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91章 從來不信

2026-03-22 作者:咬牙再寫五年

從來不信

進門時,桌上行裝已整,葉三瞧了眼,沒有自己的,便兀自埋頭收拾著。

這些年來,她與白言相伴,行裝總是落在他那處,更莫說多得是他二人同寢,風餐露宿也有,並不在乎。

“人尋回了,這心卻丟了,是麼。”白言也不抬頭,他慣常研究些不管是搶得騙得來的秘籍卷宗,有時可以整日不出屋門。

葉三淡淡情緒,這樣的日子只做平常,若他不問這句才最好。

“東戈失蹤之時,你去了何處?”她將幾件粗布衣衫整齊,這布料韌性,可到底穿得久,還是陳舊,唯獨東戈非要塞給她的那身漁岸採藕女的衣衫突兀豔麗,她看著眼角都軟了幾分。

“葉三,你想問,只言便是。”白言收起書卷,盯著那遠處壓低了馬尾的女子背影。

葉三的手一滯,沉沉喘了兩口氣,才能回身。

她好像很久沒能這般直白去看他的眼,這些年來,他們之間似乎相望背影時居多,她大多不會將自己,置在與他對立一面。

“我要問的,已然就只這些。”

可白言卻起身走到她面前,二人高下差距,叫葉三憶起再見時,他明明還差了自己半個個頭兒,到底是過了太多年了……

“這才非是你想問的,葉三,我不生氣,你且把你敢問的問出來就是。”他勾著葉三下巴,鼻息間,葉三卻不能再看那雙眼睛。

她不敢問,也不想問,便扭頭撇開他的手,抓過背後打好的包袱,“上路吧,暗堂的人在等你。”

說著,葉三率先在夜色中推門而出。

這許多年,她心中似將白言奉作殘冷世道於她的一分恩典,然他卻早非那般乾枯著身形在街角與人搶食的棄童。

而她於他的價值,也從能吃一口熱飯,變成如今恐替他去死都還尤未能夠。

“葉三。”白言月色下能看到她絕未妥協的背影,喚住了她,“莫要忘了你應諾我的。”

葉三渾身一滯,又默不作聲走遠。

她應,他要的一切她都會應。

只這一生,從再見起,她便只應這天地一件事,那便是絕不讓他重蹈覆轍。

可她還是葉三,葉三的命,從不值錢,那麼便是拼盡,她也會護下她想要護的,如此簡單罷了……

——————

暗堂

阿鮮卑應言,除葉三外,誰也不能見海東戈,此時照谷與谷照再次失去蹤跡,不知是否得了訊息,有個小煞星無雙正等著要抽他們一頓,便順勢逃了……

“葉三姐姐。”東戈正和六花在門前無聊,一大一小靠在欄杆望著竹樓下的人。

阿鮮卑遮在陰影裡,只請了一個手勢,便不再逗留。

葉三登上竹樓,立時便去探查東戈,卻也如沈天般無法得知席花衣是否對她做了甚麼。

“怎麼了?”海東戈不解,乖乖把手放在葉三手心不動。

“沒,看你平安才好。”葉三不去解釋,又看向那小孩兒,能瞧出是阿鮮族人模樣。

“這是六花,她來給我送早飯。”此時天初蒙,只風光不好,濃濃一片霧色,還沒得日陽,怕整天都只能這般了,“葉三姐姐定是沒食早飯!”她知他們會為自己失蹤而煩擾,面露愧疚。

“莫要這般,非是你的錯。”葉三去安撫東戈,“少盟主他們將要去見暗堂堂主,這日後,我們恐要離開。”

“阿鮮要走了嗎?”六花突然在兩個姐姐之間徘徊,小腦袋左邊看完右邊來看。

“是呀,要走了。”海東戈撫著她的後腦勺,葉三看著那一大一小卻說不出話來,於是海東戈關心。

“葉三姐姐,可是又還有禍事?我怎瞧你心神不定的?”

葉三避了一眼,才言,“無事,千召盟護你不周,恐這之後,五盟四幫會在路上多有為難了。”

海東戈撇嘴,心說這一路上為難還少麼,再說千召盟也不過五盟四幫之眾,說白了還不是為那虛無縹緲的礦寶,和她這顆綠色眼珠子罷了。

“葉三姐姐不擾,該來的總會來。”

聽著海東戈安慰,葉三心中一痛,下意識擰起的眉頭叫六花可怕,躲了一步到海東戈懷裡。

“六花回去找阿麼阿帕,東戈不餓了。”東戈貼心把小籃子抱進六花懷裡,留下了她拿來的酥糕。

六花小小個子揣著小小籃子帶著小小忐忑和海東戈道別,然後就聽那屋外‘蹬蹬蹬’急促跑下樓階之聲。

“我倒是嚇人了。”葉三也無奈,她這面相不說好看,倒是凶煞,有時日光惹了眼,皺起眉頭都能嚇跑幾個小孩兒來。

“才沒有,葉三姐姐可好了。”海東戈明媚笑意,照著那陰鬱的天。

葉三接住那靠過來的身子,突然不敢妄動,這感覺陌生中又帶著她記憶裡的熟悉,暌違已久,也想念已久——一個軟軟聲音,撒嬌耍寶的小丫頭……

“……我真的好麼。”葉三猶豫下還是抬手撫上了海東戈的肩,將人摟得更緊,一雙眼緊閉著,面有眷戀,也不知在想些甚麼。

“東戈很知足,對東戈好的,就是好。”

她不想去了解孰多是非,她這人間一遭,江湖飄蕩,也許都還見不到白首,那些黑白於他們這般江湖客而言,算奢侈了些。

遂她從不爭辯世人多將她這一隻眼睛來爭搶是為非,也坦蕩接受了那荒唐傳言隨去尋礦寶。

她想有朝一日也許待剜掉這隻眼,亦或站在一片荒蕪礦寶面前時,她還能有些心思去嘲弄那群人一句:你瞧,我便從來不信。

只到那時許她的生命也在盡頭等待著,就是遺憾再也見不到記憶裡還沒能想起的那些人。

海東戈心中一時晴朗,才驚覺自己對那模糊記憶竟然沒有了夢中那般執著,真是稀奇。

“葉三姐姐,你說,若我找尋不得‘他們’,會如何呢?”悶悶的聲音從葉三懷中發出,震得葉三陡然睜開眼。

她像是從一段虛晃的記憶中被人救了出來,細細的汗浮在額頭,而海東戈,沒能瞧見。

“人一旦有了執念,便一路上總會錯過許多,你尋的人,未嘗不會被你的執念錯過。”

東戈有些驚訝,便從她懷裡抬起頭,正正好瞧見葉三的下巴,乾乾淨淨一道弧線,偏遮得臉上一點兒情緒都瞧不見,“難道東戈不該有執念麼?”

葉三輕輕笑,低頭將東戈額角的發別在耳後梳理,便能看到那上揚的眼珠鈴鐺大小,於是葉三整個人都慢了下來,如過境的雲一樣悠揚,便也不像是憐愛那般簡單,“你該尋去的是你的記憶,待那記憶溯源下,才好決定要不要再尋‘他們’,若故事不完整,你怎知不會背道而馳呢?”

海東戈恍然,撐起身盯了葉三好一會兒才又明朗笑著,“葉三姐姐你可真厲害!”

說著,葉三的臉又溫柔了起來,只那溫柔沒能維持多久,便一眼瞥見了竹樓外。

是白言,他不知何時就來了,一身衣衫不算顯眼,倒是眉目冷峻。

冷到海東戈打了個寒戰似的。

“他又作哪門子閒氣呢?”扳著欄杆,海東戈好奇張望那樓下的白言,她不光不喜歡這人,還不怕他嘞!

然而葉三卻從白言的眼中讀出了海東戈永遠也無法感知的情緒。

他在怨她……

怨恨麼?

葉三不懂,他,為何怨恨……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