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兩人按隨信所附的地址匆匆趕去時,醫館的大門緊閉,鼻端浮起的,是連法陣也隔絕不了的血腥氣。
小秋她,傷的一定很重。
少女隔著來往的醫修,手指搭在合攏的窗欞處很是不知所措。
此刻金陽也被層雲疊擋,霧濛濛的視線中灰暗一片,只有隱隱的血色穿透鼻翼在眼前覆起薄紗——她似乎能想象到,能造下如此厚重血氣的,將會是如何的一副場景。
因為,類似的血腥氣,她已經在人間聞過了太多。
那不會是能輕易迴轉的生命。
小秋她,傷的一定很重很重。
“放寬心,芮倫他是我所認識的醫修中能力最強的一個,就連瀕臨死亡的人也能救回來,更不用說傷勢遠遠沒有那麼嚴重的小秋助教了,放寬心,小秋助教會沒事的。”
小紅鳥拍拍她的肩膀,企圖將自己的體溫傳遞給她,也一併將一些力量傳遞。
他的手指很穩,沒有顫抖,是和此刻的少女完全不同的狀態。
少女沒有回話,沉沉的目光好似穿透門扉,緊緊盯著門內所有晃動的影子,指尖因為用力太過有些發白甚至還有些顫抖,好似完全沉浸在悲傷和恐慌中。
但她也並非不在意外界,她很清楚的聽到小唐開口:“你知道,小秋助教她到底發生甚麼事了嗎?”
“他們說……”小紅鳥少見的躊躇起來,似乎是在斟酌用詞。
“直接告訴我們就行,不用擔心,我們能承受。”她沒有回頭,鬆開緊攥的手指,努力輕鬆起語氣,試圖減輕他的憂慮。
現在不是沉溺悲傷的時候,振作起來,時歡。
拯救仙界的生命,總比挽回凡間的生靈,要來得更輕鬆一些吧。
畢竟,都有那種堪比神蹟的術法存在了。
她能感受到覆在肩膀的掌心輕輕拍了拍,似乎是在安撫自己,然後,她聽到他輕嘆一聲,回答道:“好……”
“此次之行,傷亡慘重,尚且存活並保持清醒的那些人,他們說,小秋助教她……罔顧任務,強行突圍,造成妖獸失控,傷亡慘重。”
“這其中一定有隱情,不可能的!”小唐在驚呼。
小秋助教的行事風格他再清楚不過,她行事一向穩妥,根本不是會情緒上頭就意氣用事之人,所以此間罪行必有蹊蹺。
“是,我也覺得這當中一定有甚麼誤會,此次失控的妖獸名為月月獸,月月獸是一種很溫順的妖獸,只在水源充足的溫熱地帶生活,而他們此行任務地點是在雪山北境,沿途遍是白雪與荒漠,並不經行其領地……”好心人在思考。
好心人的話意有所指,不必明說,在場兩人便都領會其含義——此事背後,必有陰謀暗藏。
但比起之前聽聞小秋助教傷重時的擔憂,惶恐,害怕……此刻在聽到不利小秋助教的訊息時,一反常態的,她反而愈發冷靜下來。
小秋助教必然不可能是指控中的那樣的人,也必然不會做出指控中的那般惡行,她的為人,經受她教導的二人比誰都清楚,所有,這個指控,絕對有問題。
她轉過身,看向小紅鳥的眼睛,“證據呢?他們這麼說,是有甚麼證據?”
她此刻冷靜的可怕。
甚至有心思去分析小秋助教的人際往來,看看這些人當中是否有與小秋助教結仇之人在伺機報復。但很可惜,她畢竟初入宗門,小秋助教在平日相處時又一副好說話的樣子,導致她根本毫無收穫,根本想不到會有誰討厭小秋。
明明小秋是那麼好的人!
她暗暗為小秋打抱不平。
那些尚且存活且保持清醒的人們異口同聲,但誰知他們有沒有被其他人修改認知,抑或是,他們本身就是此次罪惡的行兇。
所以,必須有壓倒性的證據才能扳倒對方,她得從對方的攻勢中找到漏洞。
好心人很是擔憂的注視著她,“飛舟損毀嚴重,上面的靈力記錄儀也壞掉了,我已經聯絡了琳琅閣的人來修,但需要時間。而那些人異口同聲,並且拿出了靈力留影,雖然很模糊不清,但最後掌控飛舟強行衝入妖獸群的,確實是小秋助教不假。”
說著,他向二人展示了一下拿到的影像副本。
畫面中,煙霧瀰漫,灰煙滾滾,周圍嘈雜不堪,整個畫面晃動不清,斷斷續續的,就算混著灰塵與鮮血,但那抹金色的瞳光是那麼清晰,就算只一閃而過,隨後便淹入發狂的獸群中,但,依舊不難確認其身份。
是小秋。
妖獸來襲,飛舟不保,在如此艱難的情況下,他們居然還能如此恰好的分出心思來帶出一段如此惹人誤會的影像。
說不是故意的,簡直都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呵。
她冷笑一聲。
是仗著小秋傷重沒有醒來沒有證據啊。
他們就是此次惡行的罪魁禍首。
“那些人是誰?”
她看向小紅鳥的眼睛,而對方難得的有些遲疑和閃躲,但最終,他還是拿出了名單。
“是這些人。”
她匆匆瞥過,視線卻在名單上凝滯。
是那些經常來找她麻煩的外門弟子。
小唐湊過腦袋來瞧,“這不是之前偷我東西的那些人嗎?”
“偷你東西?”
“當然啦,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想的,居然偷我的東西來汙衊我是我偷的,我自己偷自己的東西嗎?笑死了。不過我的東西確實太多了,我一向又放的很隨便,他們說自己丟了一袋紅寶石又恰好看見我那裡有好多,非說是我偷的,我確實不太好辯解,誰讓我實在富裕呢,但好在我一向會給自己的所有物編碼,每塊靈石寶石上都有刻獨特的符號,這才沒讓他們得逞。要不然,就衝我一向財不外露的低調人設,還真不好為自己辯解。”
“我感覺他們腦子都不太正常。”小唐語氣嫌棄做下了總結。
“甚麼時候發生的事?”她沒理會對方的抱怨,只開口追問道。
最近她都在打掃後山,課業也被暫停,基本沒怎麼見過對方,所以,這才不清楚小夥伴身上發生的事情。
她本以為,他們的惡意只會針對自己的。
“就前幾天吧……好像是,也不確定,我一向不記得這種事,簡直浪費我那不多的腦容量。”他晃晃腦袋,努力回想,不過思考無果,很快便放過自己。
前幾天啊……
少女沒有理會他的嘟嘟囔囔,隔著毛茸茸的腦袋和小紅鳥對視。
那些人,對她來說,太過熟悉了。
這些天,那些如影隨形的惡意,很大一部分,都來自仍堅持不懈的他們。
那些人,是被她妹妹無視,但依舊對其前赴後繼的外門弟子;是不敢明面上來找自己麻煩只敢將矛頭對準身邊人的懦夫。
是被好心人阻擋在羽翼下卻仍無法避開的風暴。
因為,很難說清這些風暴到底是因自己而起,還是憑風借勢。
“他們背後一定有人支撐,不然他們無法這麼放肆又有組織的,我也有查他們背後那人的身份,雖然目前還沒有甚麼收穫,但肯定不會是我妹妹,當然也不會是我,我以我的性命為擔保。”
小紅鳥有些著急,生怕自己晚一秒解釋就會造成少女的誤會,拿出誓言之石就證明自己的清白。
“我有去問過此次安排出行人員的長老,他說這些人是主動要求要和小秋助教同行的,因為理由很合理,說是修行需要,要尋雪地的冰蓮來鞏固修為,而小秋助教也沒有拒絕,所以他便同意了。我後面有檢查帶頭那個人的記憶,我看到他有拿到此次外出任務的所有行程安排表,我們可以從這裡查起……”
他拉著少女的袖子,很是慌亂的將自己查到的所有資訊一股腦說出來,該說的不該說的,也不管這些話傳出去會遭受到怎樣的懲罰與非議,他眼神懇切的看向少女,試圖力證自己的清白。
她的眼瞳印上紅色的色彩,誓言之石閃爍的靈光與記憶中的金色眼瞳交織,是理智與情感在拉扯。
仙界的訊息流通需要人脈與金錢,而外出任務的行程安排、清繳名單,顯然不是那些低階修士可以拿到手的。
他們行動的背後,必然有人指點。
如果說只此一例還能說是或許巧合,針對自己的惡意並沒有給周圍人帶來傷害,但,也是在小秋遇害之前小唐也受到了同樣一批人的刁難……
只能證明,她沒有多想。
現在還只是刁難,等在過幾天,是不是也還會發展到要傷及他的性命?
而在小秋受傷之前,是不是也同樣默默的經受了那些人的刁難呢?自己居然對此一無所知!
她呼吸有些急促,握緊的十指掐在掌心。
是,她是沒有受傷,在小秋他們和好心人的幫助下,那些傷害落不到自己身上,但,自己身周的人呢?
他們並沒有預備好遭人暗算的心理,他們被自己所連累。
她錯了。
她還是太過天真。
她以為,只要自己避讓了,就不會傷害到自己周圍的人的。
但很可惜,這些只是她的“自以為”。
他們是在明晃晃的告訴自己,是的,沒錯,我們就是故意的,你之前的莽撞已經徹底得罪了我們,而現在,你沒有選擇,已經到了必須與他們割席的時候了。
是的,沒有別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