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姐妹
‘啪——’
酒罈子擦著柴離腦子而去摔了稀爛,雖然沒見血,但……
“嘖,你這一腳……踹的夠重的。”
春壽在沈天懷裡看著被他一腳蹬去角落的人,她眼波未平恨意,可到底也是收了手。
“沈天公子——”三五赤色錦衣的人進了門,將柴離攙扶起身。
領頭的人大抵本是要與成春壽說些甚麼,可看去沈天眉眼,怎的都沒敢開口。
“沈天公子,柴家二公子與我成元書院求得一份緣分,想來是要送作那小兒的。”他看去桌上錦盒,其中便是一份手書,“只今次看,這緣分強求不得。”
他面有微笑,可成春壽看在眼裡,知那半分笑意也無。
沈天並未回應如何,只鬆了抱緊成春壽的手勁。
春壽於是立時掙脫開,看著那人道,“原來柴公子,是求了成元書院啊,果然,狗東西,都只和狗東西玩兒。”
“你——!”成元書院弟子欲要上前,卻被為首的人強硬攔了回去。
不論那位沈天公子是孤竹仙者的友人,便是方才他救了成春壽的功法,都絕不簡單。
“成春壽。”他看去那個此時招搖至極的女人,“你從前,可不是這般冒犯於我成元書院的。”
說罷,他意有所指地看去了沈天,而後歉然一笑,這才帶著一眾人等和那柴離,離去了客棧。
成春壽看著那人背影,兀自攥著拳,好半晌鬆了口氣。
她嘲諷著笑,卻笑的是自己。
是啊,她就是仗著沈天又如何,她這一輩子,都沒仗勢欺人過,今次不仗,此生還有機會麼?
於是她轉身落入沈天眼底的神情便是那般瀟灑極了,那一瞬,他似乎恍惚了這到底是成春壽,又或是御前都能仗劍的虹衣羽。
“就為了成元書院的入學資格?”成春壽走至東娘面前,又厭惡般看去了阿晨那個‘小雜種’。
“春壽。”東娘很是平靜,她知道今次二人不能和解,“我還要依仗阿晨。”
春壽點點頭,面無表情,“這般多年月了,你腦袋裡還是想著要靠男人。”
年輕時靠丈夫,年老了靠兒子。
看來這些年她自以為替她擋了那些桃花,也都是錯。
“春壽。”東娘稍嘆氣,“我本就是這般的人,便是你以為我自立的這些年,我也多在靠著你,你自己不知嗎?”
當年她的阿晨是春壽幫她在獄前爭來的,這客棧也是春壽替她在柴家奪來的,便是這些年,柴家幾欲奪阿晨,也都畏於春壽。
“你知道,還要找那柴家來氣我。”成春壽難嚥這口氣。
“我本想瞞著你,阿晨本就不在家中常住,送去成元書院你更不會去管。”東娘示意奴丁送了阿晨回去,卻見那孩子兀自走去了成春壽麵前。
“春壽姨。”阿晨看著她的神情中,並未有何種被辱罵的羞恥怨恨,“阿晨不會變成柴家那種壞人。”
成春壽垂眼,那小子長到她腰間高了。
她沒有對阿晨有回應,卻也沒有在眼中看到厭惡。
她只看了一圈這被她糟爛了的客棧,兀自把腰間的銀口袋丟到了奴丁懷中。
而後轉身,叫上了沈天離去……
——————
“出去。”成春壽腰間動作一頓,盯著那人。
“你的傷,我能治癒。”他走上榻前,隔著春壽的裡衣,不過覆上去沒幾多時候,那腰間痠痛便只餘熾熱。
“真有本事。”她揉了揉,那熱消了,痛楚果真沒了。
“我不過去買了糕點,你竟險些被人重傷。”沈天指著那屋中桌上的包裹。
春壽於是夠著身子在夜色裡扒拉著,“春稻閣的啊……”
這玩意兒可是貴的很,她一個月工錢才夠買兩盒的。
“嘖,外阜來的,這玩意兒可不好吃。”
“你食過?”
“嗯,小時候。”春壽蓋了被子,揮手擺了擺示意他可以出去守著了。
“你……不喜歡?”沈天竟是未走,多問了這一句。
“味道一般,不值這個價。”春壽說罷,闔眼似乎睡去。
沈天於是拿走了那春稻閣的糕點去了窗外。
這些日子,春壽似乎已經習慣了他的守候,只今日,她不能入睡。
看著窗外沈天的影子,春壽慢慢側身蜷縮成了蝦子,而後她想著晚間發生的一切,默默流了淚去。
沈天撚起一塊碎糕入口,甜膩滋味是他少有。
他耳亦聽著屋內春壽強忍的抽泣,心中一時好奇。
這一雙年少姐妹,今次之後,又會走向如何……
——————
“你說的果然無錯,這些東西進不去龍桑城,便尋上了我等。”魚星瞧著那些東西奔去疫病患圍起的小營地,那裡早就被他們佈下守陣,此時當是安穩。
“看去像是……人魄。”保章說道。
“不入羅酆,是誰喚醒了他們的意識不成?”遙努言道。
人死元神,入羅酆前失魂落魄,不會有禍人境,除非大奸惡,大冤怨,大執念,方在入羅酆前意識猶在。
“難道是被紀火焚身之人?”魚星猜測著。
“我前去查探,你與遙努守這裡安穩。”保章恐怕真是紀火焚身之人,急忙而去。
“你又去哪兒?”遙努看去化出丹鳥之形的魚星。
“你且自己守在這兒就夠了,我去那養女川瞧瞧。”說罷魚星也直奔江川而去。
養女川
魚星辰星下繞著江川飛來百里,才知這龍桑城得居天地良澤,皆因這養女川是為福氣之脈。
它將山地綿養,造就龍桑,又銜北三臨之城,互通船商,豐沛之下,兩城皆因此壯大。
“這水……?”
魚星落去川中一石,白日的養女川,平靜的似乎不生波瀾。
然則現下……
江濤拍浪,遙波盪漾,一望而過,水澤不定。
“奇怪奇怪。”
她銜了銜水,那水波散了,映照今日月光。
於是她又仰了頭。
今兒月不圓,但也近了。
“白日你不是這般的呀?”
魚星兩腳在石上踏了踏,似乎牟足了勁兒,繼而又翹起一隻腳去,就只見一抹靈光自她那小爪子上震散。
‘嗡——’
川水相抗,魚星確認這養女川中有異,於是化了人形凌於其上。
只見她目色流光,雙手結印於前,拓陣於川水之上。
“我倒是要瞧瞧,你這夜間作怪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說罷,大陣寸寸見長,隨著魚星動作,轟然墜落水間。
然只與水相碰的一瞬,一股兇悍力量自魚星腳下驟發,迸射金光,將她潰敗,轟上了九天。
她化鳥翻飛而去,卻心神動盪,墜落間,只覺水中似有巨眼,震懾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