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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師妹”

2026-03-22 作者:咬牙再寫五年

“師妹”

“不問我為何帶了你來?”

皇家陵園,恢宏肅穆,座座碑林,卻非尊貴。

“安定王為何被葬於此?”

王侯尊貴身份,何以依附於人,該另修了風水寶地。

胡人歌今日難得穿了一身素布衣裳,若非來時的陣仗,沈天會以為她本想獨自前來祭拜。

“他夭時年不過十歲,便匆匆於先皇陵旁修了。”

胡人歌手中提著一方匣子,來時他曾見她開啟過,是些書籍,又或是……話本。

“九皇子生母難產而亡,他自幼便體弱,當年我被推為相宗門聖使,隨下的聖喻,便是將我指給甫出世的九皇子為妻。”

“這可是皇帝籌謀?”

胡人歌輕笑,“自然。”

相宗門到底為宗派,從前的千百年,這天下合該是以人帝為尊。

“若相宗門不入世,便也不用受此約束。”而入這人世,便要遵這世間秩序。

“是啊,這或許,便是我貴為聖使應要付出的代價。”

胡人歌將書卷盡數拋入火中,一時火光衝起,映了人眼,像是燃燼了話本中凡生種種。

“他又是如何過世。”

胡人歌聞言眼神縹緲,望去這蒼茫只有翠色的皇家陵寢。

“大抵是這世間活的沒甚意思,又拖著這一身胎裡帶來的病痛,才能瀟灑捨去……”

她說的似乎是看盡這世間的孤獨客,卻這人偏生只是一個年方十歲的孩童。

想來若真的瀟灑,她又何必將這人世間的話本燒在陵前。

“今日起你便無須再困於我相宗門。”胡人歌臨別前於他說到。

“找到她了?”沈天問。

“找到與否,你清白可證,回你的侯府去罷。”

說罷,胡人歌放下了車幃,一行人就這般離去了。

“怎得也不捎帶您一程。”書冥自一旁笑弄,他莫名有一種他家少尊大人被拋棄的錯覺。

“她這是要入宮?”沈天沒理會,徑直問道。

“應是,這禁足解了,得面見那皇帝去。”少不得要說說這禁了足有多少省悟,至少要認個錯去。

——————

胡人歌確實去了宮裡認錯。

這些年來她也已然習慣,這或許非說要追究甚麼是非,只是她與皇帝之間的往來罷了。

只今日,又有不同。

“他要見你。”

胡人歌聽得這話實是怔了一瞬,可也只這一瞬,她便變了臉色。

此時這大殿之上只餘她二人,便是連個隨侍的宮人都被打發了去。

她就那麼定定的瞧了皇帝許久,瞧得這歲月都像是流逝了許多一般,才轉了身,步向了那座她經年來時常惹了皇帝不快也非要去的宮殿。

“王妃。”宮人剛好自寢殿內走出,她只是個沒有人記得姓名的小宮女,所以此時也無悲無喜。

可胡人歌看著那門檻,忽然就不敢再行了。

直到屋內又走來了一個人。

“王妃。”

是林固,他本該是隨在陛下身邊才是。

“大人等候多時了。”他和那宮女不同,他的神情中,有胡人歌熟悉的哀傷。

五年前,也是在這皇宮裡,她見過這神情。

也是在他的臉上。

“好。”她提了一口氣,這才自若地進了門。

見到南齋的一瞬,這口氣莫名鬆了下去。

他還是那樣笑著,望著自己,甚至比從前昏沉不算清醒的模樣,要好上許多。

“你從來不主動見我的。”胡人歌話裡有些埋怨。

這些年來他這皇夫當的稱職極了,從來也不知看看她,就為了怕朱霞生氣。

可南齋的笑還是如此,“師妹。”他喚道。

胡人歌聽得這稱呼心下一動,多少年了,他便是叫她的名字,也都不再喚她一聲師妹。

於是她忽而握上了南齋的手,急切的,就好像在怕些甚麼一樣。

“師父和師公的祭日快到了……”

夏末要至了,這承陽的夏天,不知怎的,今年變的短了許多。

“嗯。”胡人歌悶悶地應著。

於是南齋又笑言道,“我的生辰也便快了……”

這些年,他從不提及此,便是朱霞要為他做些甚麼,也會被他拒絕。

從前他怎的說來著?

他說他這身子不能去孤西城親自祭拜,又哪還有過生辰的道理。

於是她和朱霞也便應了,因為這傷,是刻在三個人心頭的。

可現今,她卻一點兒都不想聽到南齋提起他的生辰。

“二十歲……”南齋轉頭看著窗外的午陽,又豈止能用燦爛明媚來形容。

“可要出去透透氣?”胡人歌起身想要叫林固進來,卻不想那握著的手牽絆住了她。

可他沒多少力氣,所以便只是想要拉住她,卻還是跌在了榻上。

胡人歌像是自知犯了甚麼錯誤一樣猛地轉身,單膝跪在了一旁,兩個手虔誠地將南齋的手牢牢扣住。

她的手很涼,可卻沒有南齋的冰。

“別害怕。”南齋抬起另一隻手拍了拍她,一瞬間,彷彿又回到了從前。

明明他比她還要小上兩歲,卻在師父身邊,永遠擔得起她喊的這一聲師兄。

“這五年,都是老天恩賜給我的,該知足了……”

胡人歌驀地低了頭,可顫抖又緊繃的身軀說明了一切。

於是她握著那隻手的力氣越來越大,就好像這樣,便能抓住些甚麼似的。

‘不知足——’

她在心中叫囂著。

那是對天的怨恨。

如果這是恩賜,他這樣的人,這一生又憑甚過成了這般模樣。

若要恩賜,那五年前的一切,又到底不能重來。

可這些,她通通不敢叫南齋聽見。

她不能叫南齋再擔憂。

“這次去丹國,可見了齊恪?九光總怕我介懷,你便也不肯多說。”

胡人歌聽得這忽而覺得自己很殘忍。

她自以為為南齋好,不去再提起齊恪,卻又忘了曾經他們亦是年少時攜手並進,同生共死,便是除去情愛糾葛,他與齊恪也能是之交好友。

“他好的很,當了皇帝的人,還能不好麼。”胡人歌抬起頭,她沒有哭,卻猩紅了眼底。

“那位妃子給他生了個兒子,有兩歲了,我去時聽朝臣憂心,要他再多收幾個妃子,綿延子嗣呢。”

“可齊恪那德行,獨斷專橫的很,誰也不敢太叫囂。”說到這兒胡人歌好笑,“這便是他當了皇帝,不然從前他說不得要叫人長長記性……”

胡人歌努力將這些年來她去往丹國的一切都回想著,她像是要用這一個午後,來將這五年訴說。

只她的聲音還是越來越低,因為那個聽故事的人,漸漸疲憊地闔上了眼。

於是她住了口,想喚宮人進來照看,卻見南齋又睜開了眼睛,那樣子似乎少了她在耳畔說叨,他就睡不下一般。

“我去了後,九光定會做些甚麼,她本該是這樣的人……”

這五年來,為了他這副病軀,那個從冷宮裡爬出來後便再不信命的小公主,開始信神拜天。

她本該還是當年在孤西城殺伐果斷的大朱公主,卻為了他,從那之後半分殺戮不敢沾染。

“我知也勸不住你,可人歌……”

他拍了拍她的手,眼中的訴說,胡人歌如何不知。

於是她回握住,看著那雙期待的眼,平靜的應了一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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