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時間一晃而過，很快後山清掃的一月期限就要截止。
如果說最初她還會因為被罰清掃後山而偶爾產生些許抱怨的話，現在的她就無比感謝小秋助教的遠見。
打掃後山，說是懲罰，但其實也是保護，畢竟自己只是一個低階修士，鬧出那麼大的風波之後最重要的還是迅速降低自己在眾人眼中的熱度，免得被修為遠高於自己的人惦記上，而後山進出需要憑證，一般修士難以透過，這便給了自己最大程度的安全保障。
嗚嗚嗚，果然，小秋她最好了！
同樣，她現在也大概知道好心人為甚麼會選擇來後山幫忙了。
少女雙手握著清掃工具，將腦袋搭在上面，仰頭看著拿著另一個清掃工具轉身走上一旁坡地清掃的好心人。好心人的打掃速度依舊又快又好，眨眼的功夫，雜亂生長活得很隨意的青草便被賦予了生的秩序，變得整整齊齊起來。
能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很喜歡清理。
他真是擁有一個很了不得的愛好呢。
其實拋開好心人突發善心這種不太切實際的幻想後，更切實的原因她之前多少也有過猜測。
畢竟，好心人也不是每天都和自己待在一起，雖然他也有在後山清理之外的時間來找過自己，但因為二人的身份課業的差異，他們在後山之外見面的時間也零零散散。而在二人分開之後，那周圍的竊竊私語，冷嘲熱諷簡直是如影隨形。
而且，不管是凡人還是仙人，謠言八卦總是傳的飛快，就短短不到半天的時間，各種版本的猜測就層出不窮，就算在宗門資訊榜上澄清也沒甚麼用處。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很多時候，如果言語的澄清真的能有力量的話，世上也就不會發生那麼多無謂的紛爭了。
是的，紛爭。
沒錯，他的妹妹確實天資聰穎，實屬天之驕子，擁簇者眾多，所以她本不欲捲進這無妄的爭端中。
可對方待在天上太久了，不知道只要天邊的雲稍微遮擋一下太陽，就會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陰影。
他妹妹是隻找她過一次，可她周圍的人為了給她出氣會自動站隊。尤其是，對方仍處在禁閉之中無法過問此事之時。
這是連她哥哥也無法阻止的蔓延。
眾人自以為的正義感會在沉默中發酵，侵染，像是潮水裹挾著浪花一樣，做出些令他們感到心安的舉措。
只是沒太過分，也沒影響到別人，少女便都當做沒注意到。反正沒鬧到自己眼前，也不影響自己的正常生活，也就隨他們去了。
所以不管是為了安撫自己這個被無辜牽連的受害人，抑或是向眾人證明二人之前的紛爭不過是稚子打鬧，降低他妹妹帶來的後續影響，好心人都站了出來。不管他出於甚麼目的，但眾人的刻意針對確實在某次撞到他和自己一起從後山走出時減少了不少。雖然隱隱的惡意仍未消散，但比起之前，至少給了自己喘息的時間。
果然好心人就是好心人，在仙界待了那麼久還能如此心善的，也是難得的一例了。
她還是會將他當做“時歡尊神”來供奉的！
好心人值得如此殊榮。
不過好心人這個保護符也不是所有時間都很有效，偶爾他也會有自身難保的時候。
畢竟仙界以實力為尊，就算小紅鳥的腦子很好使，能避開大多數的煩擾，但他的修為相較那些內門弟子來說，還是差了一大截，也經常受到他們的嘲弄。
所以這個時候就輪到少女出場了。
她會仗著自己此時靈力極其低微幾近與凡人體質無異的特殊狀態，去偷偷喊他們的師長們過來給那些人一個“難忘的教訓”。
別的不說，至少“宗門禁止私鬥”這一點，在掌門的明令推動下，全宗門都執行的很好。
“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明日你不必過來陪我了。”
少女搖搖腦袋，將雜念甩出腦子，注視著好心人的背影，好心的開口提醒著。
不管好心人初衷如何，明日就是懲罰的最後一天，他也終於可以解脫了。一直以來往來奔波，忙於課業與修煉，還真是，辛苦他了。
“這一個月以來，你都辛苦了，我一直都很感謝你……”
是的，最後一天。
沒想到，這最後的期限竟然來得如此之快。
少女輕飄的語音落下後，小紅鳥的背影微不可察的僵了一下，手中正在進行的清掃工作也差點停下，但很快，在少女意欲推離的斟酌用詞下，他很快便反應過來，在手中清掃工具掉落前重新將其握緊。
他轉身，看著少女的眼睛，微微笑著，打斷她口中的讓人感覺疏離的客套話：“是啊，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有想怎麼慶祝一下嗎？”
“慶祝？沒有。”少女被帶偏了話題，只順著他給出的話題接下，在遲疑了幾秒用來思索後，她搖搖頭。
還慶祝，慶祝自己的闖禍終於受到懲罰，好不容易這懲罰終於要結束？這是甚麼正經的能慶祝的理由嗎……也是小秋助教最近不在宗門，要不然，這要是讓小秋助教知道了，非得給自己加練不可。
“想嚐嚐仙界的靈食嗎？我認識一位超棒的食修，你來宗門之後一直辟穀，還沒仔細品嚐過這裡的美食吧，我請客。”少女顯然陷入了沉思，他眨眨眼睛，選擇用少女最期待的喜好來重新吸回少女的注意。
食修啊，那他做的食物一定也會超級美味！
少女咽咽口水，意志很是為他口中的誘惑搖擺了幾瞬，但最終，理智還是戰勝了情感，她忍痛拒絕了好心人的邀請。
“還是下次吧，最近小秋助教外出任務要回來了，我和小唐原本打算合夥為她準備一件禮物的，但因為我們兩個的審美實在差異過大，現在變成了各準備各的……我最近應該沒甚麼空。”
看著少女眼中流露出的幾分掙扎和可惜，他輕輕笑了笑，“那等你的小秋助教回來了，我們一起慶祝好了。至於禮物，我可以幫忙嗎？”
他有些緊張的略吐一口氣，感覺心臟都慢了幾拍，握著清掃工具的手心也變得有些滑膩。
他在等一個能左右他心緒的回答。
“可以是可以啦，但其實我到現在也沒想好要做甚麼……”少女撓撓頭，並未察覺到有甚麼不對。
“小秋助教有喜歡甚麼東西嗎？”他使用術法繼續推進清掃，然後很自然的走到少女身旁，將清掃工具換到一隻手上，捏著下巴沉思起來。
“暫時還沒看出來。”少女有些鬱悶，微微嘆氣，“小秋她問甚麼都說‘很好’‘喜歡’‘還不錯’，就沒有見過她有甚麼討厭的東西，至於最喜歡的，那就更沒有見到過。”
“哈哈，這樣的話，那看來只要是飽含了你們心意的禮物，她都會喜歡的。”
“說是這麼說的啦，可是送禮物還是要送合對方心意的才更好吧，而且我是想送她的是一份超特別的禮物，至少要比過那個審美堪憂的傢伙。”
想起他們之前為了禮物的款式所吵的架，她就按捺不住自己瘋狂想撕碎甚麼東西的手指。
怎麼會有人，有人的審美能差成那樣！
“你能想象大粉花配大紫葉的劍鞘嗎，或者豔紅配翠綠的擺飾？我要受不了他那可怕的審美了……”
少女拉著他開始滔滔不絕起來，從總到分再從分到總的，很整體的控訴了對方那異於常人的可怕美學。
他擺出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附和道：“太可怕了，我覺得小秋助教接受這些禮物得靠溺愛了。”
“就是就是，我和他根本說不通，簡直氣死我了。”
少女獲得了認同，氣焰更盛，亮晶晶的眼睛中滿是生的活力，“所以我一定要送給小秋助教一份超特別的禮物，至少能拿的出去。”
“嗯嗯，我們的禮物肯定會比他的好。”
日光淺淡，輕輕灑落在少女的眼瞳，就足以晃動他所有的心神。那時的他，真的以為一切都會順利。
但事情並不總會稱心如意的發展，就在少女以為有關好心人妹妹的這件事影響已經漸漸淺淡，甚至可以逐漸翻篇時，意外發生在了少女周圍人的身上。
不管是為了警告少女讓她不要妄想接近也好，還是單純為了給妹妹出氣也罷，亦或者，只是連帶著看她不順眼的這種淺薄理由……那些追隨著他妹妹但又被妹妹視若無睹的，那些叫嚷著誓要讓少女好看的不甘者，幾次眼見尋不到少女的突破口後，便將心思打在了少女周圍人的身上。
在某日的午後，互放狠話決心在禮物準備上一較高下的兩人，最終還是在小秋助教回歸的這一天握手言和，一起站在宗門的大門處準備給小秋助教一個屬於弟子們的歡迎儀式。
可是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們站在門外迎來送去幾波人影，卻左等右等也依舊等不來歸人。直到同行之人的飛舟過盡，她才收到好心人發來的簡訊。
“小秋助教傷重，於醫士處整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