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不過……似乎自己話說得有些太早了。
少女看著被高高躍起的焰火舔食後從裡到外變得焦黑一片的靈果,眨巴眨巴眼睛,很是心虛的清清嗓子:“咳咳,這是個失誤,不打緊,我再重新控制一下……”
“我可以試試嗎?”紅色小鳥被貼心安置到不會被火烘烤到的一旁,注視了少女搭建烤架點火放置食物的所有流程,雖然沒有甚麼經驗,但,他想,他自覺已經理解了這一陌生的操作,剩下的只有實操。
“當然啦。”少女起身為他讓開位置。
他盯著橙紅色的焰火,伸出一隻羽翅,仔細的運轉靈力,壓制改變著靈火的大小,之後,他接過少女遞來的一串靈果獸肉,隔著焰火的炙烤小心的上下翻轉,不一會兒,就飄來肉脂烘烤的香味。
一切都似乎很完美,除了他那因為過度專注而不自覺靠近焰火的身體,但因少女的時刻注意,倒也沒有讓他成為炙烤小鳥,只是絨毛邊緣的些許還是留下了些許的黑色印記。
不過這些乃身外之物,他一向不在意。
此時此刻,於他而言,挑戰此項神聖之物才是重中之重。
他緊緊盯著手中的靈果肉串,原來,這就叫食物啊。
不過兩個人都沒甚麼做飯的經驗,金黃色的油脂滑過因高溫而略微皺縮的靈果,再隨之滴落到火焰中,只濺起了一片火苗,就將靠的極近的兩人一併吞沒。
“哇嗚!火!著火了!”橙紅色焰火騰起,雖然金紅色的靈力防護罩覆蓋的也很及時,但二人還是有些許的毛髮被盡數舔食。
相比防護罩,少女反應要略微迅速一些。她一個飛撲就抱著小鳥翻身滾到了一旁的溪水裡,打溼了身上燃起的火苗,留下一串的灰色煙跡。
只是相比二人的平安落地,那片山野要更為遭殃:失去控制的靈火猛然竄高,消化掉堆著的樹枝、落葉、靈果、肉串之後開始向著四周平鋪蔓延。
“不好!”
因借風勢,靈火愈長愈高,火舌舔食上一旁的高樹。
完蛋了完蛋了,少女在心底哀嚎,只是想悄悄打個野食,怎麼就闖了大禍呢。
早知道,就那麼生著吃了。
粗糙對待自己的味蕾總比粗糙對待自己的性命來得更安全些啊。
不過事已至此,多想無益,她穩穩心神,深呼一口氣,現在,還是得趕緊做個風險管控,得趕緊救火才行!
她顧不得從水中爬起,就慌忙憶起學過的術法,掐指起勢念詞,只是她才剛開口,連半個字都沒說出,就見懷中的小紅鳥衝她點點頭,像是在示意甚麼,可她和他又沒甚麼默契,哪裡知道他這個點頭到底甚麼意思。
所幸他也沒有非要等待她的回應,只是微微抖了抖翅膀,然後就盤懸著飛到半空,高鳴一聲。
他的嗓音很清亮,是遠比玉石相擊更為悅耳的聲響。在玉鳴的共振中,頭頂的白雲隱約有些染上烏色,冷風驟起,壓得山火向內聚集。
山火穩定之後,他撲打著翅膀,在半空回身看著少女,安撫道:“不要緊,有我在呢。別害怕。”
說完他微微扇動羽翅,很迅速的沿著火焰滾蝕過的輪廓飛了一圈,在不規則圈環首尾結合之時,烏雲恰好聚集,亮色一閃而過,緊接著一聲轟鳴,透明的雨幕從天垂下。
細密的雨絲隔著翅羽而落,原本被火焰燎烤失去生機的花草也再度恢復了生機。
少女仰著頭,隔著潮溼的煙火氣注視著這場神蹟。
只幾個呼吸的時間,那原本似乎會吞噬天地的山火便已然消失不見,原本失去生機的焦褐色土地也被染上了翠綠,重新生長出了生命。
縱再不合時宜,她也忍不住感慨:
對這些仙人而言,困住凡人一生而不得的溝壑居然也可以跨越的如此輕易。
“好了,不會有人發現的,放心吧。”小紅鳥抖抖腦袋,甩掉一身的水珠,然後飛到少女身前,再輕輕撲扇幾下羽翅,一陣暖風捲起,將坐在水中的少女托起,小心放到岸邊。
也因著神力的作用,在落地的瞬間,少女原本淌著水珠的衣襬也恢復了乾爽。
“抱歉。”少女注視著一切,沉默幾秒,乾巴巴道歉。
她在為甚麼道歉?
小紅鳥歪歪腦袋,眨巴眨巴眼睛,“為甚麼道歉?你又沒做錯甚麼。”
他看到少女伸出手指指了指消失了大半的靈果與獸肉,以及岸邊重新恢復的花草,“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又不是甚麼要緊事。”小紅鳥並不在意,只撲扇翅膀輕輕落在她的肩膀,他的眼內燃起了雄心壯志,“我覺得已經徹底掌握瞭如何烤制食物,我們再試一次吧,這次絕對會讓你吃上好吃的的!”
“好!”
只是有時候“我覺得”也僅僅是“我覺得”,事實的根本不會為自身的意志所動搖,正如每個人都有擅長與不擅長,就像他們兩個誰都沒有想到,此時湊在火堆前的兩人,恰好都在烹飪美食一事上欠缺些許的……天分。
此刻暮星高垂,玄月沉西,忽略此間種種疑難,惺惺相惜之情繼續激勵鼓舞著兩人,也因此,那臨時搭隊的烹飪小組仍舊在為烤出一串美味的靈果肉串而奮鬥。
他們到後面已經顧不得整理儀容了,專注的眼神只落在手中的靈果肉串上,在煙燻與火烤下,二人現在灰撲撲的與水邊落石無異。
“這次一定會好吃!”
少女揉揉因為吃太多食物而隱隱有些撐的胃,依舊信誓旦旦的翻轉著手中最後的一串靈果,“我已經控制了變數,上次是因為放的低了三寸,這次我稍微架高一點,肯定不會再糊了。”
小紅鳥不明所以,只點點頭,以沉默回應。
從未進食的他自然不知何為飽意,更不知一下子進食太多靈氣充盈之物會對身體造成如何衝擊,他此時只隱約覺得自己的肚子稍稍有些奇怪。
所以他迎著少女期待的眼神,沒有多加抑制,徑直接下了那最後一串的靈果,咬下了無知無畏的一口。
然後……後面的故事他就記不太清了。
只隱約記起先是晃過的星光,隔著天外的絮語,然後是橙紅的熾熱,未問出口的緘默盤旋著遺憾,最後的一切都歸於寂夜。
等他再次醒來,已是天光大亮。
“醒了?”
是誰在說話。
“你已經睡了一天了,這才把多餘的靈力運轉出去。”
循著聲音,他看向床榻邊身著青衣的男子。
“話說,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會把自己吃撐到來問診的人,前所未見吶,前所未見。”
他的友人晃晃腦袋,嘖嘖稱奇,抱胸站在一旁,很是好心的看著他自己一個人撐著榻邊坐起來。
“我怎麼會在這裡?”
他將手放在肚子上,比起之前,現在的感覺要更為的鼓一些,脹一些,但卻沒有之前那麼令人難受。
還真是奇怪的感覺。
“沒印象了?還是個小姑娘抱著你過來的,不過,託你的福,她現在可能也要因此惹上麻煩了。”
友人不甚在意,翻翻半空懸浮著的病歷本,“對了,醫藥費我記你頭上了,不接受掛賬哦,記得給我。”
“甚麼麻煩?她怎麼了?”他沒在意對方口中可有可無的醫藥費,只注意到了幾個字詞,連忙拽住友人的胳膊追問道。
“嘶,輕點輕點,我只是一個文弱的醫修,可經不起你們這些武士的摧殘。”友人試圖先拯救一下自己被攥得緊緊的胳膊,無果,只得看向剛醒來的病患,表情很是無奈,“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聽聞一點,你妹妹提出要和對方決鬥,喏,這個時間點,應該馬上就要開始了呢。”
友人邊說,邊用空閒著的那隻手拉出一面水鏡來,將畫面實時轉播給對方。
他只匆匆一瞥,發現確實在水鏡中看到了妹妹熟悉的身影。
麻煩了。他如此想到。
宗門禁止私鬥,鬧大了對兩人都不好收場。
自己妹妹的性子他當然知道,大概是見自己身形狼狽以為自己被人欺負,又見少女身上突然有了自己的祝福以為是對方強迫自己,這才前去為昏迷的他找場子,但,這對少女來說,根本就是無妄之災。
雖然最開始並沒有這個打算,但後面,尾羽是他自願給出的,鳳凰之力也是他自願所用的,少女根本不知道所有的一切,她是無辜的。
當時他便起身,循著少女的方向化為原型急匆匆飛走。
“記得把賬給我平了啊。”
迅速掠過的景色中,友人模糊的遠音被拋到身後,他沒有理會。
不管怎麼說,這對她來說都算是無妄之災,是他給對方添麻煩了。
沒等到回覆的友人只搖搖腦袋,側身將視線重現放回到水鏡之上。
決戰之地選在競技場,水鏡之中人頭攢動,喧鬧如常。
嗯?
他發現了些許不對。
法術水鏡實時轉播決鬥場的畫面,也確實映照出了他妹妹的身影,只是……那個小姑娘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