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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改寫

2026-03-22 作者:咬牙再寫五年

改寫

“原來這石,是天命石。”

傳說中,天命石便是這世間的立序之徵,秩序自成,無可更改。

可是如今,她改寫了那個名字,那個困束了陸沉魚一生不得自由的名字。

“你們走了好久好久啊……”闌赤失神望著。

沈天離去的那一日,阿木訥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

三川道府平靜而普通,她猶記得睜開眼時,日頭烘的屋子裡正暖。

迷濛間她爬下床榻,院子裡這會兒尋不見人影,但大抵猜得出大家都在哪兒,也明白晚些時辰也都是要回來的。

只除了那個人。

“人們只提了一句你們不告而別。”便也就再沒甚麼了。

第一年,她還不時在陸沉魚的面前提起沈天,只西南工事正興,忙碌之餘,這個名字便也不再那麼重要。

後來她長到八歲,陸沉魚還是聽了那義大人所言,將她送去了學舍,可野慣了的阿木訥,整日不肯端坐著,便舞槍弄棒的,到底也不能安分。

再後來,西南水利畢,她與陸沉魚,便開始於這大寧流浪,再不能安身。

那是皇帝心中經年不能卸去的怒意,以工師之名遣派陸沉魚,於是她們走過河灘,荒原,是黃沙之上的烈陽,也有沙漠之外的暴雪。

苦難磋磨遠比歲月更甚,所以稜角被撫平後,也盡是斑痕。

後來得遇薛石,他近乎要認不出這是陸沉魚,卻一眼瞧出了阿木訥。

再然後,這條永遠背向安昌的路上,便開始有了他們仨個人。

“他們漸漸忘記了你……”

她總是在月夜憶起沈天的眼,於是抬起頭,便看著辰星也似乎他的凝望,只是再沒人能與她一同懷念,她就這麼孤單地,執著又固執地,記著他。

“‘我’死在了,景平二十四年春……”

闌赤又看去那名字,卻轉瞬隱沒在了無盡流光之中,一如生命。

這一年的春,她與陸沉魚還去到了最南,那時他們約定,回程要去三川道府看一番。

買幾匹時興大寧的布帛,嗅幾許名揚天下的川茶,回看看如今的魚米沃田,尋一些舊時的記憶。

可,世事從來無常。

山脊斷裂之下,她與薛石,盡是葬身其中……

“書冥說,我等仙者於凡塵無緣。”所以親緣從來淺淡。

於是這一世,陸沉魚終究還是失去了所有。

心,陣陣鈍痛著,像是土地上,有人正犁著甚麼,淺淺地牽起痕跡。

少尊就這麼靜靜的聽著她的訴說,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終於安睡在臂彎,如嬰孩一般。

“赤尊與魚星大人前緣太深,故此一世才勞得這般心神,且為改寫陸沉魚名姓,她取骨以血肉鑄筆,恐有耗損,不如送去裡藏醫人處。”書冥亦是關懷,卻在少尊轉身之際,還欲有言。

他將身側過,一眼不著痕跡,輕飄飄地落去不遠。

那一旁正是遙努,似乎做著甚麼,只這會兒也好似平常,然則觀察了許久的書冥卻瞧得一清二楚。

他亦是在刻劃這天命石,可與赤尊不同,那個他一遍遍寫去的名字,正是‘薛石’。

書冥想,少尊恐怕早也發現了這個秘密,那便是這天命石上,怎麼都書不下遙努的姓名。

他,不入輪迴。

想到此,書冥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是否那薛石的記憶,從來都不是無通的西海開啟……?

——————

闌赤在三日後甦醒,是裡藏醫人的酒香喚醒了她。

那氣味清甜誘人,才叫她自無夢的昏睡中,徹底醒了過來。

“嘗過一碗再走吧。”竹筒提上的酒又是一番風味,闌赤對那酒水其實無感,或許比起品嚐,她也只是溺在那味上更多。

可她還是嚐了。

於是裡藏笑笑,她高大的身軀笑起來莫名溫婉。

裡藏的院子裡,各處擺設都大上許多,闌赤捧著那酒,坐在桌邊,襯得袖珍不少。

“他只要我去細柳?”想起少尊的囑咐,闌赤稍稍蹙著眉頭。

裡藏輕應了一聲,“應是與尊主和夫人有關,前日子這魔地多有流言,還驚動了嶗觀出山。”

闌赤這下倒是意外,她放罷杯盞,卻並未立時應聲。

“我觀你脈絡順暢,想來識海確實有繕,如非是少尊主所託,我倒是希望你在這處久久待上些日子。”裡藏比起這魔地所有人,都似乎對闌赤多了一分期待,那是即便她識海破碎如沙,也還有妄想。

闌赤心中自是感激,裡藏未曾探她識海,自是不知她識海有型,這份尊重是她百年來少能得到的,卻來自她的醫人。

“他既要我去到細柳,便是恐怕要我相助,待夫人與尊主回歸,我再來尋您就是。”

闌赤說罷,腦海中閃過些許畫面,那些從前在夢境中的,光怪陸離的東西,如今就這麼被她捕捉。

這一世而來,她的識海定是又有進,只她還是壓下心中迫切,記掛著少尊的囑託,啟程去到了細柳。

腳下的鶴,是裡藏醫人喚與她的,這鶴鳥比起捉來的野鶴溫順許多,又或是沉穩許多,大抵知她迫切,便一路上也少有任性,只見到保章時,高傲的一腳踩去了他的尾巴上。

“你怎得……成了這副樣子?”那鹿角少年此時手背龍骨突兀,身後還跟著一條閃著波光的肥尾,在那燦陽底下亮晶晶的,此時正在那草叢裡抱著腳背委屈著,虛幻的像是一幅神仙畫似的。

“便是前些日子,闖進這細柳來,莫名化了形,這會兒還變不回去呢。”保章說罷,惡狠狠瞪了那鶴一眼,便一瘸一拐的引著闌赤去尋少尊,“娃娃你且小心……”

他一臉的欲言又止,卻看著不遠處的小築外,少尊正望著他們的方向,便那念頭立時又壓了去。

“你,你快些去吧,少尊等了你幾日多了。”說罷,他又活蹦亂跳地追著那鶴去了,直攆得人家飛離了細柳才肯作罷。

闌赤收回視線,一步步朝著少尊靠近,那人不動如山,闌赤不由得心中稍稍不爽。

“三步臺階都不肯下麼?”她嘟囔著,走在門前便不肯動了。

少尊一時失笑,卻也未還嘴,倒是乖乖下了階去迎她。

“喚我來細柳,所為何事?”闌赤心中滿意,稍稍昂起腦袋,“裡藏說,與裔祗夫人和尊主有關?”

“是與他們有關。”少尊牽起闌赤的手,領著她走遠了些,“至於尋你來,便是有事要你相幫。”

他側身回望,巨樹之下,天際驀地壓下陰雲,闌赤正還吃驚,忽而疾風大作,她竟是眼見著那日頭不見了去。

“阿厘——”

她要瞧不見人了,便死死地抓住了身邊的那隻手,飛揚的發凌亂而去,不安在黑暗中無限放大著。

“莫慌。”耳邊忽而傳來了他的聲音,闌赤的心霎時便靜了下來。

她闔上了雙眼,感受著風的肆虐,直到細柳又慢慢恢復瞭如常的平靜。

可是再睜開眼……

“少尊大人——!娃娃——!”

保章的叫聲劃破了寂靜,漆黑的天幕之下,他像是受驚的小鹿一樣撞了過來。

毛骨悚然的人,眼瞧著細柳頃刻之間失去日光,便是口齒都不太清晰,“這,這是怎麼了?日夜顛倒了不成?”

他極力的想要靠近少尊他們,似乎失去皮毛的野獸一般戰戰兢兢。

“日夜顛倒……?”闌赤也望著細柳的天,卻是搖了搖頭,“日去月也要升,這天上半分雲都不見,那星辰又去了何處?這不會是夜。”她篤定道。

“不是夜……?”保章莫名抖了抖,似乎有邪風專門順著他脊骨吹過一樣擾人,“可不是夜,又是何種力量能做到這般?”說著,他卻下意識地看去了少尊,隨後又覺不敬,這才收斂了去。

闌赤聞言細細思量,卻忽而察覺手中溫度,這才瞧去了身邊始終一言不發的少尊。

“你叫我來細柳,是要幫你做甚?”她隱約覺得,定是與眼前有關。

“借你桑野寶物一用。”

寶物?

“你說……它?”闌赤一瞬茫然,好一會兒才舉起了牽著他的那隻手,輕搖了搖,那一隻熒熒光芒的圓環正垂在袖上,潤玉流光。

“正是。”

說罷,闌赤眼瞧著少尊順著她的手腕落在了那環上,便心中像是被甚麼燙到了一般,有些莫名慌張。

“需我……怎麼做?”她下意識問著,這玉環說來到底是何寶貝她都還不知,為何少尊卻曉得它能幫忙。

然則現下她卻也都顧不及去追問這些。

因著那人只握了這環一瞬,便頃刻間如銀河傾瀉一般,自那環中迸出白光。

可說來這光芒也是稀奇,明明耀如白晝,卻叫眼看去只覺溫柔。

闌赤就這麼瞧著那光明遍佈了細柳,一時心中震撼不已。

“這環到底是何物?”她喃喃問去,從前只知夫辛長尊離去桑野前,將春日盡收其中,卻除此之外,她也一概不知。

只這念頭方才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卻很快又被眼前一幕吸引了全部注意。

那是或許會陷入夢魘的可怕景象,這光明利刃般撕開了夜幕,於是便見那巨樹之上,一個人影正被千枝萬縷纏繞著,卻仔細瞧去,那枝丫仿若是他血肉中生出,而這一切,都還蒙在一層薄如細紗的紅霧之中……

“是尊主——”保章不可置信地喊道,那被困在巨樹之上的人,他終於認出,正是魔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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