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宮大陣
東海之濱大言山
“夫人,兩位長老來見。”簪花的姑娘神情多有憂鬱,比起事主夫人來,似乎她心中煩擾更多。
荼遺轉過身,這間雅室清幽,無多贅餘,案上幾枝殘柳,似乎才要換新。
她端坐去主位之上,步下裙襬不過素帛,一如當年她與族人遷出魔地,來到大言山之時。
只歲月終究流過,一切便也都必然留下痕跡。
“族長。”兩位面容姣好的女子隨著一陣花香現身,這歲月於她們似乎停滯,只那眼中還是沉澱著甚麼。
她們相視一眼,而後看去荼遺,那神情中,從來有一些遺憾,卻今日又夾雜著莫名期許。
“二位長老請坐罷。”
荼遺溫婉一笑,那是在禾髏心中最美的樣子,便是平靜一如午後的海岸那近乎飄渺到無人察覺的煦風。
“事主與孤竹大人這會兒都還不在大言山,族長可要隨我們去瞧探一番?”莫羅長老稍側過身,將一縷光讓進了窗,那窗外遠山似乎天邊,卻也非是遙不可及。
荼遺沉吟,卻一眼落去那桌上殘柳。
這多年來,她去過那處許多次了,偏就今次,她不想去。
“不去便不去罷……”一旁沉默著的莫生長老忽而開口道,卻伸出手,握住了那案几上殘柳棲身的木瓶,便頃刻又叫這殘柳煥活了生命。
於是荼遺一笑,那笑中非有溫婉,也無事主夫人的端莊,倒像是真的開懷。
“二位長老且候去吧,‘他們’尋來的日子,要快了……”
她眯起眼來逆著日頭,瞧去那柳枝拂過窗前,午後輕輕燥熱,而她的心,卻沁涼如水。
那一時,她似乎懂得了她們眼中的期許,那是自離開魔地始,便就懸在了心上的一方石,而今,終究要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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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宮
“紀火?”嶗觀步下階去,眼中倒映著那騰昇的焰火,卻神眸間狐疑著甚麼,“這……怕不僅僅是紀火。”
能得紀火之術,在嶗觀看來,已是輩中絕頂,可闌赤此時游龍而驅的,又豈是紀火那般簡單。
“天解之術。”少尊隨那火龍瞧去。
術有天、地之解,天解振風雲,後地解有雷,則天地之解,才擎流電。
嶗觀聽罷,望著那火光中的閃爍,胸中難抑,“當日她自我那處尋得魔地秘宗,都還以為她滿不在意。”那時他還作打趣,闌赤為尋那扶桑枝丫生髮之術,將他那些上古奇術當做過眼。
雖現下那電光只細碎零星,可嶗觀見此術於眼前,還是不得不震撼。
他面目生光,好半晌在少尊與闌赤之間徘徊,“我魔地空承上秘技,卻這修仙一門萬載無繼,不想短短百年間,竟有了少尊與闌赤。”
少尊的眼始終未曾離開闌赤的身上,得聞嶗觀所言,卻也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怕是不知其中之人,都要以為是他教出來的好徒弟。
那一旁闌赤擎電火於掌,環顧而去,最終落定在少尊,“委羽有術,可顯化山影。”
山為地相,卻隱形詭譎,世多有驚奇移山走影,而委羽有術,可令山顯化形。
“我自委羽教習,奉賦師兄卻從不叫我學匯極陰陽之術。”遂她曾經遍覽委羽卷學,卻因識海破碎,這多年來從未能施之一毫。
“可要本尊相助?”少尊偏過頭,雖話是如此,可瞧去半分相幫之意都無。
“無需。”闌赤匯掌於前,眼中自有信念,遂只見赤落八方,如有聲震盪期間,似雷霆,或雨嘯,便有其閉目凝丹,神光乍現。
“叱,百物具形,吾令現影——”
結印落,便有火焰怒意騰昇,迸有紫電羅網一般蔓延,卻無傷有礙。
只嶗觀被那光芒耀目,偏過一旁,卻見魔宮大殿隱有金光閃閃,耳中立時洪音沉沉。
接著就見一方承地脈之氣的金輪大陣拔地而現,似有困天地山川之力,震撼於心。
“這陣,竟是如此精妙?”不知為何,嶗觀只覺此時有氣脈穿透身軀,暢行無阻,又或是以他之力,無從琢磨。
闌赤於火光之中耀眼,騰昇焰火烘得那髮絲飛揚,一時眼神中似有莊嚴,瞧去陌生一般。
少尊於是踏入陣中,他將闌赤手腕相握,稍有用力,那人眸中才有了焦點。
“我……”
闌赤也不知作何感覺,這陣顯形時她覺識海似乎凌亂一瞬,大抵是受其中力量影響,想來這識海還有待繕。
“你我需得記下這陣。”少尊帶著闌赤看過這陣的一方一寸,細緻入微,倒是闌赤,看去猶猶豫豫。
“我?”她雖知之甚少,可這陣她還是能瞧明白的,“非常之人絕無能力佈下此陣,我修為屬實不精,需得你多勞煩才是。”
然則少尊卻不聽她言,只拽著那手腕不肯鬆開,末了還丟了一句,“本尊記性不好。”
闌赤頭疼許多,瞥見不遠處的嶗觀還得歉意笑去,也就這般由著他了,可過後又想著,這本就是他魔地的少尊,她倒是操心的多了……
嶗觀自認所覽閱陣法無數,卻也從未得見過眼前之陣。
“此陣四階,皆由八相十二天決佈下,我魔地算是上古傳承之地,卻也未曾留存此等陣決的痕跡。”便是精巧如方天大陣,卻也與此陣無半分干係。
聽罷嶗觀所言,闌赤卻無多憂心,對於少尊,她曾得見其在龍桑佈施方天大陣,心中自信之。
“陣法也非天生地養,能人自有,您曾言說此陣布在我桑野尊主回信之後,也許便是夫辛長尊所創。”說罷這話,闌赤心中卻空生出一絲奇怪。
非是她對魔尊心中不敬,只夫辛長尊在這修仙一門中已屬博資天惠,且今日她身處其中,當是感知此陣以魔尊之力恐怕難為。
想到這兒,闌赤不由看去嶗觀,卻見他也似乎心中有惑。
“嶗觀大人隨在尊主身邊最久,此陣若是以尊主之力,您覺得……”闌赤自然不敢將那話說完,少不得是要得罪人的,可倒是一旁的少尊不算客氣。
“此陣尊主自然不成。”他抱著手臂看著在自己和嶗觀之間來回覷著的闌赤,並不覺得有多冒犯,“瞧著本尊作甚,此陣以八相列十二天決,尊主之能,便這八陣已是極致,何況要劃陣四階。”
闌赤尷尬訕笑著,說不得為何心中有些愧對嶗觀,但少尊卻也說的無錯,雖眼前之陣比起方天大陣不算甚麼,可那也只對少尊而言,便是以嶗觀之能,此陣也未必能輕易落下,更何況經年不進修為的尊主。
“許是尊主當年便是佈下這陣才損了修為呢,你才被尊主尋回來幾十個年頭,你哪兒能知曉那般多。”闌赤揪著他衣襬將人扥了一個晃兒,呲著小牙笑咪咪地去‘威脅’少尊嘴下饒人,多給魔尊留些面子。
那一旁嶗觀看去倒是一時失笑,尋思難得有人能這般對著少尊主這沒甚感情的木疙瘩還這般鮮活。
“既已將這大陣記下,便快些去吧,然則老朽還要多叮囑一句,裔祗夫人真身究竟為何還未可知,萬不可以掉以輕心。”
闌赤於是扯過少尊忙拜禮,也不待少尊開口,就這般逮著人溜出了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