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與我想象中一穿過傳送門就能直接面見代理域長不同,我們最先到的地方,是一間佈置堂皇的廳房。
……
果然是吧。
我本來該在這間屋子裡醒過來的,對吧。
只是粗略掃過幾眼,但別以為我沒發現:那道屏風後面的軟榻又大又軟,一看就很舒服,至少比硬邦邦的地面躺起來舒服多了。
這小子準是從這裡把我薅走的。
“怎麼這麼慢。”金眼小鬼不滿地嘟囔幾句,倒也沒多想,只新拉開一道傳送門,伸手示意我先進去,“我已經將你的情況呈報了代理域長,快一點,代理域長在等你呢,而且我後面還有好多工作安排,好忙的。”
說的好像最開始非要浪費時間來審問我的人不是你一樣。
我暗自腹誹幾句。
可惜我沒得選,人在屋簷下,當然只能低頭順從咯。但在離開前,我也不會讓他太好過的,我發誓。
“你沒甚麼想和我解釋的嗎?”沒有搭理他伸出的手,我在傳送門前止步,雙臂環胸,很是刻薄的看向他。
反正是他後面還有工作不是我,反正是他在代理域長手下做事不是我,反正是他報告給代理域長我醒來的訊息的讓代理域長開始等我的,我絲毫不擔心拖延時間會帶來甚麼樣的後果,反正和我沒甚麼關係,我不在乎。
這個臭小鬼,敢做不敢當,還非要拉我回來做做戲。否則,為甚麼不直接從危房那裡拉開傳送門去見代理域長,反而多此一舉先回到給我安排下榻的地方,再轉一道傳送門前去覲見代理域長,還不是他怕萬一有人查我的行進路線時發現不對露了餡嘛。
你說他笨吧,他還知道藏一手;可你若說他聰明……呃,這個轉移真是一個好簡單/粗/暴/的藏匿方法啊,他單純的讓我憐愛。
“呃……”
雖然但是,我不提出你就不會道歉了是吧,居然如此理直氣壯的像是忘記自己的所作所為一樣催促我,要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誰啊!
我叫時歡,不是叫“使喚”。我半睜著眼,一臉平靜的坦然望向他,沒有給他糊弄過去的機會。
他眼神躲閃,像是被戳破了偽裝,難得詞窮,腦袋越垂越低,臉色漲了又漲,手指蜷縮又伸展,最後才低低的和我說了一句:“對不起……”
哈,真可愛。
一個平日裡趾高氣揚的傲氣小少爺被迫低頭甚麼的……
難得一見。
就是這種強迫系才會給平淡如水的話本增添一些別樣的風味,當然,這個度得把握好,做的太過了招致讀者的惡感就不好了,所以,我現在最應該要做的,那就是……
“嗯?你說甚麼了呢?我沒聽到呀。”我雙手叉腰,歪歪腦袋,很是疑惑地看向他,並衝他露出一個無辜的微笑。
說甚麼呀,當然是要趁這個機會狠狠欺負回來才對啊!
畢竟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難得可以肆意欺負小少爺的機會,浪費了總覺得鉅虧好嗎。
就當是為我的阿發們報仇了!
“誒,你在說甚麼?”
“對不起……”他微微抬了下頭,匆匆瞥過我一眼,又別過頭去。
彩色流光映在他的側臉,投下了變幻的明光暗影,星點熒光閃爍在眼底,像極了他唇齒間磕絆的言語。
“大聲點啦,完全,聽、不、到、哦。”
哼哼,看一個眼高於頂的人放下架子坦誠認錯可真是一件讓人身心愉悅的事情,我笑得更加爽朗。
“我說,對不起,我不應該在追查敵人時罔顧你的安危,也不應該為了查明真相就私下綁你審訊,我很抱歉,希望你可以原諒我。”他深吸了一口氣,突然轉過頭看向我,神色認真道。
腳尖朝向傳送門的方向,肩膀微微顫抖,嘴唇緊抿,只是仍勉強記得禮節,所以強忍著視線的逃避。
他應該不習慣道歉。
臉頰兩側抹開薄薄的微紅,金色的瞳孔晃動在溢彩的流光中,像是一汪金色的火焰。
這一步,應該就是他目前為止的極限了。
哎呀,這可不行呢。
這不是顯得我這個一直壓迫他的人像是個大惡人一樣了嘛。
“只是因為這個嗎?”
我收斂起神色,沒有應承他的歉意,只是看著他的眼睛反問道。
“還有甚麼其他的嗎?”
道歉沒有被接受,他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呆愣愣地看向我,滿臉的迷茫和不解。
有啊,當然有啊。
我嘆口氣。
他只是看到了我而已,因為對我這個人做錯了事,所以現在才會道歉,但那些沒有被他看到的,甚至包括他自己,他仍會無動於衷。
這當然也不能說他錯,只是他的道歉物件是我,而我不會也不可以接受這樣的道歉。
那樣也太輕率了。
不論是對我來說,還是對他而言。
所以說,他是被人愛著的啊。
只要道歉就會被接受,只要道歉就能夠修補,不會有人拒絕,不會有人在意,從來沒有遇到過來不及,等不到的情況。
他幸福的讓人想嘆氣。
金色的眸中盛滿了彩光,卻仍顯得清亮無比。
那是太陽的顏色。
算了,他還有的是時間呢。
“當然啦。”我柔和下眼神,彎下腰,伸出手指捏了捏他的臉,“等你哪天真的想明白了,再來和我道歉吧,我會等著的。”
自別過人間後,我從不輕易許諾。
但他,我想,他需要一個承諾。
就當是我對故人的回應好了,也是到我來當人生導師的時候了。
他還在發愣,就算被我捏著臉蛋也沒有生氣。
“現在嘛。”我笑著摸摸他的腦袋,“你就先懷著這種愧疚之心前進吧,沿途路過的,會是與你之前所見不同的景色哦,可千萬不要錯過啦。”
說完,我就拍拍他的手,成功收穫了一個敢怒不敢言的眼神,將他的吞吐猶疑甩在身後,心情大好地邁步離開。
人生導師的角色我也是很少有機會扮演的,此次我演的心滿意足。
話說……這下戚映彤的靈力應該纏在他身上了吧……
還得虧我那天真的受傷,她好心為我治療,她的靈力這才能被我的血水留下些許。要是還沒有我也沒法了,畢竟都過去這麼長時間了,戚映彤的靈力本來就稀淡的快要消散了,至少我努力過了,結果如何就不是我能強求的了。
不過話說回來,那位代理域長既然敢派他前來傳話,就一定對會發生甚麼有所預料,就是不知道,我給的這個答案,對方還滿不滿意。
我靠著牆打了個哈欠,跟著衛凌陽站在群策閣的大門前等待允許進入的通傳。
群策閣算是界域的政務中心,在界域域長外出公務期間由代理域長駐守管理。
說到這裡,就不得不提一下我們的梅墨焓梅總助。
按照慣例,域長空位時,這管理界域的工作總會落在界域總助身上,而我們的梅總助也不負眾望,作為一位送走前任域長的連任者,著實也能稱得上一句經驗豐富。可我們的域長大人她並不走尋常路,力排眾議,直接提拔了一位守衛作為代理域長,協同總助一起幫自己處理政務。
以上這些,都是在等待期間衛凌陽告訴我的訊息。
不保真,但絕對有趣,足夠我們兩個站在門口打發時間——畢竟就從那隻言片語中窺見的細節,就夠我腦補出好幾段恩怨情仇了。
果然平日裡話本看得多還是有好處的,我腦補得很是幸福。
“久等了,請進吧。”
一陣白光閃過,眼前就突兀變幻了場景。
這道聲音來得太突然,維持靠牆姿勢的我沒來得及反應,全憑慣性向後仰去。
“失禮了。”
肩胛處傳來輕微阻力,指尖熱度一觸及分,在含笑的低語中順帶幫我換了個方向重新站穩。
“是連某的不是,還請時仙友勿怪。”見我看向他,他歪歪腦袋眯眼笑笑,“很高興見到你,我是界域的代理域長:連雲。”
“時仙友臨訪界域,界域本應掃榻相迎,只是沒曾想魔界突發動盪,域長率隊外出追查,不巧界域此時也內擾頻現,腹背交困,難免顧此失彼。時仙友身為界域貴客,此番怠慢,實是界域之失;讓時仙友幾次三番因界域遇險,也為界域之過;在時仙友昏睡期間擅自將時仙友的物品拿去清除殘餘魔穢,更是界域之誤。只先備些薄禮,略表微心,還請時仙友勿怪。”
好官方的話術……
他身側懸浮著的擺臺上盛滿了天材地寶,倒是顯得誠意很足的樣子。
可是好賴話都讓你說完了,我還能說甚麼。
我興致缺缺,略過一眾珍寶法器,只從玉盤裡揀起我的儲物袋,並順手將我的寶貝神劍掛回腰間。
既然東西還能被送回來,就說明他們也沒發現甚麼,就算察覺到了有甚麼不對,也頂多是懷疑,沒有證據。不過夜長夢多,還是快進一下,趕緊到下一個環節吧,省得誤事。
“別時仙友時仙友的叫我了,聽上去怪不習慣的,直接叫我時歡就好。”
我雙手叉腰,仰起脖子,笑得很是爽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