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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2026-03-22 作者:蜂蜜黃油

第 39 章

兩人的背影隱約又模糊,在靈光的遮掩下,沒一會兒就再也不見了蹤影。但在徹底消失前,她還是捕捉到了最後一點的影子:

他們走入了一個山洞。

於是,沒有多加猶豫,少女也跟著走進了那個山洞之內。

……

太過具體的細節我已經記不大清了,現在殘存在記憶中的,只有一些被遺忘的殘影。但那牢牢佔據記憶所有底色的黑紅色彩和穿越過年歲依舊濃重的鐵鏽味,依然牢牢扒在我身上,依舊是我被觸動時跳不開的記憶。

自從離開我在人間生活的那個小村子之後,我已經有很久沒有看到過如此血腥的場面了。

整個山洞中無比安靜,像是被貼了靜音符紙,聽不到一點的風聲。似乎連風,都被這粘稠的腥氣給纏住了。

沿著蜿蜒一路的斷肢殘骨,我向著山洞內部走去。

整條路上安靜無比,腳步聲和沿途腐爛的屍水混在一起,又被纏住的風所吞沒。

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也沒有捕捉到溢散的靈氣。

更沒有看到任何活著的生物。

像是整個空間都被死氣所浸染,瀰漫著灰敗的氣息。

周圍交錯鑿開的洞xue內,橫七豎八,擺放著一堆凡人的屍體。他們被丟棄擺弄的很是隨意,就那樣堆疊的,填滿了整個的空間,我只能看到不一的衣襬和偶爾錯雜堆放的頭骨。

——那個人似乎沒有為他們安葬的意識,甚至,連處理他們的想法都沒有,只任由他們的血肉在漸漸的融化腐爛。

果然是仙人嗎,不說別的,至少這防疫安全都不帶擔心的。

還真是厲害啊。

在此間回憶的我不由得插話感慨。

回憶中的我自然無暇想東想西,那時的她還很年輕,心態也沒有很成熟,至少還沒成長到今天我這個水準,所以即便她沒有被滿目的死屍嚇到,但也滿腦子全是救人的迫切,除此之外,就是由心底逐漸滋長的憤怒。

那憤怒被踏入山洞前的哄騙點起,在漫途的屍骨中燎原,毫無來由的,她突然產生了一種衝動。

一種,不會被外界所允許的衝動。

一種,或許未來某一天會後悔但現在依舊義無反顧的衝動。

除了血腥氣外,由於正在腐化的死屍,比外面更厚重的,一股刺鼻的臭味黏附上鼻端,沾染在身周,簡直要衝昏了她的理智。

幸好,在道路的盡頭,在層疊的屍堆中,她瞥到了仍在顫抖的起伏,聽到了仍然凝重的呼吸。

在石乳滴落的藍調瑩白中,我看到了一張巨大的冰床,以及,赤身被捆縛其上的,一個小男孩。

如果我的記憶沒有錯的話,在他的周圍,還有些東倒西歪的屍體,零散的,有規律一般的倒落在地,地面上還亮著藍紫色的靈力符紋;而且很是詭異的,那些被放置在特定節點的身軀,全都容色恬靜,面帶微笑,像是隻是在閉目養神,做著一場不願醒來的美夢。

雖然我一向心理素質強大,但遇到如此怪事,那個時候的我多少還是感到有些滲人的。

隔著法陣與冰床,我與那個倒黴蛋對視。

他倒是沒有哭,即便從他的眼中能看出明顯的恐懼與微不可察的羞憤,在對視的那瞬間,他眼中猛然爆發出亮眼的明光卻又於眨眼間黯淡,他張了張嘴,終歸扭過頭去,未發一言。

但我是誰,我可是一向心善,最看不得這種小孩子無辜受苦了。而且為了我的眼睛著想,我想了想,從離我最近的人身上解下了他的外衣,稍稍用了點力,丟在了他身上。

那個時候的我來不及考慮這樣做是不是有點不尊重逝者,也沒考慮他會不會覺得穿死者衣服心裡膈應,只顧得考慮我自己的眼睛,但現在回憶起來,我這才後知後覺:當時,至少應該先提醒他一句的。

但我也說了,是現在才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所以那個時候的我只按著劍開口:“小兄弟,還有其他活人嗎?”

這是一個法陣,雖然效用不明,但毀掉它肯定是不錯的。

反正救一個也是救,救兩個也是救,仙人們不就是要成為凡人們的救世主嗎,話本中都是這麼寫的。小鳳凰應該還能再撐一會兒,不如說,她應該把那個陰險的男人引開了,我這才能如此順利的看到這張冰床上被捆在這裡的小孩子。

不過不確定他有沒有被奪魂,會不會在我救下他的那一刻突然發難——雖然我也覺得他都這樣可憐了,我還這樣想似乎有些太冰冷無情了些,可是前人的經驗不是白總結的,所以我覺得我還是謹慎一些為好,畢竟我也只有一條命,容不得有任何閃失。

他轉過眼睛,黑玉般的瞳仁像是被泉水所浸泡,隔著昏暗的光,我一時不能確定他到底有沒有哭出來。

“沒有了……除我之外……已經沒有人了……”

嘶啞的嗓音迴盪在洞口,擴散出厚重的迴音。

那是他可能永遠也無法接受的重量。

晶瑩的水光靜默流下,淚珠順著凹陷的面骨滑落,滴在半透明的冰床上,砸開大片大片的透明的冰花。

啊,原來他哭了啊。

那時的我手足無措,感覺自己像是問了一個很傷人的問題。

年輕時候的我到底還是心軟,沒有被同情心所傷害,沒甚麼戒備的,就拔出劍來將捆縛住他的靈鎖劃開。但所幸他也真的只是一個被無辜擄來此地的倒黴蛋,也沒發生甚麼恩將仇報的故事,只很平淡的,他穿好衣服,跪坐在冰床上,和我說:“謝謝你。”

真是一個倒黴的孩子。

我當時那麼想,現在,隔著模糊的記憶,我依舊如此認為。

不管他現在成長為了甚麼樣子,當年的他,在我心中,依舊是那個可憐的,聰明的,鎮定的小倒黴蛋。

他低垂著眉眼,啞著嗓子,交代了所有他知道的情報。

那個陰險的小人,那個卑鄙的小人,那個可惡的小人!用“喪心病狂”這四個字來形容簡直都侮辱了這個詞!

據小倒黴蛋所說,那個人抓來這麼多凡人,是要做一個實驗,一個會徹底改變三界現有地位的實驗。那個人很仔細,從來不在他們這些實驗品面前說他的目的,即便他們只是凡人,甚麼都做不了的凡人,那人依舊謹慎小心,從不給自己增添多餘的麻煩。

他在實驗中途,在昏迷的間隙,也在偶然間曾探聽到那個人的自言自語,“‘這樣就算我哪天入魔了被追殺也絕對死不了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是這樣說的。”

雖說他也並不能很確定,但他如此猜測:“或許,他是想永生?”

他並不知道仙人在某種意義上也已經接近永生,所以,“永生”這個目標,或許對,或許不對,但唯有一點能肯定,那就是絕對不像他所想的那麼單純。

仙人如此畏懼入魔,自然是因為針對入魔者的嚴苛戒律:凡入魔者,皆登懸殺榜,遭到全仙界的追殺。其中,尤以界域中人追殺最猛。

不過,這些眼下並不重要,簡要知道對方的目的後,我就急衝衝打斷他。

“這些路上再說,我有個朋友被他騙到這裡了,我趕時間,你先告訴我你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在甚麼時候?”

我沒有忘記我來到這裡的本來目的,開始試圖找尋小鳳凰的蹤跡。雖然不知道那個陰險小人為甚麼突然找上了仙人,但從他的這些實驗來看,對方就不是一個善茬,小鳳凰她有危險,還是遠超出我所預想的危險。

我得去救她。

隔著莫名其妙的法陣,我將他從冰床上直接揪了下來,拽著他的領子將他放在地上,並好心的扶著他問道:“還能走嗎?”

“誒?”他難得的瞪大眼睛,像是很好奇我為甚麼能直接將他從刻有法印的冰床上帶下來——為甚麼,可能是因為我天賦異稟吧,可他卻也只驚訝了短短一瞬,便面色如常了起來,專注於我所詢問的情報。

他只搖搖頭,“沒問題的,我似乎是他僅剩的匹配條件最好的實驗體了,所以我的身體沒出甚麼問題,而且自從上一次他擺完陣法之後,就離開了,直到周圍人因為撐不住離世,我也沒再見過他。”

這個孩子,以後必能擔當大任。

是個人才啊。

這才多大,心理素質就如此強大,眼睜睜的看著其他人在自己面前一個一個的嚥了氣,還能如此鎮定,如此有條理。

是個人才。

跨越時空,我依舊如此讚歎道。

所以這艘飛舟上出現的一切問題都是他在搞鬼,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沒見到他應該也能算個好事?”尚且只有我腰那麼高的小孩子不確定的抬頭看向我,薄薄的瞳膜壓下他所有的複雜情緒,“因為,從他做的實驗來看,如果他回來了,我就會死的。”

我說不明白他眼中的情緒,就算是今天的我,也只能看出些慶幸,自責,恐慌,厭棄……

“是,是個好事。”

那個時候的我如此回答道。

少女救下了他。

救下了一個瀕臨死亡的魂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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