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京
陸沉魚入京並未立刻能得召見,遂便先去工部述職。
阿木訥本隨在她身邊,卻不知是否在三川道玩兒的野了,便一日都不得安靜,竟是滿安昌不得閒,不是狐假虎威的擺著陸沉魚的名號去戲弄從前那些攤販,就是路上逮見被陸沉魚欺負過的公子貴人們羞去一番,活脫脫的地痞模樣。
“少尊大人也不管管?”書冥沿著嘈雜的街巷望去,不遠處阿木訥正在攤上買糖果子,這丫頭一年來長得倒是快,記得從前那攤子她都還要踮腳攀著才夠得到。
“小孩子不都這般,有甚麼可管教的。”沈天的目光追著阿木訥腰間那已然略有陳舊的小鳥荷包,整日攀山渡水的,蘇子看去稀疏了不少,於是便想著也該修整一番。
書冥笑笑,心說這才回來短短不過幾日,安昌城裡便已盡是傳言,說那陸沉魚打算‘退居’幕後,以後這安昌小霸王一稱啊,可是要由這小吾蘇奴繼承了。
然則阿木訥聽說這可不認同,她叉著腰,昂著頭,下巴頦撅得比天都要高,瞥過一眼沈天,說道,“我可非是閒逛,那也是有所收穫的。”
“甚麼收穫?滿大街的吃食?”李柏樂進了門,手中端著食盒,對著沈天恭敬,“沈公子見諒,這會兒屬實不好尋吃的,家父不喜家中宵夜,都禁了,只有這冷糕還是味美。”
這是白日父親請進門的客人,李柏樂不敢慢怠,可阿木訥他倒是不算在意,“你這般時辰回來要是叫你家主人知道,怕是也要捱上兩鞭子。”
都快子時末,誰家也都討不來一口熱湯了。
“快些不要囉嗦啦,主人和李大人被叫進了宮,今夜都不得歸家,你倒是有心情說教我。”阿木訥不甚耐煩。
“哼,還不是你家主人那臭脾氣,莫不是父親不放心,哪用得著一把年紀還為她忙前顧後。”他瞧著阿木訥也憋屈,這小吾蘇奴在自個兒家裡耀武揚威,偏生他還就不得辦法。
哪成想阿木訥卻是半分都不肯相讓,一絲絲寄人籬下的自覺都沒有,“那李大人倒是也想為你忙前顧後,可你倒是出息啊?再說了,你這話可敢待主人歸家同她當面說?看她鞭子抽你還是抽我。”
李柏樂瞪大了眼,要不是沈天在,他高低要把這小吾蘇奴吊起來收拾一番,於是君子端方,“我不與你這黃毛小童計較。”
阿木訥翻了好大一個白眼,歪在小几上吃著他端給沈天的糕餅,“我這幾日奔走可是辛苦,到了你這無用人的口中倒是成了閒適。”
“你說誰無用——?!”李柏樂指著她,這小童才不過他腰高罷了,他抬手的一瞬便覺羞恥,又忍著手扯了回去。
然阿木訥不知怎的忽而懨懨,“我們這都走了一年,你在安昌可瞧出甚麼門道?”
李柏樂擰眉,一時有些被老師拷問的錯覺,“……能有甚麼門道?倒是你們走了……我這過的還算不錯。”
安昌小霸王的名號短短兩年內‘聲名鵲起’,便消失了的這一年,安昌又似乎恢復了平日清閒。
阿木訥聞言冷哼一聲,轉頭看去了書冥,“書冥你可還記得那個明洛?便是趙縣令門前,姐姐被打的那一次,那個被攆出趙府的人。”
說罷,她又斜過眼去瞧李柏樂,“你肯定還記得他罷,這人可還曾是你之交好友呢。”
李柏樂渾身一聳,“我……早就不與他聯絡。”
父親勸說他潛下心來應考,這幾年他本還推脫,卻齊晚醫幽幽一眼,便叫他潰落,於是幾月都不得逍遙。
便是街上採買,難得自由,他瞥見從前的朋友也都不作多留。
因著自打成婚後,他每每想起從前的人與事,對齊晚醫的愧疚便愈發深,這近乎折磨到他時刻都在被齊晚醫的心緒牽動,於是那一眼淡淡失落,便像晨鐘敲在腦中,他張口應下了父親,卻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中茫然。
阿木訥在一旁瞥見他走了神,心下一煩,“我瞧見那明洛了,他過的不好,書冥你可還記得那聞昭不是被皇后送去慈濟宮?趙縣令沒有子嗣,斷不會是他於明洛那般,所以這人是回來了?”
這幾日她於那趙縣令府門前逛過多次,都沒能得見那聞昭,也打探不出甚麼。
然則沈天卻忽而開了口,“聞昭是否還在慈濟宮尚不知,但應是不在趙府。”
阿木訥眨眨眼,湊過去,“你可是有甚發現?”
“趙府採買無女眷用物。”書冥也憶起,“離開安昌前,阿木訥可還記得,那聞昭用物小奢,每日採買鮮花香貨,府中用料均以新鮮。”
“明洛當下連趙純的居處都住不得,我還瞧見她悄悄去探望,若非聞昭出手,我想不住誰還會對他的存在這般介意。”阿木訥心中似乎有猜測,“難不成……是那皇后?”
書冥亦是應和,“彼時便是她將那聞昭先於皇帝送去慈濟宮。”否則也便沒有了陸沉魚大宮門外長跪三日。
“這皇后真討厭。”阿木訥怨氣很深,雁離山時她瞧得清楚,姐姐的對面,便就是那皇后。
三人這般說著,書冥也連聲應著多去探查,沈天一副任由阿木訥胡鬧的縱容模樣,唯獨李柏樂目瞪口呆恨不能立時消失此間,這些人大逆不道的滿口直言‘皇帝’‘皇后’,便是叫誰聽去,他李家三族都是要流放的。
可說來就是稀奇,他雖又懼又慫,卻偏生心中沒有何種心思,連叫板的念頭都未有,只小心著呼吸,擦著牆邊兒退出門去,才安心的喘出了一口氣。
他想著,以後這些人聚在一起,他還是將耳朵丟掉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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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
“大人急著隨我進了宮,可瞧出了陛下的心思?”陸沉魚膳後尋來,這處是皇帝將他二人安置。
“西南工事盡述,陛下體恤,留了我二人宿在宮中,恐是明日你需得上朝作述。”李大人笑著說去。
陸沉魚不置可否,“大人隨我來,本是怕我惹了陛下不悅?還是……”
李大人慾言,卻最終搖了搖頭,“沉魚,且走且看罷,至少今日陛下確實只關注西南。”
陸沉魚沉吟,若當真只為工事,她已回京三日,何故今日才見。
“那大人好生歇息罷,沉魚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