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但是,一定要順他們的意思嗎?
就因為他們的肆意欺侮,一再的試探,所以要自己就要一再的退讓?
這種把戲她早在人間時便見過許多——發生在自己身邊的,發生在旁人身上的,很多很多,一再的退讓只會助長對方的氣焰,正如自己之前的不在意使得這些傷害蔓延到了身邊人。
面對那些人,一再忍讓是沒有用的,一再退避是沒有用的。“退讓”這個選擇,她已經試過了,沒有用。
他們只會在自己避無可避,退無可退時選擇再加一刀,根本不懂得甚麼叫適可而止。
他們沒有心。
他們是自己的敵人。
所以,面對他們,就只剩下了一個選擇。
她回頭望向緊閉的醫館大門。
此間之地為醫修所在,診治室內的血腥氣粘膩住空氣,呼吸間,似乎都有種肺部被拉扯的錯覺。
“小唐,你守在這裡,如果小秋有訊息了,請第一時間告訴我。”她微微側頭,看著他的眼睛說道。
小唐很瞭然的點點頭,拍拍自己的胸膛,向少女保證道:“放心去吧,算上我的份。小秋這裡有我,不用擔心,我絕對不會讓她再受第二次傷害了。”
隔著赤色與金光,少女轉回身,面無表情的衝好心人點點頭,“麻煩你了,等一會兒發生甚麼也請你不要覺得意外。”
然後,她一步一步的,向著既定目標走去。
等待是等待不來救濟的,只會等來對方步步緊/逼/的攻勢。
今天差一點,只差那麼一點,對方就要走了小秋的性命,那下一次呢?如果對方見此次陰謀並未得逞,那下一次等待小秋的,又會是甚麼詭計?
還有小唐,只是與自己關係稍為親近,便也引來無端禍事,小秋的今天或許就是他的明天,自己又要如何防禦?
一味的等待終於只是被動,只會讓自己落得下風。
要想取得主動權,還得主動出擊。
日光被烏雲遮擋,少女的眼瞳深沉無光,莫名的慌亂在他心底蔓延,在與少女擦肩而過間,他第一次未經同意圈住少女的手腕,卻不敢抬頭,只任由風壓下額髮,低聲念著:“我會去繼續查幕後之人的……”
所以,請不要放棄我。
請不要不理我。
請不要離開我。
……
鬆鬆圈住的手指被微涼的偏轉輕輕掙脫,沒甚麼溫度的話語落在耳邊,濺起無限的漣漪:“去找你妹妹吧。”
少女的尾音很輕,很柔,但落入耳中,卻是那麼的鋒利,在心間劃出紛繁刀痕。
少女的背影早已消失不見,但他仍站在原地,久久注視著少女離去的方向,沒有言語。
去找……妹妹?
她是對自己失望了吧。
因為自己沒有盡到保護的職責,反而將麻煩一件一件的添到對方身上。
所以自己只能被對方排除在外,只能看著對方走上臺前去和幕後之人抗衡。
自己居然一次又一次的,被妹妹,被少女保護,卻仍舊絲毫沒有長進。
他的舌尖咬出血氣,連心的疼痛將自己的理智喚回。
現在不是沉溺情緒的時候。
他提醒自己。
他聽到到她的同伴出聲道謝:“你能做到這些我們就已經非常感激你了……”
很沒有禮貌的,他抬聲打斷對方說到一半的謝辭:“你不攔下她嗎?”
為甚麼,為甚麼他能如此輕易的將屬於自己的那份心情和責任轉交給對方,好似毫無負擔的,看著對方去冒險。
他就不怕少女因此一去不回,此生再也沒辦法站到他面前嗎?
“因為攔不下啊。那個傢伙是遠比我認識的所有人都要固執的存在。”同伴無奈苦笑一聲,但眼中卻燃起了熊熊烈火,“而且,我能確定,她的心情和我一樣,小秋同樣是我們在意的人,照顧好小秋,同樣重要。”
是因為少女同樣將屬於自己的那份心情和責任轉交給了對方嗎……
還真是毫無保留的信任啊。
只是毫無血緣的兩個人,居然也能產生如此的依憑和信任嗎?
他蜷縮起手指,握緊手中的誓言之石。
所以,不需要誓言之石,他們就能信守對方的諾言;不需要明說,他們就能理解彼此未言的心思。
他們不是家人,卻勝似家人。
“按她說的做吧,她應該是已經有想法了,你同樣也是她的朋友,所以,千萬別讓她失望啊。”同伴注意到他此刻的失神,溫聲提醒道。
別讓她失望……
可自己已經讓她失望了。
是自己的錯。
是自己沒有保護好她。
可是……她已經前去面對敵人了,他怎麼還能遲疑在這裡,又怎麼能讓她的背後空無援助呢。
現在不是沉溺情緒,東想西想的時候,他得振作起來,作為助力獻上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
他想起少女臨走前留下的那句話。
“去找你妹妹吧。”
她說要讓自己去找妹妹。
那麼,妹妹會有危險嗎?
還是說,妹妹同樣也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他們不過是幕後之人為了達成目的而控制在掌心擺弄的棋子,所以自己才需要去和妹妹對接訊息?
但不管他的猜想如何,在少女被迫緘默的無言中,他多少還是讀出了信任的意味——去找妹妹,雖然只一句話,卻意味著在她眼中,自己和妹妹是一邊的陣營,她知道背後之人的目的。
仍在效力中的誓言石硌在掌心,那溫熱的觸感應和心間帶來一種滾燙的熱意。
沒時間浪費了。
現在該出發了。
他抬手以此為基石在此間之地佈下防護法陣。
“我去查幕後的指使,這裡就麻煩你看顧了。”
他衝少女的同伴點點頭致意,確保法陣正常執行後,便化為原型飛離了此地。
此處是友人的地盤,只要確保敵人的攻擊不來自於外界,那便不會有任何問題。
金紅色的羽翅觸及天空,燦金色的暖陽灑落在羽翼,塗抹進他的眼底。他撲扇著翅膀穿過雲層,在遠能被察覺到的高處俯瞰整個宗門。
幕後之人似乎一直都很致力於挑撥自己,妹妹和少女之間的關係,所以在自己攔下數次針對後仍不死心的衝少女周邊人下手。
這樣會有甚麼好處?
或者,自己三人彼此分裂,對方能有甚麼收穫?
數千個可能性在他頭腦中劃過,只僅此一個呼吸間,他便大致找到了所有可能的結果。
不帶任何情感的理性思考沒有放過任何一種可能,哪怕是毫無關聯的一隅,他也列出來了所有的可能。
這是屬於自己的戰場,自己不能留下疏漏,不能讓自己此刻的失誤,成為少女前行上的漏洞。
他不能辜負少女的信任。
找不到人?沒有眉目?
他冷下眼神。
那就全論為有罪。
被包庇的那個存在,被隱在暗處的惡意,會露出馬腳的。
少女按著好心人開出的名單來到負責決鬥流程的長老那裡,翻出了那些人之前申請的決鬥書,幫他們加速了一下流程,然後一個一個的,將自己的靈力拓印上去。
宗門禁止私鬥,所以這是唯一能光明正大打出聲勢的辦法——之前被自己丟到一旁的決鬥書,
真難為他們,為了讓自己出醜,還找了一個條件如此苛刻的賽場。
還好他們之前為了找自己麻煩,流程走的還很正規。可能是怕自己又一個報告打到掌門那裡吧,不過剛好便宜了自己,要不然就憑自己這剛入仙界的樣子,估計連怎麼下決鬥書都得研究半天。
她仰著腦袋,眯起眼睛,在臉上堆起笑意,來應對長老那難得的善意。
“不打緊的。”她這麼說道,拍拍自己的胸膛,做出一副無知者無畏的樣子,“我不會輸的。”
然後她答非所問。
“因為正義必將戰勝邪惡嘛。”
少女看著契約書在半空燃燒消失,只一個眨眼的功夫,那纏繞在靈魂上的束縛就將她帶去了真正被全宗門注視的決鬥場。
他們下的戰書條件極為苛刻,一旦答應,就會立即被髮送到賽場,並且整場比賽都會在宗門天幕處多角度播放。
真是謝謝他們了。
否則,自己還得頭疼要怎麼要讓幕後之人看到呢。
那些被推出來的外門弟子不過麻煩人的蠅蟲,麻煩,噁心,但不致命,所以她一向不在意他們對自己的煽風,因為,不必在意——連自己的處境都未曾察覺就被他人的言語煽動,利益驅使,甘於淪為他人的爪牙的那些人,並不清楚幕後之人的最終目的,只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但就算只是爪牙,只是可有可無的存在,一朝被砍斷了,應該也會疼那麼一瞬的吧。
只有一瞬便好,自己也不能強求過多。
只要他們得感覺到疼,感覺到怕,懂得何為“畏懼”,所謂殺雞儆猴,如此這般,那在他們再次下手前,才會掂量掂量,那些人的份量到底夠不夠上自己的牌桌,會不會讓自己滿盤皆輸。
她看向突然被拉入賽場,尚且摸不到頭腦的那些人,輕輕扯開了嘴角。
如果不想輸的一塌糊塗,最好別與時歡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