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師叔他……”隔著血海屍山，黎初宴看著眼前不再熟悉的人，只握緊了手中劍，緊緊盯著他的動作，一刻也不敢偏離，餘下的惶恐只能向著擋在她身前的師父發問。
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看到何為墮魔。
在這之前，她不僅一次的從各方訊息裡聽聞過墮魔，可那時的她感覺這一切都離她很遙遠，像是書本里的故事，只是故事，在現實中她永遠也不會接觸到……可它就是發生了，離她那麼的近，那麼的突然，上一瞬他還在與眾人一齊抗敵說笑，下一瞬便將刀尖轉向身邊的同袍。
“他墮魔了。”
冷淡的聲音讓人看不清情緒，火光將他的影子拉長碾薄，紛飛的冰藍色靈光下，被眾人警惕的危險在瞬間便隨著魔氣散去而消殞。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收劍，只抬頭望著尚未徹底消散的靈力光點，熱浪蒸發走水汽，跳躍著在他的背後鼓動，像是一場未完全停歇的心跳。
“仙人墮魔無可逆轉，入魔者情理盡失，人倫俱喪，所以無論是誰，墮魔者必將被界域誅殺，我亦不例外。”
“阿晏，世間能勝我者少之甚少，到時候可就拜託你了。”
那個時候他是這麼說的。
而現在，而此時，記憶中微笑的弧度不改一毫，可他卻說：“阿晏，你不該來的。”
她不該來的。
不論是仙，還是魔，對他來說全都一樣。世人追求長生，長生者追逐力量，所以墮魔也就順理成章。無盡的壽數，無窮的力量，不受管控的隨心所欲，這些，全都是世界毀滅的溫床。
創造三界域所的真神已然隕落，而管理者卻不能承擔起整個世界的重量。仙魔力量相剋，不死無休，每一次的私心博弈都會波及無辜，每一次的“正義”不過是勝利者的偽飾。他能看到，世界瀕臨毀滅，而他無能為力。
只是，能多拖延一刻算一刻，只要他貢獻足夠的力量去填補裂隙，延緩崩裂，說不定他可以在徹底的毀滅追上前結束這沒有盡頭的迴圈。
所以，她不該來的。
就算師徒情分，放在世界的天秤上，也算不得有甚麼份量。
所以，她不該來的。
他不會心軟，她的師父早在墮魔之前就早已消失了。
她不該來的。
……
她合該來的。
最終，長久的慨嘆還是化為這一句無奈的嘆息。
命定？天算？
不，這或許只是他的私心，僅剩的私心。
哪怕他現在墮魔，那唯一的一點私心也牢牢盤踞在心間，沒有被無盡的念頭所吞沒。
“不過，最後是你，我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