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果然人活得久了,甚麼樂子都能看見。
他那一巴掌,用的力氣很大,所以不僅聲音清脆,而且肉眼可見的,他的臉都腫了起來。
……
真是個狠人。
生平第一次,我居然會看到有人對自己下如此重手的,還真是平生所罕見。
我稀奇的多瞧了他幾眼。
這就是界域人的不同嗎。
這精神狀態,還真是讓人敬畏。
我表情很是怪異的看著他臉上浮現的紅印,想了又想,還是決定本著人道主義精神從儲物袋中拿出一瓶藥膏,儘量維持住臉上的微笑不去刺激他,問道:“需要嗎?”
“不、不用。”像是我拿著甚麼奇毒生怕沾染上丟了小命一樣,他居然退了一大步。
!!!
可惡!居然如此!怎會如此!
這可是主角好心的饋贈!
真的是,我有這麼可怕嗎?
我眯了眯眼睛,決定以暴力手段解決問題——我今天非得將藥瓶塞給他。
正當我打算強硬的拉過他將藥瓶丟到他身上時,只聽我們的梅大總助開口:“不用管他。”
梅墨焓走出我為他們兩個籠下的保護罩,略過一地的殘渣碎片,站在飛舟的欄杆附近向下望去。
血紅色的煙霧繚繞在新羊城的周圍,將城池遮掩的嚴嚴實實,我們只能看到霧氣被風吹動時偶爾才會顯露的城池邊緣影子。但即便如此,在城池的中心處,那顆連線城池四周血霧後在空中高高拱起的巨大的紫紅色圓球依舊很是醒目。圓球之上,有細密的黑雨隱下,注視久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似乎還能感受到到圓球那如同人類心臟般有規律的律動。
“看來魔種已經形成了。”他淡淡開口,垂目注視著一晃飄過的鎮子中虛幻的影子。
站在飛舟甲板上從上往下望,那些黑色的虛影來往似真人,大小如米粒,在縱橫街道上來來往往,就像是在度過他們的某個普通日常。
可惜,觀測者的報告說明,早在他們到來之前,這座城池,早就是死城一座了。
那些來往的虛影,終歸也只是影子而已。
但即便早已知道結果,他還是開口:“凌陽,去和觀測者對一下情報,確定一下鎮子現存的生靈數量。”
“是。”
衛凌陽聽聞此言,終於找到機會逃離了我的“魔爪”,顧不得整理衣服,接過命令就打算離開。
正事要緊,也因此,我拿著藥瓶悻悻然的垂頭,滿心滿腹全是沒能成功將藥瓶塞給他的怨念。
主角奮戰階段一,失敗。
嘆氣,沮喪,只能再接再厲了。
但還沒等我調整好心情,很快,我就感覺手中一空,轉頭側望,那鮮明的紅掌印一閃而過,我聽到他輕咳一下,然後低聲又極速的說了一聲:“謝謝。”
說完他拿著藥瓶就想要溜走,但被一道淡藍色的靈力揪著他的領子攔了下來。
“等一下,還有,拿著這份魔氣去和資料庫中記錄的魔氣比對一下,看看是否能和資料庫裡的犯人對的上。”
他轉過身,從手指上褪下一枚玉戒,遞到衛凌陽手中。那枚玉戒呈半透明的冰藍色,灰黑的魔氣被封固在圓環中,像是一捧隨波逐流的灰燼。
“這是?”衛凌陽代替我發問。
“從剛剛入侵者身上收集到的魔氣。我還在他身上留下了靈力引線,雖然他去除了大部分,可還剩下一些,不管他是暫時沒有發現也好,還是發現了故意留著也罷,在情況不明的現在,我們剛好可以根據殘留的靈力座標來確定他的身份,猜測他的來意,就比如現在,雖然不知道他在這場騷亂中到底扮演了甚麼身份,但此刻,他就在新羊城中。”
梅墨焓眉眼淡淡,視線投向新羊城中,只用眼神示意。
好傢伙,果真如此,我猜的還真是沒錯。
你果然夠陰險的。
但是作為隊友,還真是讓人喜歡。
可能這就是立場決定利益,屁股決定腦袋,如果他哪一天轉變成我的敵人,我肯定會轉變另一套說辭,畢竟他這樣的對手,還真的挺嚇人的。
幸好,我們現在還能和平共處。
“魔種當先,不管如何,我們都得確定他的身份,儘量避免干擾。”他再次強調。
“明白。”
事關緊急,衛凌陽沒再多話,收好東西便轉身進了內倉。雖然內倉破破爛爛,但能用的相關物件還沒有被破壞完全,只是喪失了裝飾作用而已,我站在甲板上還能偶爾看到他露出的一個後腦勺。
魔氣從船邊貼近,激起一陣冷意,此刻又到了我們兩個的獨處時間。接回上題,他依舊沒有問我準備已久的問題,只沉默的站在欄杆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表情難得的有些微的愣怔。
以他的性格,還真是難得的能從他臉上看出他似乎在回憶著甚麼。
雖然也並不能排除他到底有沒有在故意為之。
但,主角不介意。
儘管確實有些不太道德,可時歡說她就喜歡看美男子露出一副迷茫又破碎表情,更何況還是他這樣一個平時氣勢極強的精緻男孩,如此大的反差,還真是讓人賞心悅目。
真的是,太養眼了。
也因此,我比平時裡多看了他幾秒。
冷風裹挾著魔氣侵襲,他有些不禁寒意,伸手攏了攏自己身上的羽裘,注視著那顆鼓動的“心臟”,沒有說話,一時之間,耳邊只餘細雨落下的聲響,夾雜著風的吹響。
“你知道甚麼是魔嗎?”長久的沉默後,他開口問道。
甚麼是魔?
那似乎是很久遠的記憶了,我空空的大腦因為剛剛所見的魔氣而開始載入,多少也回憶起些許的過去。
泣血的殘陽,鐵鏽的餘味,遍目的焦土,漫天的殘骸……
握不住的腐肉,燒不盡的白骨,洗不清的粘膩,甩不開的死氣……
那是我成仙的起點。
也是我永生永世也無法忘記的根基。
所有仙人一旦入魔必登懸殺榜,無有例外,但除此之外,仙人與魔,又有甚麼分別呢?仙人修習也會沾染魔氣,更有甚者,仙魔只一線之隔,前一秒還在救傷扶弱的仙人,下一秒魔氣突破臨界線後就可能脫去高風亮節的外衣,變得無惡不作起來;而已經入魔的魔人面對數以千計的追殺,逃命途中偶遇兇獸口中的幼童,也會在那麼一瞬間回憶起正道本心,不計代價的突發善心來以命相救……
一切的一切,我都已經見過太多了。
這還只是仙魔之間,至於人族,即便少了些許法力加持,但也不過因其人性,在善與惡之間搖擺。至善,至惡,至混沌,人、仙、魔,三者又有甚麼區別呢。不過是受一個又一個的慾望所驅使,以傷害他人為代價,來尋求屬於自己的正義。
至於甚麼才是這世間的唯一真理?
又有誰能說得清呢。
所以我搖搖頭,只回答:“不清楚。”
或許我是真的不清楚吧。
“是嗎……”他的聲音散落在風中,“或許是因為仙與魔的界限本來就很模糊吧。”
我沒有接話,只是沉默的看著他被金陽吞沒的半身,紫紅的雲翳飄過,映襯得他半邊陰影隱綽,零散在被風吹動的影子裡。半晌之後,他轉過身,視線落在我身上,問了一個我覺得與此情此景不太相干的問題,“那天在究極獄,你是怎麼放跑遲焰的?”
……
他果然很敏銳。
我還是沒能騙過他。
“啊?”我眨眨眼睛,開始裝傻充愣。
雖然這事確實是我幹得不假,但這明顯不能承認啊,我還想不想活了。
咳,雖然倒也不至於那麼嚴重,性命肯定無虞,但一個說不好,牽連的刑罰總是逃不開的,我後面的計劃還需要用得上這些界域人士呢,一個被關押的犯人怎麼可能會輕易獲得這些管理者的好感度嘛。
“我放走他?我嗎?怎麼可能啊。”我試圖打著哈哈糊弄過去。
心知肚明就好,幹嘛非得從我這裡求一個確切的回答啊。
默契呢,兄弟,我們當初在究極獄互演的默契哪裡去了。你是甚麼時候變得如此直白的,這不符合你的人設啊!
請你快點回憶起來!
他不說話,只是眯著眼睛安靜的注視著我,白金的背光打在他身上,風吹起他額邊的髮絲,遮住了他的表情。
紫紅的光影下,倒是很有威懾力。
這個傢伙,果然很難糊弄過去。
但我是誰,我可是此書唯一欽定的主角。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
於是我緩下眉眼,擺出一副擔憂的表情,“你這麼說,是發生甚麼了嗎?”
其實我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打鼓,以我對他粗淺的瞭解來看,能讓他問出口,說明這件事他基本已經確定了個七七八八,但是……
我賭他沒有證據。
否則他就不會在這裡套我話了,而是直接關押審問了。
而且,我覺得,他應該早就有疑惑,卻特意趁著衛凌陽不在的時候才問我,我賭他沒打算把我交出去。
“抱歉,我應該說的更明白一點,你,是怎麼知道有關乞龍髓的訊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