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船上的霧氣似乎有些太大了。
在餘光瞥到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美少女前,我選擇先一步安詳的閉上雙眼。
錯覺,錯覺,一定是錯覺。
我甚麼都沒看到。
我試圖說服自己。
……
好吧……一點。
只有一點……我其實多少是有看到一點的……
……
是的,我承認!
不是一點,我就是看見了。
我是看見她了。
我確實也注意到她突然出現了。
我就是故意裝作沒注意到她的!
我是故意的。
但我也不是非要這麼絕情,暫且先給我個機會容我狡辯一下:我很有理由懷疑,這完全是因為我盯著那根金紅色的羽毛看了太久,再加上記憶受到了些許衝擊的緣故,這才出現了幻覺,怪不得我。
很合情合理的藉口,對吧。
就像衛凌陽最開始說的那樣,現在已經很靠近新羊城了,從界域出來時飛舟上殘留的濃郁靈氣和新羊城新孕育的魔種所散發的魔氣相撞,此時此刻於此地就那麼恰好的發生了一些奇妙的反應,我一個外門修士實力羸弱,當然容易受其影響,因此看到些許屬於過去的幻象也不奇怪,不用太大驚小怪。
要不然,就憑我們那堪稱毫無交集的人生,沒道理我會突然看到她。
又不是我一直對她的死耿耿於懷。
“喂!你這個傢伙!在裝甚麼啊!你看到我了吧!絕對看到了吧!喂!說話!不準無視我!”
耳邊似乎傳來某人不滿的高聲叫喊。
火紅色的髮尾隨風飄起,似乎蹭到了我的眼前,有一種似有若無的吸引力在逼得我睜眼。
嘖,還真像。
我撇撇嘴,心中莫名感覺有些不爽。
這豈不是說明我言不由衷,我其實很想她。
噫~
我打了個寒顫。
這笑話真冷,就和現在的天氣一樣冷。
太可怕了,我這個主角才沒有傲嬌的屬性,現下最流行的那類話本已經不吃這一口了,傲嬌已經退環境了好嗎。我和她的關係可沒好到能互訴思念的地步,那也太離譜了。
濃厚的霧氣遮掩了視線,現在憑肉眼已經看不到行進到了哪裡,但總歸,是離魔氣愈來愈近。我的寶貝神劍也在微微震顫,我抬起手在劍鞘上輕輕拍了拍,壓下了神劍的嗡鳴。
要打起精神來了。
一陣風吹過,手指順著輕拍的方向蹭到了飄來的柔軟尾羽,不用睜眼,那片金紅的色彩就仿若出現在眼前,那是在這片灰白的暗色中仍亮著瑩瑩柔光。
順著觸控到的羽毛紋理,我輕輕用指腹彈了彈金紅色的邊緣,“你還真是讓人不省心。”
算了算了,以上都不重要,把注意拉回到現在,我和她關係可沒好到那地步。光是聽她說話就能讓人一肚子火氣,也不怪我閉上眼睛不想看到她。
我不耐煩的給自己又掐了一個靜心咒。
這年頭,怪事一件接一件的,要不,還是想想一會兒要怎麼取出梅墨焓體內的高階蟲蠱吧。
這個聽上去還更加實際一點。
雖然是這麼說,但我總覺得以他的能力,應該早就在我放下蟲蠱的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
就算琳琅閣出品的蟲蠱效果卓佳,不會輕易讓人發現,但那種莫名而來的奇妙悸動,排除環境和人事的干擾後,要是還看不出來不對,簡直都對不起他那控制狂的高智商人設。
當然,就算如此,這蟲蠱也不是非要取出不可,不取出也行,只是後續效果可能要大打個折扣而已。
而且,不管是甚麼原因,我想,為了我的小命著想,還是更認真對待一下比較為好。
我個人認為,如果不取出蟲蠱而是任由蟲蠱在有效期內在他體內蛄蛹來蛄蛹去的,可能會對我之後不論是任務推進還是好感度的提升都有不小的影響。
這個影響,單指壞的那方面。
畢竟,據我觀察來看,他似乎好像可能有點潔癖……
我把一個來歷不明的蟲子丟到他體內,他不直接取出,而是為了長線發展顧全大局而任由蟲蠱在他體內遊蕩,肯定很難受。而這種情感在他體內壓抑,說不定哪天就會突然爆發,成為威脅我任務完成的一大阻力。
畢竟他也不是甚麼好人,道德水準也不高,還對萬事萬物都有種超乎尋常的控制慾,我所擔憂的很有可能會在某一天發生。
插一句題外話,話說他真的有一顆強大的心臟,居然能為情報犧牲到這個地步……他果然很拼。
這種精神值得學習,值得學習。
不過這個也不重要,說回正題。
他現在之所以引而不發,按兵不動,估計是想看我還有甚麼後手,能拿出甚麼手段,究竟又有甚麼目的。
不過,很可能要讓他失望了。
我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外門劍修,能有甚麼算計呢。
只是禮尚往來而已,誰讓他先在我身上下禁制的。
我雖然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修士,但多少還是有些脾氣的。
雖然我確實得承認我出現的場合不值得信任,但剛一見面就被人丟禁制來控制,會生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這不單單是因為主角身份的原因——主角當然不能任由他控制而毫無作為,只是從我個人來講,只是從時歡的角度來說,就算別的我沒法決定,至少這條性命要甚麼時候用又要怎麼用,我還是有自己的決定權的,才不要被他白白擺控。
非要說的話,那就是“螻蟻的怒火”?
哈哈,抱歉抱歉,說笑了,以一個被明文律法所規定禁止獵殺的仙人身份來自稱“螻蟻”,那也太自視甚高,過於輕視凡人了。
那些與我最初一樣的凡人們,他們才是真真正正的,被仙力超凡所欺壓到無可奈何啊……
當然,不單單考慮我自己的原因的話,從其他方面考慮一下,如果我繼續堅持下去的話,就非常有可能會影響到一個控制狂的任務完成度……
那樣的話,對方的好感度絕對會立馬鎖定並且高速下降的!
絕對!
那樣不就完蛋了嗎。
雖然我現在還不能確定他排除蟲蠱影響後的真實好感該是多少,但既然連雲已經給了我進出界域的憑證,我就該適時停手,重新分配一下我的精力與時間,提升我任務行進的效率。如果他的好感度過低的話,那樣要在他身上花費的時間會要比預想中的更多一點,簡直得不償失。
我才不要。
而且,明眼來看,在新羊城的任務看著就不簡單的情況下,只專注於自己的私人理由而不顧大局,不管任務,也不關心所有人的安危的話,那樣也太過自我了。更何況,就算不提他,不管那些私人化的理由和原因,就光從因為個人私事而影響到公事這一點來看,我似乎就沒有不見好就收的道理。
不管甚麼理由,不管有甚麼樣的苦衷,因為個人原因而傷害到眾人的利益安危,都不是一個合格的主角應該做的事情。
不止如此,如果我真的完全不管不顧,任務完美完成還好,一旦任務有了任何差錯,不管是不是我的原因,那樣造成偏差的我就是絕佳的背鍋人選,留給大家的絕對不會是一個好印象,簡直要與我原本的目的背道而馳。
所以在真的進入新羊城開始魔種淨化清除工作前,先替他排除影響才比較緊要,方便我更加容易的獲取有關他和其他人的好感度。
當然,話又說回來,如果非要給我這個行為下點正面定義的話,那可能就是我太想和界域的掌權者搞好關係了吧。畢竟,提升界域裡大人物們的好感度,對我來說很有必要呢。
飛舟在雲層中穿梭前行,可能是離目標地點新羊城越來越近的原因,淺淡的魔氣在雲霧中蔓延,遮掩視線的同時也帶來一種令人不適的陰冷感。
忽略耳邊的嘰嘰喳喳聲,我伸出左手在右臂上搓了搓。
是錯覺嗎?
我捏上衣袖。
衣袖的布料有些冰涼,指尖似乎有霧氣凝結出的水汽與冰霜。
怎麼感覺越來越冷了。
“天吶,時歡,你甚麼時候也變得和那些人一樣愚蠢,學會自欺欺人了,都不用動腦子就知道這肯定有哪裡不對吧。”
我睜開眼,望向半空。
濃霧吸飽了陽光,沉甸甸的壓在船上,整個視野都被模糊的灰白色籠罩,完全看不到一點別的東西的影子。
除了……
我周身一米之內。
更準確來說,在這片莫名而至的濃霧中,只有我和她之間,是清晰的。
金紅色的微光隔開了來自白霧的邊界,霧氣翻滾糾纏在可見視域的邊緣,遮掩了一切的視線,可偏偏在這清晰與模糊的分界線中,那片金紅是如此耀眼,以至於唯獨掩在濃霧下的那張臉在余光中清晰可見。
我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轉身看向記憶中船艙的位置。
“啊,也不知道梅墨焓和衛凌陽那兩個人怎麼樣了,霧氣這麼大,應該不會出甚麼意外的吧,哈哈哈哈……還是先回船艙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