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不過想是這麼想，她也不能真的就那麼魯莽。
她決定在開吃前先問一下，以確保自己食材來源的安穩性。
畢竟萬一誤吃了別人的食材還好，就是賠償的事情嘛，反正仙人的命都很長，就算是天價也有的是時間來賠；可要是吃了別人的寵物……那也太罪惡了，而且她很有可能會因此而在仙界混不下去。
所以，最好還是在吃之前確認一下。
她的眼神如飢似渴，匆匆掠過眼前的小雞。
暫且先忍耐一下，她咬咬舌尖，嚥了咽口水，告誡自己。
“你可以被我吃掉嗎？”
她神色認真，隔著水波與花影，看向對面的小雞，很是鄭重其事的問道。
風推開倒影，揉開花香，等待幾秒後，耳邊也只有瀑布水落下的“嘩嘩”聲。
很好，沒有回話，說明沒有開靈智。
不用擔心自己觸犯仙界的底線律法了。
是的，仙界唯一一條凌駕於所有規則之上的定法，那就是禁止殘殺仙人，雖說不知道這“仙人”的標準開得有多大，但以防萬一，她覺得所有開了靈智的生物還是趁早敬而遠之為好。
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著想。
所以她直接一個上前，抱起那隻小雞，捧著對方的翅膀就那樣上上下下仔細檢查起來。
很好，沒有銘牌，沒有裝飾，說明不是甚麼家養的寵物或食材。
既然這樣……
哼哼！
她將臉貼近紅色小雞胸前的絨毛，一整個蹭來蹭去，感受起食材的鮮活，臉上浮起了幸福的紅暈，整個人都快樂地冒出了泡泡。
這是大自然的饋贈！那她就毫不客氣的收下了！
她眼神晶亮，快樂地舉起那隻紅色小雞，將它對準太陽的方向，高興地轉起圈來。
時隔數日終於能飽餐一頓了！
果然來到仙界就會發生奇蹟啊！
這是多麼令人驚喜。
金色的陽光灑在它紅色的絨毛上，流淌出蜜色的明光。
那隻小雞沒有反抗，就那麼任由少女架著它的翅膀和它對視。
唔……蜜汁烤雞，似乎也很不錯呢。
她開心的轉著圈圈，就地取材，從一旁撿起一根樹枝再解下一根緞帶將小雞捆好，並將樹枝的尾端插在地面上，開始手動搭建烤架。
她似乎很高興，還在哼著歌。
他以一種很彆扭的姿勢被捆縛在木棍上，黑色的豆豆眼盛滿了眼前人的身影，神情卻難得的有些羞澀。
剛剛的距離……太近了，他還從未見過如此有活力的人，也沒見過如此明亮的眼睛，更沒有……和人有過如此近的距離。
此時此刻，似乎，他的翅羽上還殘留著少女之前貼近的體溫。
“這位修士，此處不允許……”
他本想這麼說的。
可他才剛一露面，還沒等開口，就見少女眼神格外熱切的看向自己。
她的眼神，好亮。
那是一種，他從未在別處見到過的生動，是遠比天上的星星還要閃爍的明光。
而此時，她在看自己。
星星在注視自己。
他被這樣的念頭奪了心神。
直到那似有若無的幽香侵蝕理智，他仍微微愣神，等他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已經被捆縛著翅膀架在了一根木棍上。
從未被如此對待的小鳥有些慌亂，無法自控的撲扇了兩下翅膀，心底湧上的一種莫名直覺在催促著他趕緊行動。
可……
他維持著張了一半的翅膀，呆愣愣的看著對方。
她真的好高興啊。
是因為自己嗎？
不知為何，一想到也會有人單純的因為自己而高興，他就連心情也變得愉悅了不少。
原來自己也是能給別人帶來快樂的，不是毫無用處。
“唔，是先生火還是先拔毛？遲焰他是怎麼做的來著？嘶，當初只顧著吃了，早知道就跟著學一學怎麼烤雞了……”
少女溫熱的吐息打在他的翅羽，像是極輕極隱的觸控，令他慌張極了。
這一慌張，少女所說的所有字句就不自覺在他的腦子中打轉。
甚麼生火甚麼拔毛，她這是要做甚麼？
他眨眨眼睛，盯著少女略微有些苦惱的表情，心底疑惑極了。
這是他從未接觸過的領域。
從出生便一直辟穀，直到今天也並未吃過任何食物的小鳥沒有絲毫處理活著的食材的經驗，對烹飪的流程也很陌生，所以尚不清楚自己若是不及時解釋那麼自己即將會迎來怎樣的命運，只一個勁兒地眨巴著他的那雙豆豆眼，呆呆的和少女那格外明亮的瞳孔對視。
她真的，好高興。
他想。
那麼明亮的眼睛，如果能一直看著他，就好了。
少女捆縛的手法很溫柔，或者說，很生疏……如果他想，稍微用力就能掙脫。
可他只是安靜的看向少女，看著少女收集枯枝，看著少女堆起落葉，看著少女嘗試在指尖點起靈火……
他將少女的樣子映在眼中。
直到自己感受到燎熱的火溫，橙紅色的焰火差點吞噬掉自己的羽毛時，他這才後知後覺，恍然起自己的命運。他回憶起最初見到時，少女口中的那句問話：“你可以被我吃掉嗎？”
等等，等等，如果自己沒有理解錯的話，她的意思是……要吃自己？
莫不是因為自己沒有回話，所以被當做食物了？
他這是……要被吃掉了？
可這個宗門之內，還有不認識自己的人嗎？
紅色小鳥腦袋暈暈，也沒注意到尾羽上的觸碰。
“這小雞的羽毛還挺好看的嘛。”
直接燒掉太可惜了，少女心想，還是拔下來幾根，作為紀念好了。
她手中一個用力，一根漂亮的金紅色漸變尾羽落到手中。
劇痛傳來，但比起猛然的疼痛，更先一步喚起他的理智的，是少女口中的“小雞”兩個字。
“我不是小雞，我是鳳凰。”
像是反駁過千百次之後殘留於身體的自然反應，他在少女眼瞳中看到了自己驚訝的影子。
啊……他有些懊悔。
反應太激烈了，不知道有沒有嚇到對方。
“對不起……”
兩道聲音重疊，少女愧疚極了。
天吶，時歡，你看你都幹了些甚麼！
差點，差點你就將自己的同門給烤著吃了！
少女眼中全是對自己的懊惱，她趕緊將木棍從火堆上取下，解開捆縛著他的緞帶，輕輕將他放在地面上。
不過，看著他重新抖抖羽翅，少女心想，他似乎人還挺好的，就算是差點被自己吃了也沒很生氣的樣子，還給自己道歉呢……
雖然她也不知道為甚麼要給自己道歉就是了……
“咳咳……”被重新放到地上的他似乎有些尷尬，少女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掌心，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那根被拔下的金紅色尾羽，仍舊在她手中！
！！！
多冒昧啊！
在他安靜的注視下，少女登時滿臉通紅，開始結結巴巴的語無倫次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會說話……不是，我不知道你是仙人，不對……對不起，我不該打你的主意，我不該想吃你的……”
她一邊說，一邊手中捏著那根金紅色尾羽，試圖將其再次/插/入/原位。
“無妨。”
這個時候再恢復人形多少也有些尷尬，他只微微偏頭，視線飄忽到一旁尚未完全熄滅的火星上。
“也是我沒有及時說明的原因，這根尾羽既與姑娘有緣，那便贈予姑娘了，姑娘……不必再給我了。”
其實他說的有些委婉了，尾羽的位置有些尷尬，他能感受到，少女的衣袖時不時會飄到某些尷尬的位置處。
還好自己是用原型出現的。
此時此刻，他滿腦子只有慶幸。
“那個，謝謝你啊。”
少女似乎也意識到了甚麼，訕訕收手，眼神有些躲閃。
星星躲到了雲霧之後，看不到蹤影，他想了想，拍拍翅膀，“你剛剛說你餓了？”
“是……”少女有些遲疑，但還是點點頭，再次道歉，“真的對不起，我平時不這樣的，如果不是因為我這次實在有些太餓了，我也不會抱著你啃。”
小紅鳥點點腦袋，似乎是信了也似乎沒信，但他拿出一大堆的靈果獸肉推給少女，“那這些給你好了，吃飽了，就不會如此了，對嗎？”
少女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只呆呆的看著他和突然出現的食物。
這是甚麼程度的大善人啊！
自己不小心差點烤了他，他非但沒有生氣，還給自己送了一堆吃的。
她決定了，她要將他供奉起來，尊稱就叫“時歡尊神”好了。
他看著少女因為食物的出現而再次明亮起的眼睛，輕輕笑了笑，拍拍翅膀，準備飛走離開這裡。
但翅膀剛剛展開，還沒撲扇一下，他就感覺自己的視角陡然拔高。
泉水濺落石，花葉也搖曳，在浮動的暗香中，他聽到了風動的聲音。
少女小心的隔著羽翅，將他舉了起來，眼神亮晶晶的，是比最初看到自己時還要明亮的光魄。
“我都不知道要怎麼感謝你才好了！這樣吧！讓我來為你做頓大餐！我會成為一個好廚師的！”
少女點點頭，做出了決定。
沒吃過豬肉還沒看過豬跑嗎，雖然自己不擅長做飯，但幫忙打了那麼多年的下手了，就算做不了甚麼大餐，至少做熟還是可以的。
少女胸有成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