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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幻境(完)

2026-03-22 作者:謝長友

幻境(完)

江硯辭還在幻境中,陳舒朝仔細對比了他與幻境中江硯的容顏。

確是前世無疑。

先去看看最後一幅壁畫吧。

第五幅,也就是最後一幅壁畫,先前她去看時,還是模糊不清。

當她這次走近,籠罩的迷霧被驅散,她還未仔細看,便被一股強力吸入畫中。

還未弄明白情況,一道罡風直衝她而來,她側身躲過,迅速掃了一眼情況。

不是,這壁畫有病吧?

人家正在打架,把她拉來幹甚麼?

對面是一個熟悉的人,上官朝。

而她的身體是雪玉京,纏滿魔氣的雪玉京。

上官朝是第三代正道魁首,雪玉京是第二任魔君。

在她對面站的,還有江硯。

在某一瞬間,江硯感覺到了甚麼,抬眸不可置通道:“陳舒朝?”

陳舒朝抿唇不語,她註定被上官朝殺死。

只不過她不會乖乖躺下任人砍。

上官朝上前一步走在江硯前頭:“接下來就靠我自己了,你退後吧。”

江硯已經受了不輕的傷,就算待在這裡也是礙事,他乖乖退下。

下一瞬,雪玉京和上官朝同時動了!

他們這個修為的打鬥,地動山搖,百里內寸草不生,稍一動作便是移山填海。

陳舒朝彷彿回到了那日的戰場了。

許久不曾這樣使出全力,酣暢淋漓地打一場了。

她的心情還不錯。

忽地,她的視線凝在了上官朝拿的劍上。

那是……長風劍。

思緒千迴百轉,她想起了江硯送“上官朝”的那把劍。

長風劍原來是那把劍改造的麼?

怪不得看起來平平無奇,混進劍堆裡就找不到了。

“你,”陳舒朝用雪玉京的身體道,“是歸一劍宗的?”

上官朝對於她的問題並沒有冷嘲熱諷,認真回答道:“沒錯,我是歸一劍宗掌門,同時也是正道魁首上官朝。”

所以長風劍才會在歸一劍宗的劍冢。

之後長風劍隱藏在劍冢最深處,來歷被所有人忘卻,是上官朝入魔,成為了第三任魔君的緣故。

畢竟沒人會大肆宣揚自己宗的寶物是魔君遺物。

雪玉京和上官朝,一個黑衣一個紅衣,兩人打了這麼久,早已滿身鮮血,雖看不出,衣裳卻可以擰出血水。

陳舒朝已是精疲力盡,上官朝也抬不起劍了。

兩人站在虛空,陳舒朝提議道:“不如我們下去,休息會兒?”

上官朝同意:“行。”

兩人就這麼毫不在意姿態地坐在了地上。

上官朝身上的一處傷露出絲絲縷縷的黑氣。

陳舒朝:“我已經很小心了,沒想到還是讓你沾上了魔氣。”

上官朝意外地看她一眼:“沒想到你竟會為我著想。”

陳舒朝擺擺手:“誰不想結束呢?”

正道魁首被逼入魔,成為魔君,下一任正道魁首來殺魔君,感染魔氣又被逼入魔。

如此迴圈,直到千年後亦是如此。

關於魔君的由來一直是四大宗門最重要的機密,他們是怕被人,特別是每一任的正道魁首知道吧。

若是知道魔君是這麼來的,不敢想會發生甚麼。

就比如她,陳舒朝自認為不是聽話的性子,一直沒少讓人跟著操心。

若是知道自己會變成人人喊打喊殺的存在,大概會把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和魔君一同殺了。

上官朝聽到這話笑笑:“說實話,看到魔君是你時我真的挺震驚的。”

“知道這一切的因果後我也挺震驚的。”

“看到是你我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所以呢,還打不打?”

“當然要打,我可沒說我不想當魔君。萬魔之上,想想就挺爽的。”

陳舒朝輕笑:“這話可不像是從一個正道魁首嘴裡說出來的。”

“很奇怪麼?”上官朝思考一瞬說,“好吧,確實挺奇怪的。”

陳舒朝長嘆一口氣,枕著頭躺下。

晚霞在山頭半隱半現。

她忽覺無趣:“我打不動了,殺了我吧。”

“別啊。”上官朝在虛空一掏,一件破碎的法衣出現在她手上。

陳舒朝驀地抬頭。

“這是我在戰場撿的一件法衣,這幾日我頗有感悟,苦於身邊沒有紙筆,便記在了這件衣裳上。”

她把法衣遞給陳舒朝:“你照著這個練,內傷很快就能好了,過幾日我們再打一場。”

陳舒朝:“好。”

她答應了她的請求,因為她在她眼中,看到了一絲害怕。

從小被教育成對魔物深惡痛絕的模樣,某一天突然發現,自己所敬仰的正派,竟是比魔物可怕數倍的東西,任何人都不會輕易接受。

她願意多陪她幾日。

這幾日,兩個人談了很多。

因為陳舒朝不是真正的雪玉京,她沒有說太多,只是聽上官朝說。

她們談天談地,罵師尊罵同門罵魔物,也為死去的同門傷心。

明明才認識了幾天,卻像是多年老友一般。

高山流水遇知音。

五日後,就到了最後決戰的時刻。

五天時間,內傷自然沒有好全,只是可以勉強施力。

她們這一戰,不是切磋,而是相同命運之人的惺惺相依。

最後是陳舒朝看出上官朝不捨得下手,自己將自己送上了劍口。

上官朝驚慌失措,立馬扔了劍,想用靈力治療她,卻發現自己一絲靈力也使不出了。

陳舒朝摸摸她的手:“我是個徹頭徹尾的魔,用靈力我會死得更快。”

上官朝眼眶紅了,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流下,滴在陳舒朝臉上。

陳舒朝拭去她的眼淚:“好了,回去吧,我活得也夠久了,就當完成我最後一個心願。”

上官朝抱緊她,語氣剋制:“好。”

生機一點點流失,陳舒朝回到了壁畫前。

這可能是她回來的最快的一次,她還站在壁畫前,沉默良久。

還未動,有人從身後抱住了她。

“姐姐。”

他喊的是姐姐,而不是師姐。

陳舒朝張了張嘴:“你——”

江硯辭在她之前悶聲道:“我好想你。”

情緒是會感染的,儘管兩人是為不同的事傷心,感受到後背的溼潤,陳舒朝也忍不住落下淚。

不知過了多久,陳舒朝止住了哭泣,眼眶的紅色也消退了,江硯辭還抱著他。

陳舒朝耐心地又等了片刻,見他實在沒有起開的意思,便主動轉身,扣住江硯辭的肩膀。

“別哭了。”

江硯辭慌忙低頭。

陳舒朝:“看著我。”

江硯辭小心翼翼抬頭。

陳舒朝看到,他的眼眶已經腫成兩個包子了。

本來挺清秀的長相,這樣一來顯得眼睛很小,特別滑稽。

想笑。

不行,得忍住。

江硯辭早已看透:“想笑就笑吧,我不會怪師姐的。”

陳舒朝輕咳兩聲:“咳咳,你還是說說你遇到了甚麼吧。”

“接下來,我說的話可能會很不可思議。”江硯辭提前說好。

陳舒朝:“沒事你說吧,我相信你。”

經歷了這些,她覺得再不可思議的事情她都能接受了。

江硯辭沒說話,他先是拿出了一個儲物袋。

“有點眼熟。”

下一刻,陳舒朝看到江硯辭從儲物袋裡掏出了燼魂草。

“這是?”

江硯辭:“這是‘江硯’送給你的儲物袋。”

“我知道,但是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醒來時就在我身邊了,應當是師姐你起身的時候掉的。”

這是關鍵麼?

下一句,江硯辭就解開了她的疑惑。

“我們所進入的,並不是幻境,應當是真正的千年前。”

“我失去記憶,成為了前世的自己。你附身到了上官朝的身體裡。”

陳舒朝適當解釋:“這應當是因為我學了上官朝所創的功法,還有她改造而成的長風劍。”

江硯辭點點頭,接著道:“江硯,也就是我……的前世,兩次遇見了你。之後的一生,都在尋你。”

他剛回來,頭腦裡比起江硯辭的記憶,更多的是江硯的記憶。

“在韓黎明死後,上官朝拜入了歸一劍宗,修為突飛猛進。我時不時就會去看她,想著你可能會回來。她有你附身時的記憶,卻不是你,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我在上官朝身邊,看著她成為正道魁首,看著她上了戰場,最後,在戰場上,我竟然出現了幻覺,在雪玉京的身上看見了你。”

“那不是幻覺。”

陳舒朝大概知道,眼前這個人,已經不僅僅是“江硯辭”了,他還是“江硯”。

“不是幻覺?你真的——”

在他的注視下,陳舒朝緩緩點頭:“沒錯,我確實短暫附身在了雪玉京身上。”

“你,我……”

江硯辭懊惱至極。

陳舒朝摸摸他的頭:“那幾日我過得很好,你繼續說吧。”

江硯辭乖乖任她摸:“上官朝從戰場回來後,就將一切都告訴我了。”

所以他不懷疑師姐口中的“過得很好”。

“不久後,她果然入魔,與她交好的我也不能倖免於難。不過,在她的保護下,我撿回來了一條命。”

他環顧四周:“這個暗室,是我打造的。這些壁畫,聯絡了那個時空的故事,因而我們才能被吸進去。”

“當然,我所做的,只是打造了這個暗室。至於其中的幻境,以及將我們拉入真的千年前的力量,應當是所謂的機緣吧。”

陳舒朝認同他說的。

“如今壁畫已經全部看完,我們當如何出去?”

江硯辭:“等。”

這個字落下,暗室裡歸於寂靜。

百年來思念的人就在眼前,他對她的感情還未吐露。

黑暗滋生野心,江硯辭一點點靠近了陳舒朝。

指尖碰到指尖,江硯辭停下了,嘴角勾起一抹竊喜的笑。

“這麼多年沒見,你就只滿足於這個?”

面前有風拂過,江硯辭的唇被覆蓋。

他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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