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我輕輕摸了摸那根金紅色尾羽,在金色的暖陽下,有微風習過,此片金紅似乎也染上了一抹的溫熱。這被烘烤出的熱意流轉在指尖,簡直要給我一種她還活著,我在感受她的呼吸的錯覺。
可惜,也只是錯覺。
被指尖遮住的羽翅很快在飛速行進的空氣中變得冰涼,一如我最後一次觸及她體溫時的樣子。
她已經離開我們很久了啊。
絨毛在指腹擦出些微癢意,我順著羽毛的紋路輕輕彈了彈,將她暫時收回儲物袋中。
等一會兒說不定要有大戰,為了避免她被損壞,還是先收起來為好,而且……我看看被放置的整整齊齊的羽毛,心下感慨,原本我以為沒甚麼機會找到她的,可還好,陰差陽錯下,倒是讓我達成了目的。
看來,此行的終點,必與界域相關。
就是不知道,魔界又在這當中扮演了甚麼樣的角色。
我現在已經很大機率上能夠確認那個拿出玉佩困住我的人是誰,但依舊缺乏決定性的證據,不能妄下結論;另外,我也不清楚他與這兩個域所的恩怨,會不會牽連到我的計劃,也因此,便難得的,有些踟躕。
敵不敵人的我倒是無所謂,身為主角,先不論外邊來的對手,光是身邊的任何一個人背刺叛變都顯得很正常,是能豐富故事情節,推動劇情發展的強大武器。
而且我也有我自己的立場和目的,和界域這兩個人也不是完全一夥兒的,雖說現在為了贏取他們的信任很是努力的樣子,但如果有更好的機會,我也能毫無心理負擔的換一條路前行。
我對他們一視同仁。
總歸,最後的結局都沒差。
耳邊有風聲掠過,輕薄的雲朵撞在身上,被分成了幾個碎片後擦身而過,有種略微潮溼的冷意。
我動動手指,按下心中所想,半仰起頭,向著天外看去。
破除陣法之後,飛舟繼續向前飛行,此時已經很接近新羊城,遠遠的,似乎能看到那邊被魔種侵染出的紫紅色雲影。
而飛舟之上,我收回視線,濃霧此時已經散去,眼前的幻象也早已消失,船艙之上,這才顯露出不同於之前的破碎異常。
我先掃了一眼平躺在地的衛凌陽,確定他沒甚麼異常後,這才雙手叉腰,扭頭仔細審視起四周環境來。
整個飛舟早已不復之前所見的豪華精美,裝飾擺件零碎一地,目之所及,破破爛爛的,和之前簡直是兩模兩樣,很有亂世戰損之風。
不知道梅墨焓他看到此景會不會因此而心痛,但我知道,此時此刻,我看到原先漂漂亮亮充斥著金錢味道的飛舟此時被拆的如此徹底,說實話,我是真的挺心痛的。
沒辦法,我這個人很小心眼的,就算是對別人的錢也是有著如此強的佔有慾。
主角怎麼了,主角就不能愛錢了嗎,主角就不能有點陰暗的想法了嗎,一天天的那麼偉光正那我要餓死了該怎麼辦啊!都這麼有錢了,就不能沒甚麼條件與副作用的分我一些嗎!
我又不貪心,一點點就夠了!
好想給我的寶貝神劍來次大維護啊!
都是主角了,就不能讓我獲得這個“殊榮”嗎?讓她心想事成一次會怎麼樣啦!
但以上這些並不符合主流價值觀的想法也只能在我心底想想,我一邊唸唸有詞又一邊咬牙切齒,瞪著雙眼看著這艘被拆得很零碎的飛舟:
防禦陣法早已失效,不然那最初的霧氣就不會困住我和衛凌陽兩個;自動清潔的法陣應該是最後失效的,周邊還有一些木屑和恢復了一半的木板碎塊——噫,就連維持一個潔癖正常生活的法陣都被破壞了,看起來這艘飛舟的情況還真是不樂觀,希望它不會在我們到達新羊城前突然散架。船頭標誌的的裝飾已經摺斷,斜斜的插在內倉部位——希望沒有傷及無辜,我開始閉目祈禱。整個船艙破爛不堪,船尾處隱隱傳來武器撞擊的聲響,間或交織著交談的聲音。只是因為風的呼聲,刀劍的擊鳴,隔著遠遠的距離,所以聽得不是很清楚。
看來他們兩個就在那裡了——我們的梅大總助和神秘嘉賓。
不過情況也不是很緊急,我感受了一下梅墨焓體內的蟲蠱,感覺他還可以再撐一會兒。
於是我先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帶著的裝備,挑了幾個一會兒取出蟲蠱可能會用得上的物件放在儲物袋最前邊,保證我拿取方便;然後又仔細的擦了擦我的寶貝神劍——唉,沒能給你做個保養就算了,這片場轉得太快,也只能先這樣湊合一下了。
做完這些,我才抬眼看了看被我搬到一旁的衛凌陽,然後再次確認了一遍他身邊的保護結界。在確保他安穩的睡眠狀況不受我們任何人干擾之後,這才提起我的劍,直直的向著船尾奔去。
我就說吧,不說防禦系統了,連最後的清潔系統都癱瘓了,這飛舟絕對是壞了。已經壞了的飛舟,再受點損失,應該不用我賠吧。
大不了,就拉上衛凌陽一起,誰讓他現在躺在那裡,這罪人只能由我一個人來做呢。
這是他應得的報應。
我踏步上前,抽出劍,斜斜的向著船艙的方向一揮。
船板開裂,獵風裹挾著木屑與碎塊向四周散開,在被砸開的煙霧中露出一條通向船尾的直直通道。
還好我這個主角的劍法還是有保障的,沒丟主角的位格,不錯不錯,繼續努力,值得表揚。
我利落地挑了一個劍花,很是好心情的給自己上了一個獎勵。
等回去就坑……不對,是贏點大少爺的零花錢去給我的寶貝神劍做個保養。
真是辛苦你了呢。
黑沉的劍刃上映照不出金光,只朦朦的一片淺色亮影被利風扯開幾個形狀,斑駁在劍面之上。
劍刃上被拉開的影子,同樣也有我與之對視的倒影,我沉默的看著那個模糊不清的輪廓。
梅墨焓,不管你有甚麼打算,都無所謂,別來影響我的計劃就行,這艘飛舟,就當是你請我出場的友情費好了。
畢竟不管你同不同意,反正我是沒甚麼錢來賠。
我打算強買強賣,不與你商量。
反正我們都沒得選。
在煙霧與碎屑之後,遠遠的,能看到幾個糾纏著的灰黑色色塊,離得聲響再近一些,能看清那些色塊便是造出此間動靜的兩人。
我看到一個身著黑色斗篷手持利劍的神秘人正和梅墨焓纏鬥。
說是纏鬥也不是十分貼切,因為他的實力明眼上就能看出很是強悍,幾個來回下來,簡直是在逗著梅墨焓玩耍一樣。
我們的梅大總助看起來著實不擅長近戰,一個勁兒的躲閃,但動作卻完全不狼狽,很是精緻好看,勾得我不由得拎著劍多看了他幾眼。
只是看著看著,我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對。
這個黑衣神秘人的招式,是不是有些太過熟悉了。
這麼想著,我的腳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來。
只是我剛剛的那一劍很是給力,直直破開的通道讓我很是清楚的看到兩人的所有動作,同樣的,我也因此而暴露在二人糾纏之外。
在我出現在兩人視野的同時,我感受到梅墨焓體內的蟲蠱一動,因著分心,也因著他著實不善武力,所以很是直接的被黑色斗篷一劍抽飛。
……
梅大總助,真是對不起了。
我懺悔道。
放心,等一會兒了我就找機會取出你體內的蟲蠱,希望你不要太記恨剛剛的失誤,我會當做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為您保留下面子的。
梅墨焓完全沒有卸力,連連撞上幾塊倉板也沒止住前行,眼看他就要被倒塌的木板埋進去,千鈞一髮之際,我拿劍一劃,劍風破開倒塌的船艙,很是好心地伸手拉了他一把,撐著他向後幾步滑行止住勢頭,同時也避開飛濺砸下的木板碎屑。
趁著這個姿勢,我低頭確認了一下他現在的狀況。
嗯,還活著。
也沒受甚麼明顯的外傷。
時歡,你的小命保住了。
我簡直要喜極而泣。
在木屑與塵煙中,我抬頭看向懸浮在半空的人影,兜帽將他的面容遮擋的乾淨,斗篷在獵風下飄揚。
看不到面容,暫時還不能確定,雖然他的招式看上去確實有些眼熟。
“又一個?”
他的聲音粗啞、嘶礫,惜字如金。
是沒有印象的聲音。
“不。”梅墨焓喘著氣,強撐著我的手臂站穩身體,向前一步伸出胳膊攔住我說:“她不是界域的人,和她沒有關係。”
……
對不起,梅總助,雖然你這麼說確實很升我好感,難為你這個時候還在想著我,但我確實有點害怕了。
這就是蟲蠱的力量嗎?
這等我一會兒取出它,你不得想殺死我啊。
我的後背滲出了些許的冷汗。
氣氛就此僵持。
良久之後,高空處似乎傳來誰若有似無的輕笑。
“你倒是好心。”
他陰陽怪氣道。
但他倒是沒有再多話,只是居高臨下的看著我,然後利落收劍,直接從高高的船尾部跳了下去。
“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