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湯無竭
姜傀枕琴在臂，方才他點指掀闌赤手爪，卻這會兒見她目的果然是那懷中扶桑。
“闌赤，你這是作甚！”九夷與西海婦並立一旁，二人皆化出法器在手，西海婦手中是一隻棒槌模樣的多刺肥魚，九夷倒是乾乾淨淨，只一柳木枝杈。
“師兄，師姐。”闌赤問候，卻見髮絲飛揚，轉眸又瞧去了那正與姜傀爭奪其中的扶桑枝杈，“扶桑，闌赤要取。”
“那你好說便是，何故這般？”九夷又問，哪知一旁的西海卻說。
“孤竹叮囑我，闌赤不可再奪扶桑，她恐攪亂無通。”西海婦奉姜傀命於南邊趕回，無通之事她雖不解，可到底不敢不慎。
尤其她路遇闌赤，卻這丫頭直奔無通，她喚不回，也阻不得，哪怕彼時心中不解，卻又想起孤竹的話來，頓生疑竇，這才一前一後直奔而來……
“姜傀師兄當是已瞧過闌赤所閱之書，對麼。”她將一手豎立眼前，露出圓環在其間，握上的一瞬，滿是暖意流光，將這冰寒的無通，渲染的像是結春一般。
“闌赤曾在奉賦師兄處所得，扶桑枝杈，曾有發枝之記——‘日初月，滴露雨，神木發枝’”
她幽幽說著，那腕上圓環漫溢愈發，於是那無通水澤之上，竟是飄然起了霧氣。
“奉賦師兄又說，從前委羽盛時，亦是仙門道昌。”
姜傀聽罷忽而笑意，似乎對此甚感興趣，“遂你瞧得了我無通紀實，便推算下，得知了那滴露雨，正是來自我無通。”
闌赤垂下眼眸，此時那藕粉裙襬下，水有躁動。
“正是，闌赤覽閱，獲無通曾有仙人，常攜無通之水煉化，神通水，水化身。”
而委羽於水脈不通，只冬落雪，餘下為春。
遂那無通所記的這位最終消失世間的先輩，定是將無通之水帶去了委羽。
“那日，你掀無通水浪，可扶桑，並未生髮。”
姜傀一手輕撥過琴絃，音隨而出，便見水波躁動漸平。
“是。”闌赤亦是慢慢落下手臂，此刻這無通竟是恍若置身春谷，“那師兄，可知闌赤為何定要這扶桑生髮麼。”
姜傀聞言倒是搖了搖頭，於是又聽她道。
“師兄可知，闌赤落生龍桑之際，曾有神女紀，現世。”她看去姜傀，目光掠過那琴上狐頭，那狐貍玲瓏，狐眼幽邃。
“自然。”姜傀道。
“師兄為無通之主，定也知曉，這無通之下，乃是四極之淵，那師兄可又知，為何這淵卻不如閶闔肆虐可怖？”
姜傀瞳眸驟縮，“是女紀神遺？”
無通淵源遠古，現今之下，除了他這無通仙主，早已無人可知，闌赤所言，當只有女紀神遺，叫她獲尋。
“是，正是女紀神遺，闌赤才知這無通澤為何干系天下水脈，才能得知這無通之淵，為何而平。”
闌赤踏出一步，姜傀卻收琴在側，他此一舉當算是棄了扶桑，於是闌赤便又將扶桑攬去在手。
“師兄——”西海婦在一旁聽得渾噩，可眼見扶桑又去了闌赤手中，不得不出言提醒。
然姜傀卻並無憂心，只看著闌赤，專注道，“姜傀，等候已久……”
他悵然道，看去她的眼神深不可測，後又將琴抱在身前，似乎靜靜等待著甚麼。
於是便見闌赤闔上了眼，那眉間悠然隱現出一抹神蹟，竟是女紀。
“無通之淵，本為神滅之下，天河之口。”洪鐘聲音自峽谷而出，闌赤再抬眸，那瞳仁詭異，散射光芒。
“天河之水，湯湯無竭——”遂其成惡淵，禍亂三千。
說罷，無通之水再難平靜，那自深處傳來的震動恍若巨獸騰身，這一次，姜傀無力再鎮，也無意再鎮。
於是呼嘯而來的巨浪驟然衝破無通，九夷與西海婦震撼於那可怖景象，竟是一時不得動彈。
“師兄不可放任！無通水系三千凡境，動盪必將禍亂其中啊——”九夷雖說聽得他二人話中所言，可到底一知半解。
然則還不待他剁手，便見那水澤‘轟隆’之下，可怖旋渦橫生薑傀腳下，直嚇得人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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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努自無通外得見少尊時，便被他懷中抱著的丹鳥惹了眼。
肥肥一大隻，五彩斑斕的模樣。
記得那龍桑小境時，它失了兩尾羽毛，看去大鵝一般，這會兒雖說完全了，可怎的瞧著都失了伶俐。
想著她好似說過自己鶴形呆板，想來便是如下模樣？
“它怎還不能化形？”遙努有些懼著眼前人，便也問得不算大氣，似乎不敢多瞧。
少尊也在打量這遙努，一手撫在丹鳥背上，不知心中思量。
遙努倒是奇怪，原來這鳥還能乖乖任由人撫弄？
“它怎的，這般在你懷裡？”遙努不由得問道。
“本尊喜歡，闌赤少時也是這般，魚星陪在身畔作伴。”
遙努一聽，心中一動，“那，那……”
他支吾間有些急迫，可又到底說不出些甚麼。
便是說實在的，他心中實有羨，因著兄長好似對他的鶴身不算喜歡，也如魚星般覺得他呆頭呆腦。
只最近這般日子，師兄一反常態，他這心思便多了些。
“那你去無通作甚？”遙努不解，這會兒他本該去巡界了，可今次不知怎的心中不安，便也遲遲未去，卻碰巧遇上了他們。
然則少尊只看了看他，便又落了視線去他懷中丹鳥，並無作答之意。
遙努自然有氣，可也只是小氣，畢竟這人不好相與，他當是不該攀談。
只方才走出去兩步，遙努便忽而一定，而後猛地一個轉身。
不遠處，那少尊主果然一副悠然無事的模樣瞧著他。
遙努於是這腦袋便立時通透了起來。
那少尊主每每出現，都是為了那個闌赤，可從未有過無故拜訪，現今出現在這無通之外，恐只有一個緣由，便是那閒在無通惹事的闌赤，又來了。
只這念頭方才閃過，便自那無通傳出了撼山動脊般的怒吼。
遙努這番也再顧不得其他，徑直奔回來了無通，待入目，便是無通水浪滔天下，兄長姜傀置身噬人旋渦，浮萍波動……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