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都死了
“少尊大人!”書冥著急忙慌地追到房門前,卻迎頭被一道精光打了出去,他知失禮,才駐足收斂了冒失。
可那說出口的話,還是急切的失了周章。
“阿貍姑娘的屍身被焚了——”
他怎的也沒想到相宗門查到胡阿貍的屍身後便徑直燒了,看那架勢,這胡阿貍似是犯了相宗門重罪。
想到少尊大人對那胡阿貍另眼相待,書冥便也不自覺的放在心上焦急了些。
可待那房門大開,他便知曉自己想多了……
“嗯……”書冥小心覷著,“非是書冥未盡力,只曉得她被帶回相宗門時,那右使忽然找上了門。”待他擺脫了胡萍鄉,屍身已然焚燬。
少尊瞧著夜色,有云正聚,便隨口問道。
“找你作甚。”
他坐去了院中,望著那果子似乎大了一圈的桃樹,想著不久前,那隻‘貍貓’醉醺醺窩在樹下的模樣。
“書冥也奇怪,她不過是攀扯些無用的,不過這會兒功夫再想去,怕是她有意為之。”
“所以那屍體是假?”
“若是為拖延我,那必然是假。”
可書冥想不通的便是,胡阿貍假死到底為何?
且……
“書冥實在想不通,便是假死,那拖延於我又能如何?難道……獲知胡阿貍假死後,少尊大人您還能妨礙到相宗門不成?”
他說這話時小心看去少尊神色,可眼前人自始至終鎮定自若,叫人瞧不出半分端倪。
於是他只好氣餒。
“那可還要書冥尋阿貍姑娘?”
畢竟目前瞧去,她活著的可能性很大。
“即她刻意躲你,尋了也是無用。”
書冥點點頭,驀地想到一事,道,“宮裡那位,看來是不好了,這些日子天機閣也悄悄忙著,卻都不敢言談。”
誰人都知那皇夫活不過夏旬,天機閣自然要為將要發生的一切早做準備,不然真要是一朝,忙亂下失了周到,照著皇帝的性子,斬了腦袋都算是輕的。
然則對於這位南齋大人,書冥卻最終也未輕易擾動其命格。
他曾測算其死已成定局,雖說以他之力想要延其壽數終老未嘗不能,可他心中也知,動得這番心思,便也是因赤尊落生胡人歌罷了。
且若真的擾了命格,這一牽動下,又會生出何種風波,書冥倒是不敢輕易決斷了,畢竟這人可非是平常,他的生死,牽動的是人帝的心思。
“那相宗門的高塔,可得幾日修得?”少尊忽而望去梅陀嶺的方向,問道。
書冥亦是回看,那山此時靜謐仿若滲入了夜中,只零星幾點燈火,照應著天上辰星。
“非是輕易,少說也要十數日。”
少尊微怔,看著那方向少傾,“……只十餘日了。”
一旁書冥似乎聽得出這其中驚訝,可看看塔,又瞧瞧人,他終究也沒了那好奇的心思。
“少尊大人既已尋得了赤尊大人,書冥是否再不便於那天機閣任事了?”他想來在凡境總歸是有些招搖了,且這些人的心思,他也屬實應付不得,想來他要是託生凡境,當是一事無成才對。
“暫且留在天機閣。”
“啊?”還在思襯著如何脫身的書冥一愣,好懸忍住了再追問的話去。
“不日還有客登門。”少尊又道。
“啊……”書冥聽得這,小小試探道,“可是那胡人歌……?”
只少尊這會兒閉目養神了起來,也沒得空閒回了他的話。
但又看少尊氣定神閒,書冥想來,他猜的算是沒錯了。
只他想不通,這樁樁件件,便是從孤西城的謀算,到底與少尊和他二人,又有何干系呢。
難道真如那日胡人歌所言,她欲借少尊之手,圖謀這大朱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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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人歌看著那青天白日卻還緊閉的伯侯府門,一時心中不定的問去了身畔的右使。
“陛下可又找了他的麻煩?”
胡萍鄉輕笑著搖搖頭,胡人歌這才安心下了車馬。
今次她算是輕裝簡行,比不得從前聲勢浩大。
可那門環輕釦不過片刻,府門便讓了條縫來見人,想來便是車馬自巷口轉過時,這府內的人便已然知曉。
胡人歌於是輕笑,不算客氣的推開了那扇大門,略過了滿是狐疑的一種僕役,徑直朝著沈天的院子而去。
那輕車熟路的樣子,就好像她來過似的……
“本使還道你是對阿貍多好,可看你現在模樣,似乎她的生死,也不過如此。”
胡人歌自廊階步下,面紗外的眼,似乎要看穿那坐在院中的人一般。
“我與她好似不熟。”
胡人歌聽得這話,登時一雙眼睛掀了過去,驟然停在了沈天五步之外,周身半步不搖,可見腳上功夫不淺。
“我真該殺了她。”
胡人歌斂了眼,再不看向他,只這說出口的話,卻又不似玩笑。
“你不是已經殺了她。”
沈天起身,今晨有雨,院子裡落了許多葉去,他瞧見胡人歌的衣襬上也沾了許多。
“沈天,你當真沉得住氣,硬是逼了我前來尋你。”她甩了袖背過身,越過沈天兀自坐去石凳。
“書冥已得知你相宗門尋回了她的屍身。”沈天輕笑著,這訊息必然只會是相宗門傳與他的。
“那你可知阿貍屍身被長老下令焚燬?”胡人歌狀似生氣一般拍了一下石桌。
“燒燬時知曉了。”沈天抄起手,在胡人歌背後頗有耐心的回應著。
“……”
胡人歌一時無言以對,好半晌才問出一句。
“你們便不打算救救?”
“死都死了。”沈天又道。
這下胡人歌徹底被這人氣到梗住,再說不出半句話。
被胡萍鄉‘糾纏’了好一會兒的書冥趕來便看到這一幕,院子裡兩個人誰也不理誰,卻偏偏誰都不肯走。
“胡聖使。”他提著手中的物什走到少尊身邊,遞了過去。
那是胡萍鄉交予他的,想來應是胡人歌的囑咐。
沈天於是接過,這是一張山川繪圖,看到的一瞬,他的眼便閃了神。
書冥自是知曉少尊為何會如此,這畫他初見時亦是小小震撼。
當年在倉滿,少尊逼著久兒苦練山水幅圖,那畫風與此相似了七分。
“胡右使言說這圖……是孤西城的山水圖。”書冥說著,一手點在了那道水脈上,這眼睛,便不由瞥去了胡人歌的身上。
想來這一番,她來此的目的,不言而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