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也不知道那天別過之後，好心人到底領悟了些甚麼，又到底和他妹妹說了些甚麼，但，既然她後面沒再來找過自己，那她如何想當然也就隨她去了。
總歸已經和自己沒甚麼關係了。
反正自己和對方也不是一路人：自己不過一普通的外門修士，而對方已是內門弟子，在仙界這可就算是天塹，她不覺得自己還會和兩人有甚麼交集。
就此陌路對雙方來說應該都是不錯的結局。
她是如此想的。
也是如此做的。
所以在第二天後山清掃中看到好心人的身影，她多少還是有些驚訝的。
他怎麼會在這裡？
少女想知道答案，所以沒有過多遲疑，直接便將疑問問出。
而隔著日光與花香，小紅鳥侷促的站在山口，此刻陽光晴朗，金色的暈光穿破雲層投下溫暖的倒影，輕柔的將少女籠罩。
而他對上她的目光，卻也只感到一陣語塞。
是啊，為甚麼呢？
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如何回答。
是為了那片星星，還是心懷愧疚，抑或是，只是單純的為妹妹收尾……
各種複雜的心緒交織交纏在心端，將他的大腦填滿，他空白的注視著被陽光鍍上一層金色的雙眸，感覺耳廓之處有些許的燥熱。倉惶之下，他無法言語，只得暫且移開視線，點點頭，接過少女手中的清掃工具，默默轉身向著一旁的高樹走去。
好心人不說話，只一個勁兒地幹活。
很快，他便清掃完一大片的草地。
他真是一個先天的勞動聖體。
還真是勤勞。
她看著對方努力奮鬥的背影，心中無限感慨。
不管怎麼說，也不管對方到底打的甚麼主意，就單單論對方肯屈尊降貴的過來和自己一起來打掃後山，就已經很值得自己的一聲感謝了。
要知道，這可是一座山啊！整整一座山！
你以為這座山很小嗎？這簡直是有半個宗門那麼大的一座山啊！好在自己只用打掃一個月，這真要負責把後山清理乾淨，那自己會累死的。
所以，好心人做好心事，這對自己來說根本沒甚麼壞處，不如說……
是件好事！
她一個人清掃這座山得到猴年馬月啊，多一個人就多一個幫手，反正進出後山需要憑證，他既然能過來，小秋助教肯定也是知情的。
既然小秋助教沒說不可以，都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那她當然也不能錯過好心人的日行一善。
果然好心人就是好心人，她都如此不給對方面子了，對方還能如此不計前嫌……
此等心性，值得學習。
更何況，她眼含欽佩，很是佩服的看向一旁勤勤懇懇的好心人。
他的動作，真的，好熟練啊！
沒一會兒，就打掃完一大片，簡直幫她省了不少力氣！
“你很擅長打掃啊。”
她拎著工具，也晃到了好心人身邊，光明正大的和他學習清掃小技巧。
就算是不依靠仙人慣常的術法，他也絲毫不手生，做的很是熟練，更不要說加上法術的相助了，只一會兒的功夫，他就清掃出了一片草堆。
那大小，幾乎與她昨日努力了小半日的工作量差不多……
他真的，好勤勞，簡直要打破她對仙人們快要成型的刻板印象了。
“嗯。”好心人面對她的讚美，情緒卻不是很高的樣子，只點點頭，低著腦袋，沒有看她，手指不停地摩挲著把手，停下了手中的清掃動作，只任由吹風咒依舊將清掃出的垃圾一點點向一旁堆移。
“因為我很喜歡整理的那種感覺，看著雜亂的地方一點點的在自己手中消失，而清理過的地方又一點點恢復整潔，我會很開心。雖然這也只是小事，也帶不來甚麼修行上的助益，但卻能給我很大的滿足感，不管怎樣，只是看著那些東西在自己手中一點一點的，一分一毫的都維護得很好，我就會很高興。”
！！！
她就從來沒有產生過這種心情！
果然是先天勤勞聖體！
他真的，好厲害！
風吹過葉子，留下躁動的劃痕，在眼前投下一片晃動的陰影。
雖然說出真正的原因會讓人感覺有些羞恥，也會感覺有些難堪，但既然她問了，他還是決定將自己的想法如實相告。
小紅鳥話音越來越低，腦袋幾乎都要垂到胸口去。
他已經幾乎可以想象到她後續的反應了，上次妹妹問起，他的這些回話也只收獲了對方不甚理解的搖頭。最為親近之人也尚且不理解自己，那他也不必強求所有人能明白他的心意，於是他很熟練的為自己打起補丁來：“不是甚麼很厲害的原因啦，這只是我個人的一點愛好，你不……”
但出乎他的意料，話沒說完，自己那因為攥著工具過於用力而失溫的手指就覆上了一層熱意，他一抬頭，就猛然撞入了一片晶亮，“好厲害！”
“甚麼……”
“很會打掃就是很厲害啊！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如此喜歡整理的人，哦，不，是仙人，好厲害的！你有一種很了不起的愛好呢！”
是否是正午的陽光太過晃眼，他感覺自己的四肢有些發顫，像是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你不會……覺得，它有些太過的……與眾不同嗎？”他將話音顫著從齒縫中擠出，“因為大家都更偏好修煉之類的可以提升修為一類的……”
“怎麼會！明明超——超厲害的好嗎！”他看著少女大張著臂膀，努力劃出一個圓來反駁的樣子，恍似沉溺在了一片星海，應和著心臟的鼓躍，他聽到了日月倒轉的聲音。
“而且與眾不同有甚麼不好嗎？大家都是一個樣子，那才可怕好嗎。”
他靜靜垂眸，看著少女做出了很誇張的一副表情，然後眨眨眼睛，用一種很溫柔的表情看向自己：“是件好事呢，所以不要覺得不好意思。”
是件好事呢。
像是穿過無數的時光洪流，他的眼前浮現出年幼時的自己。
如果那時候也有人這麼告訴自己，那自己應該會很高興吧。
這真是，一句錯過了好多好多年的肯定呢。
但是……他迎著少女的目光露出一個很柔軟的微笑。
現在的自己也很開心。
“對了，那最開始我們遇到時的那座山……”少女似乎想起了甚麼之前被自己忽略的細節以及旁人慾語還休的暗示，於是試探的問道。
“嗯，是我的地界。”
好心人點點頭，沒多加猶豫，也絲毫不覺得自己說了甚麼人神共憤的話題。
……
好吧，她早該想到了。
要不然好心人那天為甚麼突然出現，原來就是因為自己擅闖了私人領域啊。
“可我怎麼會進去呢？那天我沒感到有甚麼屏障在阻礙我前進啊？不然我肯定會轉身就走的。”她有些疑惑，十分不解，很是迷茫。
又不是她想擅闖別人私密之地的，在所有仙人都格外重視自己的域所的仙界，會設定一系列的防控來保障私人區域不被打擾才是常事。而那天自己進入的過程簡直順暢的不可思議，簡直就像是呼吸一般的自然。所以自己這才沒注意到一時闖入了他人的私密域所。
“我也不是很清楚。”可惜好心人也不明白，他只搖搖腦袋，“因為山中多靈物，為了避免他們跑出域所被人誤食，我確實有設定法陣，是雙向的進出選擇，只要超過一定的靈力濃度的生物便會被攔下。”
“至於你為甚麼能夠進入……抱歉，這是我的問題，我沒有妹妹她實力強，所以可能也是我功法欠缺吧，設定的陣法有些問題，這才給你添了麻煩。”
小紅鳥捏著下巴沉思起來。
說起來也確實奇怪，山間的靈力警報沒有起效，要不是靈魚的傳訊，他估計要等好久才會知道有人闖入的訊息。
但是，他抬頭看看不明所以的少女，歪歪腦袋，輕輕笑著說：“我實力很弱的，讓你見笑了，真是不好意思。”
現在看來，法陣失靈似乎也不是一件壞事。
至少，讓他遇到了很明亮的一顆星星。
……
雖然好心人歪頭撒嬌的樣子很可愛，但她現在完全沒有心情欣賞，她現在只覺得背後冒出一陣的冷汗。
好了，好了，她已經知道原因了。
全怪自己現在還沒能完美模仿仙人的樣子，身軀與凡人無異，所以控制靈力濃度的標準線剛好無視了自己。
是自己恰好鑽了一個完美的漏洞。
不過這些當然不能和旁人說，更不能告訴眼前這位苦主，所以她只是打著哈哈，試圖轉移話題：“可能是因為我剛入宗門沒多久吧，修為不高，靈力也少，你那邊沒檢測出來也很正常，正常……”
她現在覺得對方的笑意中都帶有別樣的審視，太讓人心虛了，還是趕緊轉移話題吧。
“哇，那片看起來好亂啊，你快教教我怎麼打掃更省力氣吧，我想學。”
少女推著小紅鳥看向被小動物蹂躪過的草地，企圖轉移對方的注意。
笑話，要是自己的身份今天在這裡因為這個暴露了，那才是真的叫做功虧一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