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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2026-03-22 作者:蜂蜜黃油

第 72 章

他拿出一瓣血色花瓣,將他放在城牆坍塌處。

“要想淨化魔種,就要先解除其遺憾,可這城池中,又不僅僅只有魔種。”他用指骨在血色花瓣上蹭蹭,像是在憐憫,又像是在憐惜。

“甚麼意思?”

“比起我的話,你更相信自己吧。所以,自己來看吧。”他沒有直接給出答案,只是晃了一下手背,開始催動術法。

在血靈花瓣與城牆接觸的瞬間,花苞含起,花枝也開始纏繞,他開始生根發芽,很快長滿一整座城牆,血色向著四周蔓延,幾乎是眨眼間,就填滿了整座城池。

血色的花瓣紛紛揚揚,異香浮於鼻端,很快,我眼前的景象就開始碎裂、搖晃。

在一切都化作泡沫消失前,我聽到他輕嘆的低語。

“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會告訴你的,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再等等吧,時歡,你會知道一切的。”

整個任務的疑情有很多,眼前的景象在褪去,明明我心底還是有著諸多的疑慮,但在即將散落的一片灰白中,我卻開口問了另一個問題。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在逐漸遠去的回聲中,他似乎輕笑了一下:“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何必非要強求我的一個回答。就當是,我們時隔多年的默契?”

……

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

視野之中,最先出現的是一片陰沉的灰黑色,隱在瓢潑雨幕下,霧濛濛的,雷光的轟鳴聲下,混雜著斑點的猩紅劃開半道圓跡,而在一切的起點,視線的中心,我看到了一個身著灰衣的熟人。

說是熟人也不貼切,因為我更熟悉的是它後面變成大老鼠妖的樣子。而此時,它的魔變還未徹底,只是出現了毛茸茸的徵兆——它擁有了一條長長的灰色尾巴。

此刻的它似乎很是憤怒。

黑色的霧氣纏繞在它身周,它沒有理會四下逃散的人群,只一揮手,金色的乞龍髓就現於掌心。

然後……

尚未完工的城牆於某段坍倒,無人在意四散的石塊會壓住誰的性命,在雨落的聲音中,生命被瞬間奪去的哀嚎也變得悄無聲息,只幾息的光景,滿地的狼藉就只剩下平安一個人的身影。

我後知後覺起來:我此刻見到的,應該是它的“犯罪現場”。

因為吸收太多的凡人生命,金色的靈光已經變得有些灰濛,我看到它走到雙眼緊閉已經沒了呼吸的平安身前,動作輕緩的解開了他身上捆縛著的繩索,為他拭去臉頰上沾染的泥塵。

倒轉因果,起死為生,是連魔人也看不透的痴念。

直到已經失去生命的/皮/肉/在雨水中泡得發脹,它才終於放棄了此等徒勞的掙扎。

這個時候的它已經長出了灰色的耳朵,濺落在泛白的面龐上的水花分不清是雨滴還是眼淚,在繚繞起黑色霧氣的雨幕中,它嘶啞著嗓子,笑著嘆氣:“這樣也好。”

它丟開平安的軀殼,轉身離開了此地。

魔種的孕育需要甚麼?

無辜者的魂靈,數不清的鮮血,濃烈的恨意,枉死的怨氣……

夠嗎?

不夠嗎?

直到金色變得淺淡,褪色,染上薄紅,加深,濃郁,就像是它此刻閃著紅光的眼睛,它轉著已經被魔氣浸染的乞龍髓,站在經魔氣保持仍未腐朽的屍體前,抬頭望向被烏雲填滿的天際。

我看到它沉默了許久,然後向著神祠的方向走去。

神秘人放置花瓣的位置在這段城牆,也因此,我也只能看到這段城牆附近的記憶。

這裡的黑雨一直綿延,不知過了多久,再出場的它已經變成了我記憶中的“鼠人”模樣。

“我還真是瘋了。”我聽到它嗤笑一聲,“明明追殺將近,是急需煉化魔種提升實力的時候,如此緊要關頭,我居然還不肯下手。”

“不過,小子,你也別怪我,是你一直說還欠我一首曲子的,既然你現在已經沒辦法吹了,那就好好成長,成我的助力吧,這樣也不算你食言。”

然後,後面發生的一切就都在預想之內。

我看到滿座城池於瞬時枯萎,化為空城,紫紅色的圓球在半空聚攏,升起,但在它成型前,我看到那個身著灰衣的影子還是從中拽出了一具白骨。

百般糾結,萬般轉念,它最後還是改了主意。

白骨落地,化作粉末四散。

它離開了這裡,不發一言。

也因此,它沒有看到,從白骨中綻開的那朵血色的靈花。

……

畫面於此結束,我眼前依舊是那段坍塌的城牆,滿目的血色靈花早已不見蹤影,那片被放上去的赤紅花瓣也已經消失了蹤跡。

與此一同消失的,還有那神秘人的影子。

他只給我留下了一句話:“回去吧,吉時將至,去送她最後一程。”

我揮揮手,揮散了那句多餘的提醒。

在幻象再現的最後,在漫天的雨幕下,血色的靈花也似乎在生長,蔓延,直至長滿了整座的城池,與一切開始前的幻覺所重疊,但開始也同樣是結束,在花影堆疊的瞬間,被術法驅動的記憶重現天日。

血肉為魔,白骨化花。但,在這裡,在新羊城裡……

“從始至終,這裡只有一朵花而已。”

我摸摸那朵被妥善放好的血靈花,看向神祠的方向。

雖然不知道渣渣兄那天到底去神祠做了甚麼,但神秘人說得對,祭祀的時間就要到了,此間一切的怪異也將要走到結尾。

我回到了神祠中。

衛凌陽早就收工完活,手中把玩著匕首在此等候,見我回來,也點點頭,算在和我打招呼。

好有禮貌。

我就說,在略過一些前情提要,再忽略一些細節後,仔細觀察一下他,也能發現他就是一個格外禮貌的好孩子。

這種念頭不是無的放矢,在和神秘人見面後,此時我看他都不禁產生了一種慈祥的心情。

果然,還是單純的孩子更讓人舒心。

“你那是甚麼眼神?奇奇怪怪的,看著怪讓人噁心。”讓人舒心的孩子一臉警惕。

行吧,有時候太過實誠了也不是好事,他現在升級成了青春期的孩子。

真不讓人舒心。

唉~

我搖搖腦袋,隨便敷衍道:“當然是看好你的眼神嘍,你可要加油呀,和那個黑衣神秘人比起來,我覺得還是你更有潛力。”

我說的其實是句實話,衛凌陽的天賦,確實無人能及,也就勉勉強強,在我這個主角之下。

“啊,嘿嘿……是嗎,你這麼看好我呀。”莫名其妙被誇獎,他高興了起來,摸摸腦袋,衝我笑笑。

但可惜啊,單純的孩子還是少見。

看著他眼中盛滿的笑意,我難得的,有些惆悵起來。

神祠中淡藍色的靈光與金色交織,讓人有些無從下腳。梅墨焓一個人站在神祠中忙忙碌碌,見我回來,將我拉到了青銅禮器前,“站到這邊來。”

在那個獸紋青銅甗旁,我看到了一張眼熟的木弓。

是百射的木弓。

他將那把木弓塞到了我的手中。

“此座城池的百射責任心很強,她有著保護全城人的信念,但在此間幻境中,經由魔種力量的放大,她的意識被滿城居民們所裹挾,已經被扭曲成了維持生存假象的執念,我會在這裡重現過去的幻影,等祭品被放入此中時,你就將它放入這個獸紋青銅甗當中。”

他伸手指了指眼前的青銅器皿,輕聲嘆氣。

“魔種中有一部分她的殘軀,雖然現在沒辦法拿到同樣的東西來祭祀,但這個東西,是她最後接觸之物,也能算是她的遺物,放在這裡,多少也能起到一半的效用。希望這張弓能讓她回憶起自己真正的願望吧。”

“此間幻境破開之後,我們會到達真正的新羊城的背面,那裡,是魔種的真正所在之地。魔種之內的時間綿延,扭曲,沒有盡頭,我們也可能會盡數分散,但不用擔心,只要朝著魔種的核心前進,我們就能夠相遇。”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看向我問道:“那朵血靈花還在你那裡嗎?”

我點點頭,順帶拿出他觀察了一下狀態。

嗯,還是挺完好的。

他瞥了一眼血靈花,“收好吧,到時候我們會去找你的。現在,時辰到了。”

還沒等我想明白他話中的含義,他就轉過頭去。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淡藍色的靈光交雜著金色的光輝在神祠內鋪開,視野內暗了下來。

暗夜的星空被烏雲遮擋,雲層之內看不到一點的月光。

橙紅的焰火於高臺邊跳躍,高揚的樂聲中,在四周投下一片扭曲的倒影。

兩相時間的重疊中,鮮血的氣息在鼻端濃郁。

這是祭祀的最後時刻。

利刃劃過骨肉,鮮血汩汩流動,高溫的蒸汽轟向頂端,在一陣令人牙酸的磨骨聲中,遠處傳來了落步的聲音。

在一顆頭顱被放入獸紋青銅甗中時,我聽到耳邊傳來一聲催促“就是現在。”

我將那把浸透了體溫的木弓,放入了其中。

再見了,月和。

再見了,百射。

感謝你為新羊城所付出的一切。

辛苦你了。

不管你最終有沒有達成所願,你已經做得足夠多了。

你無愧於百射之名,無愧於月和之身。

現在,你該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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