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你知道她叫甚麼嗎？”我輕聲向梅墨焓求證道。
“月和。”
果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我蜷縮了一下手指，然後再伸展開，輕輕摸了摸青銅禮器外邊的獸紋紋飾。指尖的觸感凹凸，微涼，那感覺留存在指尖，就像是隔著那晚的月色在觸碰她的心跳。
“那個晚上，是除夕之夜。”我注意到了身側身後的視線，但我沒有理會，只是將目光落在眼前的青銅禮器之上，繼續摸著它的紋飾，“我在背面遇到的那個叫平安的小孩子，他告訴我，今天也是除夕。”
“梅總助，你能確定現在我們所處的時刻方位嗎？”
“你是懷疑……”
“對。”我點點頭，“魔種能打破時空的限制，在孕育時也會汲取強烈的情感來壯大自己，如此重要的日子，全城都在慶祝，它沒理由放過。如果這裡的時間也是除夕的話，那新年到來的那一瞬，也就會是魔種孕育成熟的最終時刻。”
他看著我，輕輕笑了一下：“當然。”
梅墨焓揮了揮手，頭頂的星盤便投下了虛空的幻影，他伸手一拉，將幻影拽至身前。淡藍色靈光映襯下，金光符紋愈發燦漫溢彩，他只簡單撥了幾下，就確定了答案。
“很遺憾，這裡的時間在除夕的半月之後，比現實中正確的日子要提早了三天的時間。”
“三天前？那不是婁孟丹確認死亡的時間？當時林葵和代理域長報告我還不信呢，沒想到後面他真的死得如此徹底，靈火燒得連根骨頭都沒剩下。”
“沒錯，而且，十八天之前，也是他打傷看守，逃離界域的日子……”梅墨焓說著說著，似乎感覺到了哪裡不對，揮手調出此座城池的人員往來記錄，然後從中拖拽出一個條目，並將其放大，“果然，這也是他來到新羊城的時間點。”
“那他和這裡的意外一定脫不開干係。說不定魔種都和他有關。”衛凌陽抱臂嘟囔道。
你們界域人的信任還真是堅強又脆弱呢。
我短暫的為渣渣兄哀悼一秒鐘。
但……這裡的時間不是除夕，而是除夕之夜的半月後嗎？
我仰著頭看向半空懸浮著的星盤。
如果不是除夕，那平安口中念念不忘的日子，又該作何解釋呢？而我在背面所見到的那些虛影，那些被樂聲吸引而來的黑影，又與正面所見到的僵直人偶有何區分？
我能確定，平安口中的除夕絕非空談，他是真的認為他所度過的那天，就是新年的前夜。
所以直到城池傾覆，故人辭咎，他也依然陷在了一切開始前的那天。
他被困在了除夕之夜。
“三天前……星盤記錄裡有說這裡發生了甚麼事嗎？”
但能讓魔种放棄全城歡慶的日子而選定這個時間，說不定……不，是肯定，這裡當時一定有誰擁有了比滿座城池都更為激烈的情緒，如此的不甘與憤怒，才能打破全城人對死亡的畏懼，在本該誘人墮落沉溺享樂的魔種孕育中重複起那片段的惶恐。
這裡絕對是任務的突破點。
梅墨焓搖搖頭：“有人在干擾我的判斷，他在這裡佈下了很多冗雜的資訊，資料處理還需要等上一段時間。”
說著，他將星盤處理的資料在我們眼前鋪開，金色的流光無聲流淌，晃得我都有些眼疼。
“但有一點我很確定。”
他轉過身，注視著我的眼睛，說道：“魔種成熟的那一刻，就是除夕夜盡，新年光景。你推測的沒有錯。”
呃……謝謝？
我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謝謝你對我猜測的肯定。但你也說了現在是除夕後的半月，難不成這時間還能倒著走？果然界域奇妙，無所不有，我遍歷仙界都沒找到的法子，界域人就有辦法。
“非是時間倒轉。”他似乎是看出我內心所想，搖搖頭，笑著回答，“時光重置則因果難平，因果之法，向來不易，就算是我，也沒有甚麼辦法。”
“我沒有去過你口中的城池背面，我所測繪的資料，也僅僅只是依靠著此地的資訊，來做出的一些合理的資料整合而已。而我能確定魔種孕育成熟的日期……我有根據你之前給出的資訊稍微做了一些推測。那個血……那個孩子是血靈花的化身，而血靈花通往幽冥之所，他所強調的日子，會是一切的終結。”
“能將血靈花和陶壎暫時交給我一下嗎？”他伸出手，神情中不見半點的勉強，我半信半疑的將血靈花和陶壎拿出來放在他的手中。
他的潔癖突然消失了？
我慢慢抽手，一邊緊緊盯著他的眼睛，準備一有不對就立即將其拿回，不給他“毀屍滅跡”的機會。
但我顯然有些多慮，雖然他的神色確實有幾分蒼白，在單薄的冷風中還略顯蕭瑟，但我們小梅依舊在好好工作，認真完成任務，值得嘉獎。
血靈花和陶壎不受靈氣干擾，亦無法固定在半空展開測繪，所以他彎下腰，將他們按一定順序位置輕輕擺放在青銅禮器的旁邊，然後向著一旁的衛凌陽伸手，“凌陽，你的匕首借我一下。”
閃著銀光的利刃被握入掌心，但他並非如我所想那般刺破自己的肌膚，任由鮮血流淌，而是轉著刀尖，輕輕挑起一些青銅禮器之間的鱗片浮沫。
我屏息看著他操作。
很快，簡易的法陣就在眼前成型。隨著一道淡藍色靈光閃過，一旁的星盤也“刷”的一下流下千萬條金色的資訊洪流。
……
真是讓人眼花繚亂。
“看，背面的時間，正是除夕之日。”但在無數繁雜資訊中，他一眼看見了真相。
“也就是說，我們的時間僅剩下不到三個時辰了？”衛凌陽摸著腦袋看向被梅墨焓拽出的時刻比對錶，上面一分一秒度過的時間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那我們接下來做甚麼？關於婁孟丹的靈氣記錄分析還繼續嗎？”衛凌陽仰著脖子看了一會兒星盤資料後就徹底放棄，選擇直接聽命辦事。
“當然繼續，別忘了我們來此的目的之一就是要調查清楚婁孟丹屠殺全城的真相，只是魔種而已，三個時辰，足夠了。”
哇，他的這句話，好狂傲啊。
就是這種臨危不懼，淡淡的不在意才最有魅力！
主角學習到了！
梅墨焓特意調出的靈力資料測繪圖就在他身前，我看著他的眼睛，卻突然有了意外發現。我指著上面的一個資料，有些不確定的發問：“這裡，三個月之前就開始有魔氣蔓延了？”
凡界雖然靈氣稀薄，但也不是那麼容易就會沾染魔氣的地方，除非，在三個月之前，在最開始這裡就已經有了一顆魔種。
可如果真是魔種孕育，怎麼這麼長時間，界域一點訊息都沒有呢？
我想起了那位神秘兮兮的黑衣神秘人，心中有了些不好的猜測。
梅墨焓順著我指的方向望去，皺起了眉頭，他將資料調出，放大，單獨拖拽到一旁，又單開了一欄，將另一份資料擺放以做比對。
“是……但報告上直到三天前才有相關魔種的記錄……排除觀測者的失誤，三個月前……找到了。”在一陣令人眼花繚亂的操作之後，梅墨焓揪出另一份測繪圖，注視著金光的滾動，開始沉默起來。
“怎麼了？有甚麼問題嗎？”
“不，我只是發現，從一開始，婁孟丹他就沒有隱藏過自己的痕跡。”
“不可能的吧！如果他沒有隱藏自己的蹤跡，隊長她至於找了那麼久嗎？甚至就連觀測者也一點訊息都沒有。”
“原因可能和現在一樣。”梅墨焓轉過身，看向身側的少女，“我在這裡看到了另一個人的痕跡。”
“是誰？”好似有人在發問。
可回答他的只有一陣沉默。
梅墨焓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等待眼前少女回神，在確認她的眼神不再飄在虛空中某點後，他發問。
“你怎麼看？”
“甚麼？”我驟然回神。
“三個月之前，這裡已經有了魔氣。”
？他說的不是我的發現？我已經知道了啊。
我有些疑惑，不明所以。
他繼續開口：“三天前，婁孟丹屠戮全城，魔種開始孕育。”
凡界靈氣稀薄，魔氣侵染會造成嚴重後果，搞不好魔種從三個月前的那個時候就開始有了苗頭。
等等……可凡界，為甚麼會有魔氣？
我似乎摸到了一點不對勁的源頭。
“第一條是此地的資訊，第二條，則是外界的報告。這裡的資訊告訴我，在三個月之前，有人來到了這裡，並用某種秘法封閉了外界對此地的感知，直到三天前，秘法消散，魔種出世。”
金藍色靈光交匯，更襯得他無悲無喜，在無數靈光閃過的一聲嘆息中，梅墨焓淡淡開口：“在你醒來之前，我卜了一掛，想知道我卜算到了甚麼嗎？”
當然，誰不想知道。我還想看看我到底需不需要修改計劃，減少阻礙呢。
雖然不太明白他的邏輯，但我還是點點頭，眼含期盼地看向他。
“你和他，未來會有一場生死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