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無妄之災啊。
純屬無妄之災。
少女沒甚麼表情的從掌門那裡走出來，嘆口氣。
本來只是想偷偷去打個野食而已，誰知道越鬧越大，現在大半個宗門幾乎都知道了這件事，加油吶喊看熱鬧的簡直不計其數，甚至最後還不得不驚動了掌門。
——當然，掌門這裡是自己驚動的。宗門門規禁止私下鬥毆，所以自己只是充分依照門規辦事，將事情的所有經過如實報告了一遍而已。
那不然要自己這一個普普通通的外門修士怎麼樣啊，對方可是內門高階弟子，她要怎麼才能打得過，那不純純上去送人頭嘛。
她覺得人生還挺美好的，還想再多活個幾年，還不想死。
這下好了，少女揉揉臉頰。
現在不僅小秋那裡她很難過得去，作為連帶懲罰還得再加上一個月的後山清掃，甚至就連這個宗門也一下子加入了闖關模組，調成了高難模式。
畢竟對方可是高階內門弟子，擁簇者眾多，自己可一下子得罪了不少人啊。
真的是，煩死了。
她變得氣鼓鼓起來。
這就是偷吃的懲罰嗎？！
怎麼在仙界想吃個東西就這麼難。
做個仙人還真是慘，連吃個東西都要小心翼翼，一不小心就會像她這樣惹出大麻煩。
仙人到底有甚麼好啊！
她在心底忿忿不平，而就在此時，平地起風，花葉飄轉而過，眨眼之間，一抹紅色一閃落下蹤跡，一位身形瘦削的男子出現在她眼前。
是那位好心人。
“對不起，你還好嗎，都是我的錯，妹妹她只是太擔心我了，因為我身體一向不太好，又是我們這一族實力最弱的存在，所以她難免會為我著急一些，但她本心不壞的，如果她有做錯甚麼我代替她向你道歉，我會賠償你的！”
還沒等他站穩，道歉的話語便先脫口而出。
他這是在……做甚麼？
為她妹妹道歉？
可是，這和他又有甚麼關係。
少女眨眨眼，看著那位突然對她彎腰鞠躬的好心人。
雖然最初並不認識，但都到這程度了，她都因此惹上不少麻煩，自然也多少聽聞了些許傳言。
和他妹妹的眾星捧月不同，他因為實力偏弱，沒甚麼存在感，常受同門恥笑。
但，當然，那也只是相對於天之驕子們而言，對他們此等外門修士來說，好心人他依舊是他們望之不及的存在。
而且……賠償？
她需要的可不是賠償。
雖然他妹妹不問青紅皂白上來就抽的那一鞭子到現在仍舊很疼，但，相比其他的附加後果，只是□□的疼痛，倒也不是很難接受。
“你妹妹私自給我下了戰書，說輸的人就要離開宗門。”她眼神平靜，語氣淡淡，向著家長打小報告。
“甚麼……”男子抬頭，神情有些慌亂，“宗門禁止私鬥的，她肯定是在開玩笑，她已經是高階修士了，和你對戰……你很危險。你不要答應，我去找她……”
他有些氣喘，額髮被略微打溼，衣服貼在身上，臉頰兩側也染上薄紅。
看上去，他似乎很著急的樣子。
對方都這樣表示了，她只是一微弱小民，普通修士，自然要懂得甚麼叫適可而止。
於是她順坡下驢。
“不用了。”她伸手拉住好心人意欲遠去的衣袖。
隔著衣袖，指尖依稀能感受到隱在布料下的那片潮溼悶熱。
看來，他確實很著急。
她將視線落在對方身上。
他和他的妹妹長得確實很像，只是一個偏文弱，一個偏英氣，是兩種風格，但都很好看。
明明是一家人，怎麼性格就這麼的天差地別起來。
她不由得感慨。
直到現在，她還能回憶起他妹妹那副怒氣衝衝又盛氣凌人的樣子。
而好心人似乎不太習慣長久的被人注視，原本滿是內疚的眼中頂著她的視線慢慢變得飄忽起來。他微微偏頭，抿起嘴唇，眼神很是躲閃。
這不關他們的事的。
他們沒做錯甚麼。
她想到。
在仙界，恃強凌弱可太正常不過了，他妹妹應該已經處理了不少類似的事情，所以在她哥哥昏迷後，這才按慣性來思考。而他應該也很明白自己妹妹的性格，經常為她擺平後續，所以道歉時的姿態才一反他本人的性格，變得如此純熟。
他們沒做錯甚麼，他們只是，太過在乎彼此了。
所以一個未查清真相便急著為家人打包不平，一個未知根由便急著替她向旁人道歉，急著將對方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們兩個感情還真好。
真讓人羨慕。
“那個……”在少女不加掩飾的視線下，好心人吞吞吐吐。
“我說了，不用擔心。”少女鬆開他的衣袖，後撤一步，彎彎眼睛。
她只在心底輕嘆一句。
算了，事情本就因自己而起，若不是自己差點把他烤著吃了，也不會有後面發生的種種。
時歡，這就是你的報應。
少女微笑起來，努力壓下自己沒道理又很蠢蠢欲動的遷怒。
自己沒資格生氣。
這本就不是他的錯。
是自己的原因。
所以，那隻小鳳凰會生氣也是理所應該。
畢竟她的哥哥身形狼狽又處在昏迷之中，自然也只有一路上的靈力殘影能代替他回話。
雖然真實的原因和她所想的略有不同，自己根本沒有欺負對方，更沒有強迫對方使用所謂的鳳凰之力，但畢竟自己也是真的差點傷到她的哥哥，更是差點把她哥哥當食材烤著吃了，所以，她找自己麻煩也很正常。
只是，對方下了戰書也不代表她非要接下才行。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規則，學會利用規則的漏洞也是成長的一環。
“不用擔心。”少女沒甚麼所謂的聳聳肩，“宗門禁止私下鬥毆，我已經和掌門報告完了，你現在趕過去說不定還能趕得上將她領回去？”
？？？
領回去？
甚麼意思？
小紅鳥有些呆愣，明明她說的每個字他都能聽懂，怎麼組合在一起，就讓他不太明白呢。
他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
但少女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話，隨後便繞過他向前走去。
她的時間可是很趕的，現在還要趕著點去清理後山呢。
“剛好你來找我，不然還得麻煩我再跑一趟。唔……宗門禁止私鬥，違反者按門規來看，應該是要關禁閉？抱歉啦，如果你想要為你妹妹打抱不平的話，先走流程預約一下吧，免得咱倆也被罰了。”
她已經給出了自己的解決辦法，至於後面到底怎麼安排，就不關她的事了。
畢竟她也只是個普通的外門修士而已。
而且說是這麼說了，但好心人估計也不會這麼做，自己指出這點，也只是提醒他，希望他能在他妹妹出來禁閉後攔一下對方。畢竟，以自己目前的實力來看，自己是肯定打不過對方的。
要是攔不住，他妹妹非要等禁閉期過了再走流程和自己預約比試的話，自己也沒甚麼辦法。不過，就算那樣，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躺在床上修養個幾年而已，不至於被趕出宗門。
她還有非得留在宗門的理由，當然不可以在這個時候就離開宗門。
所以，好心人，你是個好人，但，對不起了。
你送了我靈果獸肉，我也給你添了麻煩；我送你前去就醫，你妹妹也在不依不饒。
雖然很沒有道理，對你也不算公平。
但……她也實在不是聖人。
如此，就算兩清了。
少女衝他擺擺手，沒再回頭，背影馬上就要消失在蜿蜒的小路上。
他站在原地，看著風吹動她的影子，將她一寸一寸向著遠離自己的方向推動。
現在日光晴朗，所以，已經看不到星星。
星星要遠離他了。
暖陽烘烤過微風，捲起花瓣，空落過心間，只將他的額髮吹起。
不知為何，他站在原地看著即將消失在拐角的最後一點黑影，心中隱隱有種預感，星星不會再落到他身上了。
雖然掌門一直有在教導，但他還是一直這樣認為：除了家人能永遠陪伴自己，其他出現在自己生命中的，皆為過客。所以，他從來不會在意旁人的冷嘲熱諷，也不在意與其他人的聚散離合。
畢竟，相逢有時，聚散終定，順應天命，也沒甚麼不好。
但這還是生平第一次，他不想順應。
這是第一次，他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竟然也會為其他人的離開而失落，甚至……有些捨不得。
具體的原因他現在還不得而知，這對於他來說，還是太過複雜的課題。
或許，是因為初見時的那片星星，是真的太耀眼了，耀眼到，他不自覺的就沉溺其中。
他想讓星星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暫時給出了自己一個信服的理由。
所以，他再次追了上去。
“抱歉，我會和妹妹好好談談的，她不會再麻煩你的。”
迎著少女略微有些吃驚的視線，他抿抿嘴唇，呼吸幾次後終於開口。
“那樣的話，就謝謝你啦。”
她彎彎眼睛，衝他笑笑。
少女的微笑依舊很好看，只是……到最後他也沒看清那雙眼眸中是否還為自己留有一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