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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透徹?

2026-03-22 作者:咬牙再寫五年

透徹?

“等我?”

闌赤想,彼時上山前,她還道天不以人喜悲變幻,可這會兒她卻又覺,這人,卻是能叫眼中風雲多彩。

一如此刻,天邊還是那藍,日頭還是那燦,卻偏生叫人愉悅許多,卻原來是心境自然不同了。

她睨著腳邊提擺一階階跳去,差了三階,忽而停下了腳步。

從前在桑野,她比不過四方師兄,便總愛這般站高,佯裝氣勢。

“這般開心。”少尊昂首,仰望著那階上少女。

闌赤聞言小小得意,卻又悄聲探過身去,這四周無人,倒也不知她在躲了誰。

“實則也怕,但都到那份兒上了……”她努著嘴,搖著腦袋篤定道,“不能慫。”

閶闔後百年,她於連石受教最多,後便是魔地。

彼時這嚴苛戒訓都要刻在骨子裡,遂今日她膽敢叫板成湯兒,看去屬實膽大包天。

“赤尊好勇氣。”少尊伸出手去牽,可那人卻遞到手邊,又‘嗖’地撤了回去。

只見她躬著腰身探來,狐疑問道,“那你又在開心甚?”

少尊眉梢一挑,見牽不到,便收手在側,“得赤尊賞識,為我勇對連石仙主,這恩義,不值得開心?”

闌赤小有得意,眉眼生動,毫不吝嗇,“那倒是值得。”

然則她正提擺跳下階去,就聽這人又問。

“你與那成湯兒,又說了些甚?”少尊淡淡問道,似乎不經意。

離去連石殿前,成湯兒還是叫住了闌赤,二人聊了需得多半個時辰,才見她下了山來。

“你……當真沒聽得?”

闌赤想,他若要聽,誰人能攔。

“你不想,我便不會。”

少尊攙去,將人接下石階,眼前人落定,只能仰頭望著,遂那雙葡萄眼格外剔透。

於是聽得這話的闌赤便是一笑,這般多歲月,當真便只有他才能說得這話。

“我與師姐說了許多……”

她與成湯兒坦白了一切,大凡境確能修繕識海,那時成湯兒眼中一亮,可到底未再多言。

闌赤不覺她是罷了那念頭,只礙於她虧欠與自己,羞於啟齒罷了。

“識海得繕,從前於我,飄渺虛無……”裡藏為她識海付出何多,再憶起時,她才得覺察。

彼時年稚,感教養恩情,她從無悖逆。

遂初現識海殘損,亦不過修養數日,仍順從師長。

然,經年累月下,傷痕漸駁,直至識海破碎如沙。

那時她也未有多少苦痛,一是神識混沌,二便是在那最後一刻,頓生出自己於那無形禁錮下徹底解脫的釋然。

遂修繕識海,自她僅存的意識裡,非是所為她好,倒更像是將她再次推向深淵的助手。

她避之不及,也唯恐其生。

“可現如今,我倒是看透徹了些。”

“透徹……?”少尊避開了眼,聽著那身畔的姑娘又說。

“自然!”闌赤沒瞧得少尊異樣,兀自拉扯他的袖袍向前,“識海破碎時,我還未得智慧,便也渾渾噩噩,如今倒是這新鮮腦袋開了竅,便又再多明瞭一些……”

一味的逃避終會將一切都拉入無底的旋渦,唯有她主動破局,才能獲得徹底的解脫。

“從前我以為,便是終有一日,師姐會在我這空蕩蕩的識海中幡然醒悟,可現今我方明瞭,唯有我親手打破她的幻夢,才能渡她,渡己。”

“……所以,你要修繕自己識海完整。”

“正是!我還……”闌赤本還激昂情緒,卻一回頭見這人正面無表情。

心中生疑的闌赤湊上了前,細細打量好幾遍,才方確認他這實是鬧了情緒。

“你怎的……還不高興了?”

闌赤不解極了,比從前桑野崑山上那無字碑還叫她困惑。

畢竟這般多年來,頂屬他最有本事,找到了修繕自己識海的法子。

可怎的這會兒瞧去,他好似還不大高興她轉變了態度似的。

“修你識海,是本尊瞧你那般‘痴呆’著實……!”少尊眯起眼來,腦中不知想起甚麼,便是說話都兇狠狠的,可看著眼前這張臉,便又柔下了聲音,“百十年來你渾噩不知,活的糊塗,那該肆意自由的一切,你都不得。”

她是桑野的赤尊,又或是一個面目芳華的少女,卻都不該像只藤花編的娃娃一般。

“你本有玲瓏心,便不該只見花容貌。”

闌赤聽得這一番多有些震撼,這人話中那滿滿遺憾或便是她自己都不曾多見,倒是叫她面上笑容忽而靦腆。

然則這笑也方不過半,那玲瓏心思便又想多了一點。

她歪著腦袋追去少尊眼前,盯著他不改面色,出聲試探。

“當真只為我不再糊塗一世?”闌赤指尖戳去他心口,“當真沒有別的目的?”

她可是記得清楚,那凡境幾世,他似乎也曾窺她識海,卻又不是測探。

瞧著……倒像是希望她自個兒能憶起甚麼一般。

難道說……

“離山阿厘,你是不是見過我?”

在許久許久以前,在她還不是闌赤,他亦不是少尊主的從前,又或是,更久遠……

——————

今日的無通,少了許多平日的寧靜,便是那水澤之上,也似乎盪開了波紋。

“師兄這些日子,對遙努倒是多了些耐心。”九夷走近前,這水亭之上,常是師兄撫琴的地方,只最近這無通,好似許久未得琴聲了。

倒是多見遙努圍在師兄身畔,笑盈盈的,孩童一般。

“你這話聽去倒似乎怨我許多。”姜傀靠坐欄邊,難得悠閒姿態。

九夷聞言順著他的話說去,“這般說也無錯,要是從前,我當是也覺察不到,你對遙努苛刻許多。”

許多時候,九夷細細想,便覺得師兄似乎對遙努的言行多有無端揣度。

這百十年來,換做是他自己,恐早不會有耐心與師兄親近。

“你話也多了些。”姜傀訓誡,倒是看得出心情頗好。

九夷搖搖頭,坐定身前,“我本覺得你最近稀罕那小子了,怎的這會兒又攆了人家去巡界?”

“西海婦可歸?”姜傀又說,岔開了話。

“還得個半日吧,你倒是也不肯說為甚非要召了這自在人歸來。”

然則九夷話音方落,便見那遠處一個飄然身影,待近前一瞧,正是闌赤……

“哎?怎得又回來了?慶雲可送還了?”九夷熱絡好奇,可不一會兒,竟是見西海婦不知從哪處追了出來。

她本是海中水魚化形,稍有豐腴,圓頭圓腦,跑起來便憨了一些。

從前遙努最是喜好嘲弄,二人難有放過彼此,只今日她這步伐少了從容,便是看那一雙眉眼,都凝重許多。

許是相伴了太多年月,九夷對這人瞭解的透徹,登時那嘴邊的問候嚥了回去。

他警惕止於闌赤七步之外,再不敢貿然近前。

“娃娃……?”九夷試探喊去,便見她視線偏落姜傀。

於是他正待轉頭,卻闌赤忽而劃去渾圓掌法,那兩手相合間,竟是頃刻瀑出流光。

這可嚇壞了九夷,驚懼之下伸手去擋,便又見她背後西海婦正飛撲上前,一副要捉了她的架勢。

然則他二人一切皆是徒然,闌赤身影驟然破滅,方才知那僅是幻影。

待意識到時,她便已然出現在了姜傀身畔,正一手成爪,向著姜傀心口的方向,狠狠的抓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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