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我好心的將他儲物袋裡的手帕遞給他，他一把搶過，往臉上狠狠一擦，完了還不忘狠狠瞪我一眼。
“你甚麼都沒看到！”
行吧行吧，我甚麼都沒看見，誰讓你有一雙金色眼睛呢。我為人一向寬善，慈悲為懷，最是善解人意，一般不和你計較。
我順應他的意願轉移了話題：“可你當值時都被炸了究極獄，也沒見你受甚麼罰啊？”
不然就你都能在這裡審問我這個無辜女子了，沒道理戚映彤她卻被關押受審——就算是要為這場騷亂找個負責人來頂包，也得找個沾邊的吧。放過現成的倒黴蛋另找一個無辜替罪羊，我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這裡面肯定有我所不瞭解的內幕。
話說回來，主角孤身闖入一個陌生的地方，然後或有意或無意地攪渾一方池水的話本……好像也挺多的，是常見的經典劇情呢。
“她擔走了。”
“甚麼？”
他說得聲音有點低，我一時沒聽清，不由得開口追問。
“她說是自己監管不力，應當主罪之責，保下了……”
話音有點哽咽，我很是驚奇地看了他一眼。
剛剛還在想他甚麼時候才會受到教訓，沒想到居然這麼快。
現在，他的報應就來了。
不過這個不是重點，他甚麼時候會受報應又受到甚麼樣的報應和我都沒甚麼關係，現在我關注的另有其事。
我站在他身側，很是稀奇的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
原來他也是會愧疚的啊。
不是因為做錯事被懲罰的傷心，不是因為覺得窘迫怕丟人而自泣，僅僅是因為自己的莽撞牽連到了無關者而心生不忍的內疚與自責。
真難得。
我還以為這種情感要一輩子與他無緣了呢，畢竟在入界口那裡，未經查清，他的匕首就落得很快；直到剛才，他的眼神還傲得煩人。我以為像他這樣的“天之驕子”，就算遇挫落入凡塵也不過自暴自棄，哪裡能真的會為他人而悲傷難過呢。
雖然可能是因為此次受牽連的，是他真正放在心上的重要的人吧。
但他似乎也沒到無藥可救的地步。
我垂眸看著他用力擦拭著自己的眼睛，淺色水痕沿著手帕的紋路一路蔓延到了他的指尖。
他哭得好傷心啊。
這個時候主角要做些甚麼？面對一個在你面前落淚的人。
反正不該是像我剛剛那樣看樂子。
所以我輕輕嘆口氣，收起了心思，低垂眉眼，輕輕拍著他的肩膀，學著看過的正統主角的樣子不太熟練的安慰他：“你們感情一定很好。”
“我不知道……”他在我的掌心下輕輕震顫，“我經常和隊長她對著幹，她常常因為我生氣，但我從來沒想過，從來沒想過她會因為我……而擔上罪罰……”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有點可憐。
目空的神思穿過他顫抖的身軀，我機械的重複輕拍後背的動作，腦子裡卻開始思索起這件事背後暗藏的線索。
按衛凌陽所說——如果他說的是真的的話，那就是衛凌陽因放跑炸燬究極獄的遲焰而獲罪，但未經任何審查，也未抹消任何證據，戚映彤就直接選擇替他頂罪，她也因此被關入了大牢，而且全程無一人反對……
說實話，我不太相信。
我承認戚映彤和衛凌陽他倆之間感情或許還挺好，但這種感情絕對不會讓她徇私，畢竟渣渣兄都是她的師弟了，也沒見她遲疑過，她該下死手還是會下死手，從不猶豫。
她不是一個會為情感所動搖的人。
所以這背後一定有他們自己的打算——避開衛凌陽的那種。
畢竟，我將視線落到他此刻哭得有些上不來氣的樣子，又將視線轉落到自己輕拍的手背上，他不像是會演戲的樣子。
不過也不能這麼輕易下結論，萬一他天賦異稟呢。
在我有節奏的輕拍下，像是一直封閉的內心突然被開啟一個缺口，衛凌陽抽了抽鼻子，哽咽著聲音開始滔滔不絕。
“你知道嗎，我從小就在界域長大，從那個時候起我就立誓，說等我長大後也一定要像大家一樣，真正的加入界域，為界域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這是我培訓期滿後領到的第一個任務，我還想著要好好表現，做出點成績來……”
……
別說我毀氣氛，小兄弟。
我不知道吶，都這個時候了，我小命眼看就要不保了，能不能說點重要的，講一下戚映彤她是以甚麼罪名關進去的也好啊，你的代理域長還在等我呢。大家都是體面人，所謂問話不過是變相的審訊，不過能讓界域目前的最高理事人來過問，已經給足了我面子，我也不能強求過多。
所以說，渣渣兄還是有牌面！我好嫉妒！
我只是在嫉妒這個，絕對不是在嫉妒你剛出生就站在了尋常人努力了幾輩子也夠不到的起跑線上，也絕對不是在嫉妒你明明擁有了數不完的錢之外還擁有著好多人的愛，絕對不是！
他們絕對是有事避開你的，只是因為不想把你牽扯進去。
啊啊啊！這個小鬼！脾氣明明這麼臭，結果人緣好像還不錯的樣子，難不成他才是拿著主角劇本的那種人設嗎？
等等等等，越想越離譜，明明主角是我才對，可不能輕易就將主角之位拱手讓人啊。
時歡，鼓起勁兒來。
你才是這個話本的唯一主角，就連主角欄上也只有你自己的名字的那種主角，獨一無二，無人替代的那種。
我很快調理好自己，重新看向他。
雖然我已經知道了答案，真相在很大機率上和他沒甚麼關係，但主角要想避免翻車，最好嚴謹一點，所以我最好還是大膽求證一下。
我想了想，試探開口：“你已經做的很好了，真論起來，這件事也怪不到戚姐姐頭上，可能也就是走個流程，相信他們一定會還戚姐姐一個清白，戚姐姐很快就能出來了。”
“我現在倒是有點相信你是被捲進來的了，這麼天真。”他抬起頭來，金色瀲灩著水光，眼神很是怪異，“哪能那麼簡單，有人在爆炸現場檢測到了她的靈力，一口咬定這件事和她脫不開干係，在一切都調查清楚前，她出不來的。”
他搖搖頭，吸氣，吐氣，幾個深呼吸後，將用過的手帕疊好，收起。他眼眶周圍還能看出用力擦過的紅色痕跡。
忽略不相干的資訊，只從我聽到的核心資訊來看，聽他這麼說，我突然想到，似乎我解開封印時用的就是戚映彤的靈力……
等下等下，不會她被關押裡面還有我出的一份力吧。不要啊，主角怎麼能做這種拖後腿的蠢事，我的一世英名啊！而且，代理域長叫我去也不會是因為這個吧，戚映彤剛把靈力給了我，轉眼究極獄就炸了，那個炸了究極獄的人逃跑前還把自己的鱗片留給了我……嗚嗚，不要想了，我也覺得自己好可疑！
不管了，這下，為了我僅剩不多的良心，也為了排除我的嫌疑，免得最後真的牽扯到自己，怎麼說我也得救救她了。
於是我旁敲側擊：“可你們都在究極獄當差，能檢測到靈力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嗎？”
是吧是吧，我當初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才那麼光明正大的直接用了戚映彤的靈力解開封印啊，究極獄裡當值人員來來往往，混雜上靈力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嗎，就連林葵身上，在芮倫給我用靈力檢查身體的時候，站的那麼遠，身上也被沾染上了一點屬於芮倫的靈力啊。早知道你們判罪這麼草率，我就再等等，等著多和幾個人拿上靈力再去試著開啟他的封印了，我就不信，到那時候，難不成你們要把所有人都判罪嗎？
“所以說，肯定是……”
他的智商限時回歸，在關鍵資訊前剎住了車。
我有些遺憾地眨眨眼，但還是有點不死心。畢竟話到頭被截住，聽得我很難受。
“是甚麼？”
“沒甚麼，代理域長要見你，已經耽誤很久了，我們該走了。”他收好情緒，壓下聲音，努力恢復成最初見到的樣子，當然，如果他的眼睛能不是那麼紅的話，還更有說服力一點。
“等一下。”
我喊住他，拉住了他的袖子，拽起他的手，看向他，“聚點靈力出來？”
他雖然不是很明白，但也還是聽話照做：“你要幹嘛啊？”
語調因情緒的原因還有些拉長，聽上去有點像撒嬌。
“閉上眼睛。”
我抓著他的手，將靈力輕輕按在他的眼睛上。
他的睫毛輕輕顫動，嘴唇緊抿，看起來像是有些緊張的樣子。
“放心，我不會把你的眼睛挖出來的，雖然真的是很好看就是了。”
金色的顏色，真是太久沒看到過了。
“好了，這下你可以睜眼了。”
果然，這下就看不出來了。
主角的日行一善，完美完成！
“謝謝……”他似乎也明白了甚麼，只垂下頭，低低說了一聲，然後就在手邊拉開一道傳送門，沒有等我，直接轉身邁入其中。
隔開傳送空間的法陣流光溢彩，像極了初見時戚映彤拉開的天幕裂痕。
我從一旁撿起一塊鎖鏈碎片握在掌心，微一用力，撲簌細粉折衍出冷銳光感，從稍松的指間縫隙漏下，再攤開手掌，淺淡的血跡凝固於皮肉，只餘一點紅熱與記憶相應。
果然出來混都是要還的。
我嘆口氣，故作深沉地走進傳送門。
雖說肯定有詐，但不從我這裡給戚映彤的靈力拿出個合理解釋，我也很難收場。就是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希望這血水裡還能剩著點戚映彤的靈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