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破除陣眼之後，霧氣開始漸漸消散。
她抱膝蹲在那個睡著的小鬼身邊，安靜地看了他很久，然後仰頭看向我。
淺淡的霧色有些模糊，金色暖陽透過雲層，朦朧了她的輪廓，映得她整個人都有些透明。
“想到甚麼了？”
她明知故問。
我用餘光描摹著她的輪廓。
當年那場同謀，我們三個是共犯。
雖然不知道那個傢伙是怎麼活到今天的，但排除我們兩個，能拿出這枚玉佩的，也只能是他了。
按理來說，我們三個不應該有甚麼交集才對，畢竟我們一個仙界揚名的天之驕子，一個初入仙界的小透明，以及一個自由自在的人界之子，不論是從身份地域上還是人生軌跡上，註定不應該有任何交匯。
但意外之所以被稱為意外，就在於它的不可預測性。
確實，在那件意外發生之前，我們的確互不相識，直到那一場意外來臨，徹底改變了我們三人的人生軌跡，將我們原本平行互不相干的命運徹底攪合在了一起。
我伸手虛虛握住那塊玉佩，溢彩的靈光環護在其周圍，可我仍怕掌心的用力會將其震碎，只輕輕的，隔著距離的，慢慢合攏手指。
那是發生在我加入宗門之後的故事了。
彼時她在內門，風光無限；我在外門，藉藉無名；而他最為倒黴，是從人間被擄到仙界的普通凡人。
飛舟繼續前行，薄雲湧起，推著霧氣將金紅色光在甲板上鋪開，往昔有些褪色的記憶也在這鮮明的色彩中渲染出上了一些顏色。
因意外而交集的三人，最終也因意外而離散，但在故事的最初，諸多意外的起點，一切糾纏的開端，只是源於少女某日因貪吃而惹下的禍端。
“咕嚕~”少女捂著自己的肚子，半死不活的靠著窗欞和屋內的女子對視。
“好餓……”
她扁扁嘴，將腦袋搭在窗臺上，垂下眉梢，眼睛卻向上探去，向著那位女子意義不明的撒嬌著。
女子有一雙金色的眼睛，像是太陽的顏色。
聽聞少女的抱怨，太陽只微微彎彎眼睛，語氣溫柔但語意卻不容拒絕：“不可以哦，阿歡，雖然沒甚麼必要，但辟穀之事，你得習慣才行哦。”
她走到視窗前，輕柔的掌心覆在其頭頂，一下一下，是溫暖的熱意，她接著解釋道：“雖然現在仙界不再強制辟穀，也有靈植可滿足口腹之慾，但不論是仙門大比，還是外出尋寶，都是長時間的試煉，沒有時間沒有機會讓你吃東西的，早點練好辟穀，後面會很方便的。”
少女鼓鼓臉頰，還想說甚麼，就聽屋內另一個人突然插嘴道：“就是就是，像我就從來不會嘴饞，時歡，你還有的練吶。”
他晃晃腦袋，擺擺手，拉踩少女的同時不忘抬高自己，將少女氣得牙癢癢，讓他成功收穫她惡狠狠的一個瞪視。
“好了，你也安分一點，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看宗門內其他妖修的眼神可是可怕的很吶，人家都跑來我這裡告狀了。”女子並未厚此薄彼，一視同仁的為兩人拆臺。
“不過餓著肚子再學習確實不太好呢……”她低頭沉思幾瞬，便很快做出決定，“這樣吧，今天的課業就先到這裡了，剩下的我們明日再繼續。”
明日和今日有甚麼區別嗎，還不是得繼續餓著……
男子無語片刻，但少女聞言卻異常興奮。
隔著窗戶，她整個人都幾近要鑽到女子懷中，抱著她拱來拱去：“好耶！小秋！你最好了！”
“你呀……至少給我加上‘助教’兩個字呀。”
女子搖搖頭，無奈的點了點少女的額心。
“不管不管！小秋小秋小秋！小秋就是小秋，小秋超棒的！我超愛你！”
“唔，小秋助教，我也愛你！”眼淚汪汪的男子也張開雙臂，試圖加入這場溫馨的談心大會。
但很不幸，還沒等他靠近，少女揮了揮手指，就將他掛在了屋子斜對角的門框上。
“你的取物咒很熟練嘛。”
忽略男子不滿的吱哇亂叫，女子低下頭，神色複雜的看向她。
“那當然。”少女神色間頗有些驕傲，“我練了很多次呢。”
這種熟練度，可不像是一個剛從凡界而來的修士所能掌握的水準……
金眸垂向懷中的少女，卻只看到少女眼中亮晶晶的光亮。
算了……
她微嘆口氣，無奈笑笑。
既已入仙界，那所有的前塵往事，自然已斷，強行追問過多並無益處。
所以她伸手從窗邊摘下一朵無憂花，將其挽在少女鬢邊，仔細端詳了幾秒後再輕輕合掌：“好了，都下課了還不離開，我會以為你們特別熱愛學習的哦……”
剩下的未盡之語意有所指，彷彿再在這裡多留一刻，那好不容易結束的課業便又會捲土重來。
小秋雖然好說話，也信守承諾，但她所決定的事情從來不好更改，現在下課是下課了，可是如果她下定決心給他們開小灶加課也不算違背諾言？
少女聞言僵了一瞬，額髮都幾近要炸起，極快的瞬間，她猛地抬頭，在猛然撞擊的“砰”聲中，絲毫不顧腦袋傳來的劇痛，雙手撐著窗欞頭也不回的離開，只丟下半句因為跑遠了而聽得不是很清楚的殘語。
“小秋，我想起我有件事需要處理，我們明天再……”
啊，跑走了呢。
“她就這麼跑走了。”被掛在牆邊的男子嘟嘟囔囔，整整自己的領子，眼神熱切又期盼的看向站在窗外向外眺望的女子身上，“小秋助教，你眼光超好的，能幫我看看這柄劍上到底要鑲嵌甚麼顏色的寶石才更好看嗎。”
“好啊。”秋光轉身，將目光落在突然出現幾乎要堆滿整個屋子的寶石法器上，心底疑惑極了。
這，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
哎呀，一不下心就跑遠了。
看著眼前的景色，發現在腦內比對不上任何一處後，少女先是有些驚訝，然後便淺淺的抱怨幾句，就順著沿途的路繼續走了下去。
都怪宗門實在是太大了，她又幾乎將時間全放在修行上，這才對宗門不甚熟悉。
眼前是從沒來過的陌生領域，少女沒甚麼好奇心的左右看著，關注點全在自己那飢腸轆轆的肚子上。
小秋助教還是不夠了解自己吶。
少女頗有所得的搖搖腦袋，辟穀多日，此時她眼中的世界都格外美味，白雲蓬鬆甜美，金陽甜蜜如霜，甚至就連地上的青草都顯得那麼眉清目秀，一看就知道肯定鮮嫩多汁。
當然，人對美食多少還是應該有些追求，能不吃草還是應該儘量不吃草，反正時間還早，不如先隨便走走看看，這樣小秋助教問起來她也有充分的理由來解釋，就說是，野生的饋贈，她屬實盛情難卻，沒有辦法。
她咽咽自己因為幻想過多分泌的口水，放大自己的靈識，試圖捕捉到這片陌生區域內所有的饋贈。
風拂過花香，捲起葉鳴，躍過在水面，盪開一串漣漪……
有水！
再感受一下……
不是熱的！
那說明不是溫泉，那裡面肯定會有水生生物！說不定會有魚！
嘿嘿嘿嘿……也不知道這仙界的魚好不好吃……
她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唇角咧開的笑意，激動地搓搓手指，眼中綻開亮眼的光芒！
好吃的！我來了！
少女身形敏捷，沿著靈識捕捉到的方向，向著清澈的溪流撲去，就著瀑布落下的聲響十分注意的掩匿蹤跡開始捕撈，可以說一整個收穫頗豐。
這仙界的魚長得都好好看啊，金的，紅的，紫的……甚麼顏色都有，上面還有漂亮的花紋，直到微涼的實物貼上掌心，她這才後知後覺的清醒起來，這還，能吃嗎？
她有些猶豫的看看隔著靈力被自己握在手中的紅色小魚，這仙界她也不太熟，萬一不小心誤食了，那豈不是糟了，要不……先去找人問問？免得吃了不該吃的東西反而誤事。
可是，肚子是真的好餓。
她和普通的修士還不太一樣，她暫時還沒法完美模擬出辟穀的狀態，是實打實的依靠凡人之軀餓了這麼多天。她覺得，再不吃點東西，自己就要再也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了。
在她遲疑間，手指不自覺鬆了些許力度，她手中的那條小魚一個擺尾就輕鬆掙脫了她的禁錮，在她手心高高躍起，重重落下，順帶還濺起了高高的水花，濺了少女從頭到腳滿身的水。
這還沒完，重新回歸水中後，紅色小魚衝她吐了一連串的泡泡，然後猛地扎入水底，遊遠了。
……
這條小魚，她怎麼覺得，它似乎是在嘲諷自己呢。
莫不是真的開了靈智的魚？那還好還沒一時嘴饞……
雖然人站在原地，可眼睛卻隨著小魚遊走的方向不自覺追索，她按按肚子，心想要不要喝幾口水來充充飢算了。
正在她糾結難得填飽肚子的機會到底是要留給冷水還是再尋找一個奇蹟時，忽然一抹溫暖的紅色就那麼直接地闖入了少女的眼瞳。
奇蹟來了。
紅色的羽毛，漂亮的尾羽，和人間的公雞長得好像啊！
這個總是能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