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黎初宴沒有說話，只沉默著看向他，以偏正的劍刃來作為自己的回答。看她這幅態度，談歲希也沒有惱怒，只是笑了笑，將墨紅的魔息包裹住冰藍色的利劍，隨手甩了甩，在半空挽起一個漂亮的劍花。
“嗯……小梅不懂，那就算了，他比較笨，世界將要毀滅，我這麼做不過是阻止毀滅，阿晏，你一直都是我最優秀的弟子，怎麼樣，要加入我嗎？身為我最優秀的弟子，我很看好你哦。”
談歲希一邊說著，一邊慢慢踱步，踏著魔息的鼓動來到了戰場的中心。
“不，按規定，仙人入魔必將誅殺，師父，這是您之前定下的規矩，我來，送您一程。”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被塵煙覆蓋的話音很輕，湮沒在劍刃的嗡鳴中，兩相激盪的劍氣互撞，在視野中心碰開了彩色的暗花。崖石柱壁應聲而碎，四散墜落在地上，發出紛雜沉悶的聲響。
此等大陣，立陣者輕易不可離開陣法，可看梅墨焓此時這幅出氣多進氣少的模樣，我又生怕他被兩個人的對峙波及影響到戰事的最終結果，更重要的是，不管是出於人設的需要，還是其他別的甚麼，之前在新羊鎮他也算是幫了我，而身為主角的必備素養之一就是知恩圖報，此時正是報答的好機會。
於是趁著他沒剩多少力氣，我趕緊示意遲焰悄悄將他挪到戰場邊緣，隔開防護起來。在我後續計劃裡他還有大用，暫時還不能折在這裡。但與此同時，就算最終結果已能預料，但這個時候並不是攤開一切表明身份的最佳時機，趁著外面樹林裡傳來聲息，我將觀察後續的任務交給遲焰，並交代了後續安排，匆匆退出旁觀模式。
“喂，你怎麼還在這裡，賽事馬上就開始了，再不過去可就直接判你不合格了哦。”
時機掐的恰好，我剛剛離開魔域，就聽見衛凌陽向我懶洋洋的打了聲招呼。回頭望去，只見他正拽著林葵從劍上跳下，只是因為身高問題，壓得林葵踉蹌了幾步，注意到我的視線，林葵抖了抖耳朵，抿抿嘴，視線飄忽了幾瞬後略帶羞澀的笑了笑。
“比賽加油呀。”
一大早就能看見毛茸茸還真是讓人心情舒暢！
“哼哼，那是當然。你們就等著我勝利的好訊息吧。”
雖說他們說的並不是同一件事就是了……但這也沒甚麼關係，就算中途會有失敗，但在故事尾聲，主角總會贏的。畢竟我們這是正能量話本，太過邪典可是會被投訴的。
林葵感受到眼前少女激昂的情緒和無可動搖的信心，受喜悅感染，不由自主的，也彎了彎眼睛：“嗯。”
“對了，你們怎麼在這裡？”
話是這麼說，但我其實並不感到意外，他們當然會在這裡，不然我的安排不就白費了？但出於禮貌，加之林葵還在這裡，那麼流程還是要走一下的。
“難不成……是偷溜出來的？”我不懷好意的看向衛凌陽，“天吶，我記得你沒被允許出門吧，私自外出，你不怕你們的代理域長生氣嗎？”
“甚麼嘛！我才沒有！”衛凌陽依舊如此好逗，幾乎一點就炸，“喏，看，這是我們的排程安排，清繳賽制違規法器，維持比賽治安，我們走的可是正規途徑，完全合·理·合·規！”
“嗯嗯。”我不無敷衍的點點頭，“好的好的，我知道啦，恭喜你回去不會被罵，那可真是太好了呢。”
衛凌陽被我淡淡的語氣激的不輕，鼓著臉扭頭不願意再理我。估摸著他的脾性和我未來的計劃，我想，這可能是我們相見的最後幾次了。
都最後了，還是給彼此留下個好印象吧，看著他金色的眼睛，我在心底輕輕嘆氣：“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嘍。”
說完，不等他的反應，我衝林葵點點頭，就轉身準備離開。
今天我的時間很趕，剛剛藉著遲焰的視角在魔域耽擱已經夠久了，再磨蹭下去，比賽我也不用參加了，直接就會被判定失敗。而且從他們的時間安排來看，想要在比賽開始前把那些證據遞上去，儘量減輕此次比賽的後續影響，我想，我還是儘早離開比較好。
只是，多少還是有些可惜，當初的承諾可能要無法兌現了，但好在，從最開始我的目的就只是承諾而已，他能否在我離開前向我補上那個真正的道歉，說實話，這個其實並不重要。
有時候承諾的作用遠勝於兌現。
時間是最倉促的東西，而人是更易變的變數，有時候不管計劃的有多麼完美，意外總是會來臨的讓人猝不及防。不是約定好了就能作數，不是所有的昨天都能成為明天，總有一些珍貴的東西來不及，等不到，而這些遺憾才是世間常態。
當初小秋老師教給我的道理，我想，我終於也可以好好教導下去了。
我當然知道這會很傷人，就算我是主角，我也沒權利，沒資格私自替他做出決定，但好在我只不過是他生命中的一個短暫出場的過客，相較他身邊的親友，我與他的情誼足夠淺薄，以我作為代價總好過某一天發生的徹底的無可挽回，那才是真正的痛徹心扉。
就算是我提前收取的學費了，衛凌陽。希望你在我之後能更加幸福一點，能看到真正的人而不是抽象的人，不要再被相似的謊言所欺騙，到時候你或許會恨我，也或許不會，但我想，那個時候的你，應該會比我們初見時活得更從容一些吧。
比賽開始的樂聲已然響起，是記憶中未曾變過的曲目，但此時參加者的心境、人選與之前大不相同，甚至就連比賽的目的，在日轉星移下，也早已變了個模樣。
當初誰也不會想到，原先不過是證明自身實力的舞臺在有朝一日居然變成了挑選心儀法器材質的拍賣現場，參賽者無論輸贏，都逃不過被人挑選安排的宿命。
“誒，等等……”
我感覺我的衣袖被人拉住。
“嗯？怎麼了？”我側身回望。
“那個……”衛凌陽難得的扭捏了起來。
“就是我們聽說在比賽前為人鼓氣很能提升參賽者計程車氣，有助於她取得好成績，所以他拉著我就過來找你了。”見衛凌陽像卡詞的樣子，林葵十分好心的幫他解釋了起來。
“喂！你幹嘛搶我臺詞！”衛凌陽不滿起來。
“真等你說完比賽都要結束了吧，快點，伸出手來，別磨蹭了。還有口號，既然寫出來了就不要害羞，念出來，沒關係的。”林葵推搡了一下衛凌陽的肩膀，示意他時間緊迫不要磨蹭，又伸出手，抬眼笑著看向少女的方向，“時歡，比賽加油呀。”
“咳……總之，他說的沒錯，時歡，比賽加油。”飄忽的眼神再次落到我的方向，他很認真的為我祝福。
金色的瞳孔盈滿我的身影，熟悉的曲樂飄蕩在耳旁，急促的鼓點聲像是在催促我的答案。
所以我說他是被愛著的，他幸福的想讓人嘆氣。
“謝謝。”看著兩人微笑的眼睛，我輕輕扯起嘴角，將右手搭在他們的手掌上，跟著他們一起念起了兩人自創的口號。
我想，我應該是有些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