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宗
“先不說對這種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頭表現出善意,我們會有何下場。就是為了我的小徒弟,我們也得裝出恨的樣子。”
“已知她有法子在外走動,且有一定修為,這種時刻,她斷不會坐以待斃。今日我和各位長老在玉簡上進行了一次會議,要派人守界,嚴查每個出入的人。”
周雨澤愕然:“守界?這在往常都是我們雜役峰的任務。”
單蕭:“沒錯,但是若是知道我們和陳舒朝有同門情誼,還會派我們去麼?”
葉安然明白了:“所以要表現出恨意,這樣才能讓我們去守界,進而去幫小師妹!”
“沒錯。”單蕭站起,“不過不是‘我們’,而是‘你們’。我要去千仞宗蹲守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小徒弟。”
她這個小徒弟做甚麼事都沒刻意瞞著他們,她想,她應當知道她的最終目的是甚麼了。
周雨澤將手中的茶一飲而下,清了清嗓子:“小師妹看起來挺好的,我見到她的時候,身上沒甚麼傷,神色也還好,看起來不像是有事的樣子。”
“那她是和江硯辭在一起麼?”
周雨澤輕嘶一聲:“應當是吧,見到小師妹太激動,沒仔細看。”
葉安然有點遺憾:“那我去守城了。”
怎麼不是她守城的時候碰到師妹呢?
*
這一路走來,特別順利,順利到不正常。
陳舒朝在心裡對他們道了一聲謝。
“師姐很開心麼?”
陳舒朝摸摸臉頰:“有那麼明顯麼?”
江硯辭站在劍上,回眸瞥一眼:“對,你在笑。”
陳舒朝拽緊他的衣服:“是吧,方才那個守城的是我之前的師兄。他是故意放我們進來的。”
無量宗給的東西,怎麼可能查不出她的身份。
“那若事後罰他們怎麼辦?”
陳舒朝毫不猶豫:“我會在那之前殺了他們的。”
他們盡全力趕路,只用了一天時間便到達了千仞宗地界。
“千仞宗應當也收到了訊息。”
邊界地區也是嚴防死守,圍得密不透風。
“我們從那邊走。”
看得出來千仞宗也是夠重視她了,派出的居然都是築基後期以上的修士。
這邊因為離魔界較遠,隊伍不長,只不過速度上比無量宗差了許多。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們仔細檢查了下自己的易容,順利過了關口。
陳舒朝聽到那些修士們的話:“守了這麼半天守的是甚麼啊,有必要這麼嚴防死守麼?”
“別亂說話,這可是陳舒朝!多年前一人大戰四位化神,只是惜敗!”
“要真這麼強怎麼會被關這麼多年?”
“就算真的很強,她這麼可能出得了九轉封魔陣?我看啊,就是他們杞人憂天,成天閒的沒事幹,就知道使喚我們。”
“這位兄弟說得對,要真這麼重要哪會只派我們來?他們自己怎麼不來?”
“……”
陳舒朝不知道該不該高興。
“四十年而已,我居然也成了別人的談資?”
“師姐,等你傷好了,一定會讓他們知道你的厲害!”
陳舒朝笑笑:“沒關係,他們這樣正方便了我。”
他們要找的太虛鼎爐就在千仞宗主峰的藏書閣內,平常只有掌門才能用,其他人想接近都難。
到達千仞宗的山腳下,陳舒朝對江硯辭道:“你就在這裡等我吧,若三月之期到了,我仍沒有出來,那你就走吧。只不過要委屈你隱姓埋名了。”
她說完這句話,沒聽答覆轉身就走。
江硯辭將他拉住,竟是紅了眼眶。
“師姐,我要跟你走。雖然我很弱,也幫不上甚麼忙,但我不會拖後腿的!”
陳舒朝腳步頓住:“這一去,你可能會死。”
“沒關係的,我說過,師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我從不食言。”江硯辭帶著希冀,手輕輕拽了拽陳舒朝的衣裳。
“求你。”
當年陳舒朝的身後空無一人,孤身奮戰。
自從決定復仇的那一刻,她就不抱希望自己身後能站一個人。
可現在,有人拉著她的手,眼淚汪汪地求她帶上他。
還有人會念在往日情分,偷偷放她過關。
這幾年相處的時候,她從未期望過他們能站在她那一邊。
她只是給自己找了個好行動的身份而已。
“好,我答應你了。”
“真的?”江硯辭破涕為笑。
陳舒朝將衣角從他手中抽出:“假的,騙你的。”
江硯辭就跟沒聽到一樣,厚臉皮地跟在她身後。
兩人躲在山麓的樹林中,陳舒朝對他左看右看,道:“千仞宗多女修,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怎麼了?”
“女修多男修少,你若這麼進去很容易會被認出來的,不如易容為女修?”
“啊?”江硯辭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別擔心,也就是一些幻覺術法,讓外人看到的你變成女修,對你本身沒有任何影響的。”
這個術法是她當年用得最爐火純青的一個術法,她有信心別人發現不了。
況且千仞宗裡的全都是丹修,就算是宗主來了也發現不了,當年她憑藉這個術法騙了他好幾次,更別說他還在閉關中了。
想到千仞宗宗主,她就恨得牙癢癢。
江硯辭答應了:“好。”
*
從山外進入外門很容易,只需將兩個下山的女修打暈,換上服裝,拿上令牌,再施以術法就可以了。
江硯辭拿到令牌時就知道自己被師姐騙了,他頗有些怨念,幽幽道:“師姐。”
陳舒朝眼中的江硯辭還是原本的樣子,她忍不住笑:“哈哈哈哈,你別說,你長得那麼清秀,這門服還挺適合你哈哈哈。”
千仞宗的門服分男女,女修的是一身白衣,繡以金色雲紋,在江硯辭身上毫無違和感。
江硯辭臉紅,看到師姐這樣開懷大笑,自己也忍不住被傳染了這種笑容。
師姐很少這樣笑,或者說,他沒見過師姐這樣笑。
很難想象師姐的少年時期是甚麼樣的。
一定比他更驕傲、更風光吧。
真想看看。
越是與師姐接觸,就越是恨那些讓師姐變成這樣的人。
他希望師姐能夠永遠像這樣開懷大笑。
外門好進,內門就難了。
正思索著怎麼辦,陳舒朝看到一位女修從眼前走過,腰上掛的令牌與他們在材質上稍有不同。
“那是內門弟子的令牌。”
千仞宗規矩嚴格,內門弟子鮮少下山,故而他們只能先用外門弟子的令牌。
江硯辭懂了:“我們將她打暈。”
陳舒朝急忙將他拉住:“不是。內門弟子平日隨身攜帶毒粉毒丸,可不好隨隨便便偷襲成功。”
千仞宗全是丹修也能成為四大宗門並掌管一界,原因就在此了。他們可不好惹。
江硯辭:“那我們……”
陳舒朝:“看到她手裡的藥材了麼?”
“看到了。”
“走,我們過去。”
陳舒朝拉著她進入了那位內門弟子的視線。
“這位師姐,能請你等一下麼?”
“你是……?”女修停下腳步,看著兩人。
陳舒朝指指她懷中抱的藥材:“師姐懷中的是凝霜草、赤心果、幽玄花、碎雲芝和清魄藤麼?”
“對。”
“清玄凝魂丹的失敗率可不小,我知道有一種姿勢可以減少炸爐的可能性,能帶我們去內門看一下麼?我可以教你!”
煉丹的成功率是一門玄學,很多人堅信用手拿藥材是尊重藥材的體現,能提高成丹率。
所以陳舒朝看到那位女修抱著藥材,便知她相信玄學。
果不其然,女修高興地答應了。
江硯辭從頭到尾都是一臉仰望。
陳舒朝故意留了個懸念:“以後再給你解釋。”
只這一句話,讓江硯辭紅了臉。
他沒想到自己在師姐心中的地位這麼高,居然是可以說“以後”的程度。
他到現在還以為,當時那個吻只是師姐的一時衝動,並沒有那個意思。
他們順利進入了內門,女修帶她們進了自己洞府。
首先引入眼簾的便是一個巨大的煉丹爐,女修恭恭敬敬地道:“拜託了。”
陳舒朝站在丹爐前,身體呈一個“大”字擺開。
“這樣就可以了。”
她讓開位置,女修學著她的動作,將信將疑:“這樣?”
“對,沒錯。你現在開始吧,我就站在這裡,如果不能成我賠你藥材,如果成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沒問題。”
這已經是她第無數次煉清玄凝魂丹了,清玄凝魂丹極難成丹,對火候要求非常高,每一絲靈力都要精打細算。
她不怎麼抱希望,但是試試又不虧。
她深吸一口氣,做足了準備才開始起火煉丹。
江硯辭原本還以為這是甚麼奇妙的學問,一低頭,就見師姐的手正悄悄施展靈力,幫女修控制著火候。
江硯辭:“……”
真是意外地毫不意外。
陳舒朝選清玄凝魂丹得的另一層原因便是,這種丹藥雖然難成丹,但是所需的時間並不久。
不到半個時辰,丹便成了。
女修激動地抱住陳舒朝:“成了!我成了!太好了!多謝你!說吧,你想要甚麼?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