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
時間彷彿被停止了,江硯辭愣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止了。
師姐的唇軟軟的,一觸即離。
密室開始破碎,周遭景色緩緩變成原來的那個房間。
天亮了,陽光照進室內,陳舒朝的瞳孔在陽光下散發出金色的光。
半晌,江硯辭還未反應過來。
“傻了麼?在這樣下去,你要把自己憋死。”
江硯辭做夢一樣,愣愣的,不說話。
陳舒朝拿手在他眼前揮了兩下:“回神了?我們快走吧。”
“哦,好。”
這下不用去魔界了,省下了不少時間,可以直接去千仞宗找太虛鼎爐煉丹。
原本是這樣的。
只是他們路過之前救過的小村落,想著下去看看情況,沒想到被硬拉著吃了一頓飯,然後知道了一個不得了的訊息。
那個給她端飯的老婦說:“兩個月前,多虧了你們幫我們殺掉魔物,救了我們,我們才能開啟新生活。實在是不知怎麼感謝,只能給做些吃食,緩去些你們的舟車勞頓。”
“啪!”
陳舒朝沒拿住碗,掉在了地上。
“你說甚麼,兩個月前?”
老婦嚇了一跳,連忙蹲下收拾碎片,旁邊的一位中年人也跟著收拾:“發生甚麼事了?”
陳舒朝愣愣地看著摔碎的碗:“你是說,距離我們上次來這裡,已經過了兩個月?”
“對啊。”
江硯辭在廚房幫著忙活,聽到聲音探出頭:“怎麼了師姐?”
趕路的這幾天他已經整合好了記憶,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前世的記憶正在模糊,這對他的大腦很好,他已經恢復如初。
若說還有甚麼不對的地方,那就是當日猝不及防的一吻吧。
之後的好長時間他都不敢正面看師姐,即便是現在,他也會時不時想起那日的感覺。
陳舒朝看到江硯辭,張了張嘴:“我只剩下半個月時間了。”
“我們在幻境裡待了兩個月,現在只有半個月時間了。”
江硯辭聽到這話,也是一驚,立馬放下手中的勺子:“對不住各位嬸子,我們有急事,恐怕現在就得走了。”
最開始給她遞粥的老婦將碎片收集好,拿一個布包將其包好。
陳舒朝將自己身上的靈石塞給對方:“實在是抱歉,我們得立刻出發了,這些靈石於我無用,你們拿著。”
老婦推回去:“一個碗而已,我們的命都是你救的。”
此話一出,很多人跟著附和:“就是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這些靈石我們拿著也是無用,你快收回去。”
陳舒朝強硬地塞回去:“你們拿著吧,總有用到的時候。”
老婦見她不收,轉身想把靈石遞給一旁的江硯辭,結果被江硯辭躲了過去。
“快走。”陳舒朝給江硯辭使眼色。
江硯辭收到訊號,趁著眾人的注意力在師姐身上,先行一步出去了。
不久後,陳舒朝也跑了出來。
她速度很快,路過江硯辭,將他也拉走。
“快走!”
雖說方才被那些人阻攔了步伐,但意外的,陳舒朝心情不錯。
出來的時候還是帶著笑的,只是一走遠,笑容就沒了。
陳舒朝憂心忡忡:“飛舟太慢了,我們御劍吧。”
往前走,便是無量宗的地界了,豐文山已然知曉雜役峰小師妹就是她。
當年的魔頭就在眼皮子底下活了這麼多年,他恐怕氣得不輕,已經昭告全修真界了。
她能夠無視封印在外走動的事實肯定會讓他們加強戒備,其他宗還好說,對她不怎麼了解,但無量宗是肯定會嚴查進入地界的人。
要想去千仞宗,就必須經過無量宗。
江硯辭掐訣召出自己的劍:“用我的吧,你的靈力留住。”
陳舒朝沒做推辭:“多謝。”
到達無量宗地界時大約過了半日,江硯辭身上的最後一滴靈力都被榨乾了,趁著前面排查的時間,抓緊恢復靈力。
前面的隊排很長,他們一個個接受排查,獲得令牌,然後進入。
這些事往常都是交給雜役峰的弟子們來辦,大魔頭混進雜役峰的事情之後,不知還會不會讓他們來。
幸運的是,排查得很快。
因為最近魔物橫行,許多人來此尋求庇佑,隊伍足足有半個山頭那麼長。
用了不到半個時辰,便能看到城牆了,可見速度之快。
陳舒朝正在感慨的時候,忽地看到了那裡正在排查的人。
是周雨澤!
對方似乎察覺到了視線,要往這邊看。
陳舒朝迅速轉身。
居然真的讓雜役宗的人來?
能讓他們來,只能說明一件事——
他們肯定恨死她了。
陳舒朝不知怎的,想起臨走前他們發在她玉簡上的話。
心裡有些難受。
“江硯辭,你看看我的易容有沒有破綻?”
江硯辭還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眼裡盛上真切的慌亂。
他手捧著她的臉,仔仔細細、來來回回看了個遍,而後柔聲道:“沒有,很完美。”
“那就好,那就好。”
她剛一這麼鬆了口氣,就被人抱了一下。
江硯辭不敢太過越界:“這樣,有沒有好些?你放心,不是所有人都那麼忘恩負義的,你的師兄來到這裡並不代表甚麼。”
她是關心則亂。
仔細想想,若真是記恨她騙了他們,真是為了尋仇而來,怎會檢查得這麼不仔細?
陳舒朝細想下來,也明白了其中道理,只是心緒雜亂,難以安寧。
她向前抱住他,感受自己的心跳慢慢平靜下來。
“以後想做甚麼,不用這麼小心翼翼,直接做就好了。”
江硯辭手指動了一下,抬手將她擁的更緊。
兩人旁若無人。
“好。”
隊伍一點點前進,終於輪到了他們兩個。
當週雨澤靠近的時候,陳舒朝下意識屏息。
他的視線,似乎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每一刻都被拉長。
彷彿過了很久,才聽到那句:“過去吧。”
她長出一口氣,接下令牌。
*
是夜。
周雨澤回到客棧。
“今日可有甚麼收穫?”
周雨澤輕手輕腳關上門,迅速坐在桌旁,難掩激動:“師姐!我找到她了!”
原本看起來漫不經心的葉安然驀地抬眼:“當真?”
“當真。”
葉安然抓住他的手臂:“那你快說!”
“等等等,我守城守了一天了,讓我喝口水。”
他剛說完,面前就多了一杯茶,上面還有葉安然未散乾淨的靈力。
他哈哈一笑:“多謝了,師姐。”
他們是半個月前被派來守城的。
知道自家小師妹就是傳說中那位魔頭後,他的第一想法就是憤怒,以及恐懼。
憤怒的是她居然騙了他這麼多年,自從他妹妹死後,他就對魔物深惡痛絕;
恐懼的是,他們生活了這麼多年,其中對她說了不少大不敬的話、做了不少大不敬的事,怕她回來將他殺了。
他也是掙扎許久,一面是相處多年,早已把她當作親妹妹;一面是當年殺了自己妹妹的魔頭。
他是做夢都不敢想,這兩個居然是一個人。
知道這個訊息的那天,師尊將自己關在屋內了一整天,葉安然反倒若無其事,該幹甚麼就幹甚麼。
大概是看不下去他這怎麼頹廢,葉安然將劍指向他,要與他比一場。
那一場,他輸得很狼狽。
不光是兩人之間的實力差距,更是因為他心不在焉,沒有狀態。
葉安然一劍將他逼至擂臺邊緣,劍鋒抵著他的脖頸。
“再來。”
周雨澤癱坐在地:“不來了不來了,這有甚麼意思?”
葉安然由著他,說不來就不來,將劍一收,蹲在他旁邊。
等了半天她都沒走,周雨澤有個想法冒上心頭:“你不會是在安慰我吧?”
葉安然點點頭,那表情彷彿在說:“你才知道啊?”
周雨澤扶額。
手放下來時,眼裡明顯有了淚意。
“師姐,你為甚麼看起來一點兒事都沒有?”
葉安然仔細思索片刻,理所當然道:“能有甚麼事?”
“小師妹她,是那個大魔頭啊。”
“哦。”
“‘哦’?,你就一個哦?”
“管她是誰,反正她沒傷害我,對我很好。”
“你不討厭魔族麼?你之前是還被魔族重傷,是師尊去才將你救回來的麼?”
“那又如何?”葉安然平日木訥,認死理,現在是真心實意對周雨澤的這些話感到奇怪。
“她一直是我們的小師妹,魔族打傷我是我技不如人,為何會怪罪到小妹頭上?”
“可她是魔頭,她之前殺過很多人……”
葉安然打斷他:“你親眼看到的?”
周雨澤啞然。
“卷宗這些,很容易就能編纂,但我的感覺不會騙人。小師妹是真心待我的。”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站起來,拿起了劍:“師姐,我們再來比一場。”
比完回到山峰,單蕭將他們叫了過去。
“看你們的神情,應當是都接受了。”
兩人點點頭。
“正好省了些力氣,我相信你們已經接受了小師妹的新身份。作為一派長老,我知道的遠比你們多,有些事情不能多說,只能提醒你們,宗主並非是一個正氣凜然之人。”
“他的一些決定確實是為了修真界,只不過欠妥當了些。”
周雨澤:“師尊,您這意思是……”
“沒錯,當年的事確有隱情。”
“那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們小師妹不是那樣一個人!”
“不過你們還是要裝作恨她,恨不得親手殺了她。”
單蕭的表情有一瞬間變得極其狠戾,隨後恢復正常。
“就像我方才那樣。”
這次兩人同時問:“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