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在出發尋找小鳳凰的路上，我聽到了一個很普通很尋常的故事。
這個故事發生在他來到這裡之前，如果故事能繼續下去，結局不這麼意外和潦草的話，我是真的很想感慨一聲：那真的還是個溫馨的好故事。
可惜，可惜……
不如意事常八九，人死不能復生，時光也無法倒流，已經造成的傷害更不能抹消當做不存在。所以這就顯得這個無恥的小人更加的……卑鄙，無恥，陰險……
——請原諒我，直到今天我的罵人詞彙庫也依舊不充盈，所以我只能挑挑揀揀，拽出我之前用過的形容詞來辱罵它。
它簡直是比渣渣兄更加擬人的物種。
為甚麼沒有一個人發現他呢？聽著他語氣平淡彷彿事不關己的講述，那時仍然很天真的我開始真心疑惑起來。
如此眾多的凡人，怎麼就會被抓到這裡來卻沒有一個第三方發現呢？
這不太合常理。
於是哪怕知道這樣問很傻，也得不到甚麼真心的回答，我也依舊開口：“為甚麼他能抓來如此多的凡人，沒人反抗嗎？”
雖說實力確實懸殊，但至少，也不是沒有反擊的可能，凡人也有屬於凡人的生存智慧的。
或者，更直接一點，去請遊落在人間的仙士也可以啊，就算那些仙士也實力不佳，難以匹敵，但只要將事態擴大，整個仙界也不至於壓不住他這一個邪修吧。
“別的我不太清楚，也不太明白，但除了我是被擄走的之外，和我關在一個陣法中的那些人，他們是被騙過來的。”小男孩搖搖腦袋，依舊很認真的回答到。
“騙過來？”我似乎有些明白那個傢伙的套路了。
“嗯，凡人修仙得長生，很多人都這麼期望。”
“你不期待嗎？”
“也還好，我才剛活了沒幾歲，還年輕，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他難得的有些孩子氣，很是少年意氣的挑挑眉，踢踢腳邊濺落下的碎石。
“說說看嘛，告訴你一個秘密，我之前也是凡人哦。”
“真的嗎？那讓我想想……”他眉頭都緊在一起，很是苦惱的樣子。
只有這個時候才能看出他其實不過是一年歲不超過一位數的小孩子啊，趁著他低頭糾結沉思，我悄悄瞥了他一眼。
嗯，只到我腰間那麼高。
這營養沒跟上，是個小矮子呀。
我開始為他的未來杞人憂天起來。
我在凡間生活的時候，好像大家都挺重視這身高的呢……也不知道等回去後再給他補補還能不能補回來。
“不想。”走了一小段路程後，他這才從糾結中脫身，仰著腦袋蹙眉看向我，很是認真的說道，“我不想成為仙人。”
“嗯？為甚麼？”
“我不覺得成為仙人有甚麼好，如果成為仙人真的有傳聞中說的那麼好的話，那為甚麼他還要抓這麼多凡人來實驗呢？這不自相矛盾嘛。”
他的瞳仁中清澈無比，只映照出我的模樣。
“你是對的。”
我摸摸他的腦袋，長掩嘆息。
循著他的指示，我們在曲折的山洞間穿梭，時不時，還會有細小的石子從頭頂的山洞處滾落。
在又一顆石子自由下墜求生到小男孩的腦門上後，我先是很不厚道的笑了一聲，然後又猛然察覺到了甚麼。
我抬頭向上望去。
一路上，越向內走去，這山洞的震顫幅度便越大，但現在，這震顫的幅度卻又有變小，變緩的趨勢，明明我們已經越來越接近中心的位置……
不好！小鳳凰快堅持不住了！
我意識到這點後，只來得及說一句：“我們得快一點了，做好準備。”便抓起小男孩的衣袖，倒轉一下方向，將他夾在我胳膊下，猛地向前衝去。
邊跑，我邊抽出劍來敲擊一下山洞，以來確定此處山體的薄厚，看能不能抄個近路。
終於在某處的空響中，我的劍剛一伸過去，隔壁的山牆便突然倒塌。
——是山洞突然碰的瓷，和我的寶貝神劍可沒有一點關係。
為了防止讀者說本書的主角居然如此不愛護公物，降低對我的印象值，我急忙打了一個補丁。
據我調查，還是正派的主角更吃香一點。
在碎石和濃煙中，一閃而過的，我看清了那個被砸在石板下的身影——是小鳳凰。
滾滾濃煙繚繞，塵土與碎石中，我幾乎看不清她的樣子，只能看到有半個灰色的色塊被壓在了重石之下。
我帶著小男孩趕過去，將他放在地上，然後蹲下身，搬開壓在她身上的巨石和土塊。她已經很久沒有動靜了，不覺間，我的手指居然還有些顫抖。
“咳……我沒事。”在濃煙中，一抹溫熱按住我的十指，她借力緩了好久，這才終於笑著開口，“你以為我是誰啊，就算不能用靈力，我也照樣能砍掉他的一根胳膊。”
“咳咳……就是實在有些犯規……”她藉著我的力氣，努力站起，“他封印了此地所有的靈力，就連最簡單的引氣都做不到，可他唯獨保留了他自己的靈力，雖然我剛剛重傷了他，但他依舊可以靠靈力痊癒，這個時候是個難得的好機會，現在他去療傷了，我們能爭取的只有這一會兒的時間，就趁這個時候，我們快離開這裡。”
她沒有問我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也沒有向我抱怨自己受到的結局，只是很平靜的，接受了這被背叛的結果。
此處山洞內xue偌大，被擊穿的山洞也層數眾多，我從被砸開的豁口處向外望，根本看不到對面那個小人的影子。
他會在哪裡療愈？這裡全是堆滿的屍體。
“出不去的。”
此時攙扶住她另一根胳膊的小男孩開口。
“之前防守還沒有那麼嚴的時候，有不少人試著逃跑過，但不論是從哪個方向，用甚麼途徑，都根本離不開這個山洞，甚至有一次，有一個最厲害的人都到了結界口處了，卻還是被結界上的法陣給送回來了。後面他加強了法陣，就更沒有人能出去了，甚至從裡面稍微靠近出口，都會被割傷。”
他看向我的眼睛，滿目認真道：“而且，我也試過，他們確實沒有撒謊。”
“這樣聽起來似乎結界口處是個陣法呢。”小鳳凰整理著衣襬，沉思起來，“破除陣法需要靈力，看來還是得先打敗對方才行啊。”
打敗對方？
我看看眼下這三人的配置：一個戰損小鳳凰，一個普通倒黴蛋，和一個我。
怎麼看，都是我上去揍它的贏面更大一點。
——而且，我現在能毫不心虛又很肯定的說，打敗強敵，贏取勝利，這就是屬於主角的使命啊！為了他人的利益而犧牲甚麼的，典型正統的主角之選啊！捨我其誰！
所以我轉過身，按著兩人的肩膀，看了又看，終於下定了決心。
“別說出去。”
我任由那肆意燃燒著的衝動撞開我的理智，又緊了緊按在他們肩膀上的手指：“在這裡等我，別亂跑。”
靠著三個掛傷的凡人去挑戰打敗一個會自愈的仙人？而且還是在對面有意殺死我們的前提下，我們努力反擊試圖保下我們三個和一個小人的性命？
這個劇本未免也有些太搞笑了。
所以，為了我們三個的小命著想，我決定一勞永逸。
“我在來之前已經將訊息告訴了你哥哥，現在他在趕來的路上了，從外面開啟結界的話，說不定能行。”
看著小鳳凰的眼睛，我鄭重其事道。
“等等，你要做甚麼？”
在我的腿都邁出一步時，她拽著我的領子生生將我拽了回來，“說清楚再走。”
時機稍縱即逝，那人被打傷的這個機會不能白白浪費，否則，等他療愈好了再過來，以我們現在的狀態，不是送菜嗎？
出於節約時間的想法，所以我沒有多加的猶豫，即便我知道他們很可能並不理解，甚至還會阻攔我，但我依舊直接開口：“殺了他。”
“你瘋了！”攥著我的手臂一緊，“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先不說你現在只有凡人修為，而且仙界禁止殺仙人，你……”
後面的話，她看著我的眼睛卻說不下去了。
“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的。”
我拍拍她的手臂，輕輕地笑了出來。
所以說，別說出去。
我的性命和未來可就全交到你們兩個手上了。
等我一會兒冷靜下來，我都要感覺到害怕。
這可是我難得的一次衝動，千萬不要讓它被迫變成人生中最後一次啊。
“不然我們都得死在這裡，就和這些屍體一樣。”
我伸手指了指那些被破開的山洞砸碎割破的屍體，已經流乾的血水再也滲不出新的血跡，但零落的肉塊白骨帶著附著於其上的死氣溢散了過來。
那是發生於一瞬死亡之後的樣子。
是她見慣的後續。
小鳳凰從來沒真正的看到過人的屍體腐爛的樣子，此時此刻，饒是她再見慣生死，也不免得臉色有些蒼白。
“所以。”我深呼吸一口氣，看向她，“別說出去，拜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