海東戈氣急敗壞,可就是不敢再抬頭了。
“那巨獸便是天月盟豢養,來自那越人地盤的長鼻獸,天月盟主給這愛獸名白牙。”
海東戈豎起耳朵,還是不抬頭,悶聲小心問,“……你見過它?”
無雙哼笑,“我曾挑釁那天月盟一隻黑熊陷席花衣計謀,這才淪落到替他賣命了一段時間。”
海東戈聞言想起二人初見,“你……你在打這白牙的主意?”
無雙在她瞧不見的月色下殺意驟燃,卻偏一手輕柔矇住海東戈的眼,“是啊,這巨獸誰不想要?便是你也豔羨,不是麼?”
海東戈在黑暗中不安,哪怕知是無雙在拉扯自己起身,卻還是不敢邁步,可又想著遍地屍首,還不敢睜眼。
正彳亍,一雙有力的手臂從背後攬她到了熟悉的懷抱,海東戈立時認出這人是沈天。
接著一個溫柔的囑咐在耳邊響起。
“閉上眼。”
海東戈思量都未有,便不再緊張,沒一會兒身邊人便帶她走遠,這踩碎的屍身和無雙甚麼的,她也都記不在心上了。
倒是無雙,小小悵然後便是嘖嘖。心說海東戈方才要是多問半句,他便還要有話要說。
那就是這世上死了的人他全也不怕,唯那長生門弟子,他心中留有餘地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