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等得都有些昏昏欲睡了,終於,梅墨焓先一步醒了過來。
我撐著下巴,半闔著眼,感受到他的目光長久凝視在我身上。
呃,給點表示啊,說點甚麼也好啊,這麼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如此光明正大,還怪滲人的。
……
好了,你贏了。
因為心下多少有些心虛,所以我還是覺得先認輸為好。
我要裝不住了。
我拿出我的畢生演技,先是顫了顫眼皮,做出欲睜的動作,再做出一副似乎馬上要醒來的樣子。
梅總助,你是個體面人,就趁著這個機會移開視線,放心,我不會點破的。
可他似乎沒有絲毫偷看即將被抓包的自覺,目光依舊直直的落在我身上,根本沒有收回視線的意圖。
我在心底暗罵一句,但是態勢已經擺到這裡來了,再裝作睡著有些太假了,而且新羊城的魔種還等著我們呢,所以我很是不情不願的睜開了眼,看到他,還裝出一副驚喜萬分的樣子來。
“哎呀,你終於醒了,現在感覺怎麼樣,身體如何,還難受嗎?”
我裝作我甚麼都沒做,之前甚麼也沒發生過的一樣,很是關心的看向他。我說到最後,像是想起些甚麼,低著頭從儲物袋裡翻出代理域長給的靈水,拿出一瓶遞給他,很是熱絡的湊到他跟前。
雖然我是已經編好了理由,也提前預設了大部分的情況來隨機應變,但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出於人設的考慮,一上來就急不可耐的解釋我取出蟲蠱的原因,顯得我不是很真誠——至少現在這個時間段,我應該是處於“心懷愧疚卻又隱隱懊喪的複雜心緒期”,在真正確定自己安全之前,多黏黏他,多向他獻獻殷勤才是正道。
惹人憐惜要靠反差,以我之前在他那裡的印象,現在不真誠一點,怎麼能騙過他呢。
對於他這種人來說,唯有“真誠”才能算是必殺技。
當然,我其實很不喜歡說“騙”這個字,畢竟我確實一向待人真誠,以慈悲為懷,用這個字顯得我很虛偽的樣子,所以,只能說是合理的展示我自己的某個性格側面。
一個合格的主角自然不是關鍵詞的堆砌,那只是她性格的一面而已,只有足夠豐富的人設才能支撐起足夠精彩的劇情,否則只靠著幾個字詞的想象,那人設也太過單薄了,不適合長篇故事的發展。
我可是有著成為暢銷話本主角的雄心壯志呢。
於是我目光很是熱切的盯著他,試圖讓他感受到我那沉默下的欲言又止。
是的是的,你想的沒錯,你體內的“蠱蟲”被取出來了,我就是這樣輕易打破了你的刻板印象。
感到疑惑嗎,感到好奇嗎,想要知道原因嗎?
不用你問,你只有稍微表露一下有關的念頭就好,我會自己表演給你看的。
——似乎用“傲嬌”一點的應對方式會不錯,或者更通俗一點,“萬海真心”的相處模式也很符合發展……
可他只輕輕搖頭,眼睛一瞬不眨地盯著我,口中問的卻是另外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你認識他嗎?”
“誰?”
“剛剛那個黑袍魔族男人。”
我只是有個大致的猜想,但並沒有確定,我也不能確定到底是不是他,所以我也只是搖了搖頭,說:“不,我應該不認識。”
“這樣嗎。”
話音很輕,像是要飄進雲端。
配合上他之前的形象,倒是很有一種誘人的反差感。
可我只是覺得疑惑。
?
這是甚麼很值得問的問題嗎,讓他一醒來的第一時間就問我。我都做好你醒來就問我有關蟲蠱的事情了呢,你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呢。而且他怎麼會覺得我和對方一定就能認識呢,雖然飛舟遇襲這件事確實有點蹊蹺,在兩個界域人和一個外來者的組合中,我的嫌疑確實最大,但明明我也是受害者好嗎,我和他根本就不是一夥兒的!
時歡不理解,時歡很疑惑,時歡覺得自己很委屈。
我看向他的眼睛,他依舊沒甚麼表情的盯著我,也沒說信還是不信,但就憑我對他的淺薄理解,他絕對還是有所懷疑。可他有疑慮我同樣也有,誰知道在我趕來前他們兩個是不是商量了些甚麼呢。
我想到那人臨走前的那句話,於是試探性的問道:“總助大人不認識他嗎?”
憑我多年看話本的經驗,就算他們之前確實不認識,但在今後也絕對有所勾結,絕對有在共同謀劃一件大事。
要問,就是主角的直覺。
“不,我們不認識,但他確實給出了我一直想要的情報。”梅墨焓在這方面上倒是沒有隱瞞,只搖搖頭,似乎明白我心中所想,看向我,“他不是甚麼好人,給我感覺很危險,如果非必要,請離他遠一些。”
謝謝,沒想到你人還挺好的,就算和對方有合作也不忘記關心我。
“好。”既然這樣,我也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反正只要不影響到我的計劃,我管他到底是誰,都和我沒甚麼關係。
“你之前是來自人界嗎?”
我點點頭,回答的很是乾脆:“是。”
這個不算是秘密,我相信在我踏上界域的土地的第一秒,我所有能查到的資料早就擺在這些人的案頭了。我只是不太明白,在這個關頭,他問這個早就知道的資訊幹甚麼。
難不成……
“有甚麼問題嗎?”我難得有些緊張的看向他。
“原來如此。”他不置可否,但沒說他明白了甚麼,也依舊不問我準備已久的答案。只是搖搖頭,算作回答了我,再笑了一下,然後起身,很暴力的一巴掌拍在衛凌陽臉上,喊他起床。
“喂,快點,要行動了。”
衛凌陽正沉浸在美夢中,此時被一巴掌拍醒,“嗷”地叫了一聲,猛地彈跳起來。
“敵人,敵人在哪裡?我這次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在底下。”
我貼心的為他指了指新羊城的方向。
經過之前多方面的努力,船艙成功破開了一個洞,能直接看到下面的情況,雖然很是簡陋破爛的樣子,顯得有些可憐,但也確實方便了我們的觀察。
新羊城的整個城池都籠罩在血色霧氣中,而且肉眼可見的,那血紅色霧氣似乎還在向外蔓延。
“好了,清醒一點。”
梅墨焓出聲喚回他的神志,然後整理了一下衣服的褶皺,這才抬頭向著我們的方向看過來。
“這根羽毛?”
他的視線落到我腰間的金紅色羽毛上。
“哦,是衛凌陽的,他看我喜歡,就送給我了。”我瞥了一眼有些坐立難安的那個人,很是風輕雲淡道。
是的,我是故意這麼說的。
為的就是打斷他要回羽毛的念頭。
雖然有點強買強賣的感覺,但我都拿了禮物和他交換了,交換成立,就不要想著再要回去了。
請不要忘記了,衛凌陽,這根羽毛你已經送給我了,那她就已經是我的東西了。我這次選擇直接在他的頂頭上司面前挑明這件事,說這根羽毛他已經送給我了,希望他看在上司的面子上,不要再和我要回去。
我還挺需要這根羽毛的。
聽到梅墨焓的問題的一瞬間,衛凌陽是有點緊張的,雖然說不上來為甚麼緊張,這種情感從何而來,但他實際上確實是有點緊張的。
那種莫名的情緒在少女的澄澈目光下,更是讓他覺得無端有些面熱。
梅總助還在這裡呢……
他的目光有些躲閃,嘴唇蠕動了幾下,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向梅總助解釋。
這是自己送出的東西,自然由自己解釋最佳,可……不知如何,站在梅總助面前解釋他為何送出禮物,他總覺得有些彆扭。但讓少女一個人解釋……萬一她又說了些甚麼胡話該怎麼辦。
梅總助性格一向認真,像這種玩笑說出去不僅不利於少女的形象,說不定還會讓他開始討厭對方,現在任務馬上就要開始了,真的這麼說根本沒時間讓兩人解除偏見。
他不想讓少女討厭界域中的每個人,他想讓界域中的每個人都喜歡她,至少,也不會討厭,因為,他同樣也很喜歡界域中的每一個人。
說起來,只是送個禮物而已,當時不覺得,怎麼現在自己還不好意思起來了呢。明明他們這是交換,他也不是毫無理由的突然送她的,就算這麼說出去應該也沒甚麼的吧?
正在他如此糾結時,他聽到了少女的回答。
衛凌陽不由得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他還以為她要在梅總助面前也胡說八道呢。
他放下心來。
可不知怎的,他在放心的同時,不知道為甚麼,同時又感到有一些的惋惜,不由自主的想:如果她真的說了,就好了。
等等,自己在惋惜甚麼啊?
惋惜她沒有在梅總助面前說這是他們的定情信物嗎?這明顯只是個玩笑好吧,他到底在亂想甚麼啊!
他狠狠的給了自己一巴掌,將腦袋埋在手心裡。
聲音悶悶的從掌心下傳來:“沒錯,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