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認錯
“師兄。”闌赤等了足足七日，姜傀終於來見了她。
屋外天正晴好，日頭盈而不熾，清新氣爽。
“可養的好了？”姜傀笑盈盈瞧著她，見發有飛揚，抬手撫去鬢邊，眉眼盡是慈愛。
仙門眾人盡是瞧著闌赤長大，憐愛自然。
“闌赤要對師兄抱歉。”她為那一日在無通所為抱歉，驚擾無通，本是不該。
“坐罷。”他牽闌赤坐去，哪裡瞧得出半分責備。
“闌赤要走了。”她偏頭追隨師兄而去。
這無通，她也待了許久了。
“哦，可要回桑地？”
“不。”她輕嘆口氣，“慶雲還在我手上……”
闌赤有些無奈，慶雲要重現神劍輝煌當是還要尋少尊，她需得再回魔地。
“那便去罷，你阿泱師姐她……”姜傀失笑著搖頭。
孤竹帶著北方子尋來無通時，那副天塌去的模樣還尤在眼前，這慶雲算是個教訓，阿泱當下也該想得明白，有闌赤在，慶雲無礙。
“那闌赤便拜別師兄。”說罷，闌赤便消失無蹤，可姜傀卻在這小屋內又待了許久，便是九夷來尋，也方才得知闌赤已然離去無通。
“這丫頭，走得如此匆忙。”九夷無奈，“倒是也好，慶雲再不回連石，孤竹怕是又要來尋。”
然則姜傀卻忽而發聲問去，“娃娃這幾日可做了些甚麼。”
九夷一愣，“……那會兒我瞧著她無趣，便問了她，她說要看些書，我便去拿了來。”
“她看的書簡，你且都送去我房中。”說罷，姜傀便也消失在小屋中，九夷雖是不解，可倒是也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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闌赤離去無通，便徑直去到了連石。
她遙望著那高山，終夏的連石山，從不以人的悲喜而變換。
它來雲雨不是悲，破雲見日，也非是喜。
“唉……”闌赤長嘆口氣，在這山門前徘徊許久，無奈化出了慶雲，一劍破風而去。
而那劍尖，正來一人，便是少尊。
“你跟了我這般久，是否非要我求你才肯現身。”
無通外，這人就跟了上來，他的本事，她清楚，要是不想叫她覺察，那當得是天荒地老也尋不得。
“你需要本尊現身麼。”少尊的面色，看去倒很是不爽。
闌赤挑眉，掂了掂手中的劍，“這劍需得還與師姐，你且解去封印。”
少尊抱起手臂在前，側身不想去看，“嶗觀處學得那般本事，赤尊何須我來出手。”
闌赤一哽，是啊，嶗觀大人那處當得學習了好些本事，可這段時間，她也還確實解不得這劍。
“……我那日走的匆忙，屬實是有……”
“有甚麼？”少尊覷著她那副心虛模樣，追問的緊迫。
闌赤有口難言，掂量了一番，卻還是破罐子破摔般的利落轉身提步上了山。
少尊眼瞧她撇下自己，這眼角便是一抽，一瞬消失眼前……
於是待闌赤登堂之時，便已然瞧見那人立於堂前，而成湯兒正被眾人圍在身後，頹散發絲，是闌赤從未得見過的落魄。
“離山阿厘！”闌赤心下一驚，那人聞喚偏過頭來，牽著嘴角，惡劣模樣，她便心知，這人是故意的。
遂她急的不行，忙跑去他身前，展臂將人退了半步，還丟給他一個不算和善的眼神，這才看向前去。
“師姐。”她環視而去，大抵都是不歡迎他們的，又或者，是不歡迎她身後的這個。
“慶雲現在我手，闌赤稍後會呈與師姐。”她看過成湯兒，不知為何，這話並未叫她眼中染去何多欣喜，好似慶雲與否，都與她無關似的。
於是闌赤便將目光落去了成道真的身上，“道真師兄，此番闌赤是來歸劍，別無他意。”
她餘光落在那背後之人的影上，實則話中之意，一為警告少尊不要亂來，二來，是叫連石眾人放下戒備。
可惜啊，少尊便只站在那處，都是沒法叫人不去戒備的存在。
“娃娃，你守約師兄現下還在修養。”成道真話只說到此，眼神自那少尊主的面上掠過，眉宇間有懼有怨。
闌赤心下了然，連石中人與少尊的結，難解。
“闌赤此行，只為還劍。”她恭敬說道，呈劍於前。
慶雲無光，暗淡至此，早無神劍光輝。
成守約瞪大了眼，連回頭看去成湯兒的勇氣都失了。
於是闌赤將目光落定在那些失措的眼神中，唯一堅定望向自己的人。
“湯兒師姐。”右手握住劍柄，闌赤揮下劍尖，少尊適時出手，劍身隱現符文。
闌赤見此，手中隱發電閃，脈絡一般覆蓋慶雲，待那劍身顫顫，她便將其拋去空中，只聽得刺耳錚鳴，慶雲神光終究再現。
成湯兒飛身而出，一把將慶雲握在手中，那神劍退去符文，五彩光芒迸發其間。
而她的面上，也終於有了動色。
“你們先下去罷。”成湯兒仍舊那副略有狼狽的模樣，這許多日子來，她的心中亦萌生過就此斷去仙緣的念頭。
慶雲與她，又或是與連石而言，非只是寶物而已，它早就成了連石的信仰。
失去慶雲的連石，又或是失去慶雲的她，都在沒了存在的意義。
“師姐。”闌赤叫住了她，也叫住了一眾人的腳步。
她恭敬拜過一禮，再起身，眉宇間，早已非是眾人熟悉的那個小娃娃。
“奪走慶雲，屬實不該。”她眼神落去少尊，後又言，“現今劍已歸還，這般事，便算是解了。”
“解了——？！”
遙遙一聲怒問，闌赤抬頭，竟是成守約扶著牆垣蒼白麵色而來，“你可知他當日在我連石所作何為？！”
闌赤斂去眼，神色難辨，那成守約於是又言。
“闌赤！你自我連石教養多年，便就是這般結果！”
他恨恨看去那少尊，對闌赤亦是眼中失望。
“守約。”成湯兒頃刻間修整儀容，攔下了成守約在前，“你且回去修養，莫要妄動氣。”
“師姐。”然則闌赤卻輕嘆口氣，“闌赤此行歸劍，一是因慶雲不該受此屈難，二則，便是闌赤心中尤有不忍。”
她瞥去成守約，眼中有敬，卻不卑亢，“可闌赤，偏不是來認錯的。”
她退去三步，站定少尊身畔。
“慶雲在手，闌赤無錯。”劍非她奪，自是無錯。
“連石受創，闌赤亦無錯。”人非她傷，自也怪不得。
“至於這奪劍傷人的，闌赤覺得，恐也算不得錯。”說罷，闌赤又看去成守約。
“少尊與闌赤是友，待我心誠，連石之亂，是知闌赤礙於尊教禮法不得尋個公道，這才貿然出手，當是仁義盡至。”
“至於，他為何要替闌赤尋這公道，諸位師姐師兄，闌赤不願再說。”
這是第一次，闌赤將這般事直白說於人前，卻竟然發現那不過似一陣清風拂過般自然。
“闌赤受教百家，心中感恩，從前闌赤以為，此恩難報，唯以身投之。”
她輕笑一聲，“可闌赤糊塗，又或是，闌赤這識海從來糟亂，遂這從前便也想不多明白。”
她想說那神門不再，卻又覺殘忍，至少於成湯兒而言。
遂便是現今，她也無話可說。
“慶雲已歸，闌赤這便就要離去，今日妄言，還請見諒，闌赤，永遠是連石的小師妹。”
她盼師姐明瞭，今日後，承恩連石，已非再是她受控於人之挾……
她當自由，一如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