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九)
“姐姐?”
他之前一直沒有注意,忽然想起來那個男人好像叫她上官小姐?
“姐姐你說過自己不喜歡被騙對吧?”
“對啊。”
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可是,你之前說自己叫陳舒朝,我分明聽到有人叫你‘上官小姐’。你之前是騙我的麼?”
他的表情可憐兮兮的確實叫陳舒朝,這個名字我只告訴了你哦,其他誰也沒告訴。”
“別人都只知道我叫上官朝,只有你知道我叫陳舒朝。”
陳舒朝笑嘻嘻地把食指放在自己唇上,示意他保密。
江硯到底還是個幾歲的孩子,相信了這善意的謊言。
接下來的氣氛活躍多了,江硯介紹起了燼魂草。
“這也是我在家裡藏書中看到的,燼魂草位於京城郊外,出了京城就能看到了。姐姐找燼魂草幹甚麼?”
“自有我的用處,你就乖乖把你知道的告訴我就行了。”
解釋是不可能解釋的,一個謊言以後要用無數個謊言去圓謊。今日陳舒朝是見識到了。
江硯接著介紹:“據說燼魂草具有修復丹田之效,是極其珍貴的草藥,但是使用起來也極其危險,稍有不慎便會湮滅靈魂。”
這些陳舒朝都知道,她有信心掌握好火候,使它的藥效發揮到極致而不傷到自己。
“同時它的種植條件也極為苛刻,過冷過暖都不可,過幹過溼也不行,稍微偏差一點便會枯萎,還得用一種特殊的土壤栽培。不過幸運的是,京城的氣候恰好適合它生長,也恰好有這種土壤。”
說話間到了城外,上官府小姐的身份真好用,這一路幾乎暢通無阻。
因為燼魂草的危險性,自然被一群人重重把守。
這時候,身份就不好用了。
並且,因為她的身份,他們更加不敢隨意讓她踏入藥草田。
他們躲在一處草叢裡,觀察著藥田。
燼魂草是一種通體紫色、葉片寬大的草,它無花,在適宜的條件下隨便插都能活。
看著隨風飄揚的紫色小草——雖然她說是小草,但其實它的高度應該比她還要高,陳舒朝感覺體內的某個地方鼓譟著。
她抽絲剝繭細細感受,那地方竟然是……丹田?
原主明明沒有修煉天賦。
陳舒朝本能地感到丹田的鼓譟與燼魂草有關。
關於燼魂草的訊息少之又少,她也不確定自己現在是甚麼情況。
不管怎麼說,好不容易找到了,得好好把握才是。
陳舒朝趴到江硯的耳邊道:“我可能要在這裡蹲好久,你能堅持麼?不然先回去?”
江硯搖搖頭:“不要,我可以堅持。”
兩人蹲了兩天,除了晚上要回去睡覺,其他時間基本都在城外得草叢裡度過。
而臨春,也被同樣的手段騙了兩天。
第三天,陳舒朝用同樣的辦法甩開了臨春。
她不禁感嘆,傻孩子,這是第三次了。
事不過三,她下次得想個別的辦法。
經過兩天得觀察,陳舒朝完全摸清了巡邏的規律和漏洞,趁著換班的時間溜了進去。
進入藥田,兩個還沒草高的小孩便消失了。
這是陳舒朝唯一慶幸自己身高的時候。
藥田內唯一能看到的便是滿目的紫色,為了防止走散,兩人緊緊抓著對方的手。
在這裡待得越久,越能感到丹田的異常,甚至於連心臟也跟著跳動。
砰砰砰。
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姐姐,你的身體這麼突然變得好燙?”
連他也察覺到了麼?
“沒事,可能是我穿得太厚,熱了吧。”
陳舒朝蹲下,觀察起江硯所說的,‘特殊的土壤’。
原來是這樣。
這土壤極其複雜,既有凡人在此耕種的氣息,也有充沛的零靈力,甚至還含有不少的魔氣。
“可以和我講講這座城的歷史麼?”
“當然可以。”
江硯:“這裡原本只是個普通的城鎮,百姓在這裡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忽然有一天,在旁邊的山脈上發現了靈脈,這個發現驚動了很遠之外的仙人,因為靈力的充沛,他們來此開宗立派,於是有了無量宗。”
靈力的充沛引來的不只是外人,還有覬覦靈脈的邪修與妖族,就算出於安全,他們也會統一仙門的建立。
“幾十年前,仙魔大戰,無量宗失守,這裡曾經一度是魔族的領地。不過沒過幾年,修士們便奪回了自己的領地,重新開宗立派,建立城池。”
“現在距離第二次立城,也不過百年左右。”
江硯身為一個小孩,居然能記住這麼多東西。
陳舒朝對著他自豪地笑了笑。
可能是因為在現實裡她是他的師姐,進入幻境看到他變成小孩,莫名有一種責任感。
就在她笑的時候,忽然感到丹田處一陣疼痛,有甚麼粘稠的東西將要噴出口腔。
“姐姐!”
她看到江硯一臉驚慌失措,也看到從自己嘴裡噴出的液體是甚麼了。
“血?”
丹田的絞痛使她不能思考。
好疼……!
身體變成了小孩,連忍痛能力也變差了。
忽然一陣天旋地轉,她失去了意識。
淚珠還掛在眼上,江硯很想大叫,但知道自己是偷溜進來的,所以還是止住了。
他伸出手指,在陳舒朝鼻尖探了探,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沒死。
江硯沒管自己身上沾到的血,拿乾淨的衣角擦了擦陳舒朝臉上的血。
他是和姐姐一起蹲守的,知道甚麼時候會有一個大的空窗期。
在黃昏將近的時候,巡邏計程車兵會進行一次換班。
雖然姐姐昏倒很令人擔心,但看起來燼魂草對姐姐非常重要,要是被士兵發現,以後肯定沒法再進來了。
所以他現在要把姐姐揹出去,悄悄將她送回家。
那可是上官家,只要階級回到自己家,就一定沒問題。
離黃昏沒多長時間了,江硯一邊注意著陳舒朝的狀態,一邊注意著巡邏計程車兵。
等士兵全都走完,他背起陳舒朝,順著來路悄悄回去了。
一切順利。
他剛這麼想,就聽到有人吼。
“喂,那邊那個!你在這裡幹甚麼,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江硯一驚,瞬間躲在離自己最近的樹後。
悄悄伸頭檢視外面的情況。
“奇怪,我剛剛明明看到這裡有個人影的。”
“甚麼人影,我都沒看到,想偷懶就直說!一整天磨磨唧唧的。”
“我真的看到了……”
“這地方哪有人來?燼魂草這麼危險,我整天巡個邏還提心吊膽生怕哪天死了,沒有哪個傻子會不要命來這裡!我看你就是不想幹活!”
啊。
江硯渾身顫抖起來。
那是甚麼意思?
甚麼叫‘巡個邏還生怕自己哪天死了’?
他的腦海裡全都是姐姐渾身顫抖、臉色蒼白吐血的模樣,姐姐會這樣,全都是因為他?
江硯止不住顫抖,卻還穩穩地揹著陳舒朝,他拼命告訴自己,冷靜、冷靜。
事情已經發生了,不能再陷入更糟的情況。
他一定要救下姐姐。
*
陳舒朝醒來的時候,少見地看到爹孃,以及圍成一圈的眾多侍女。
“小姐!”
看到她醒來,一個陌生的侍女眼含淚水,激動地握住了她的手。
“小姐您昏迷了整整三天!知不知道夫人和老爺有多擔心您!”
他們倆,擔心她?
陳舒朝不敢相信,可抬眼望去,他們確實一臉慶幸地看著她。
她也察覺到了自己身上的變化。
她的丹田裡,有了靈力。
並且還不少,這個程度,被誇一句天才也不為過。
“這的確是個奇蹟,後天覺醒靈根,聞所未聞。更令人驚奇的是,小姐挺過了覺醒靈根的痛苦。”
上官夫人身旁的白衣老者道。
後天覺醒靈根雖然少見,但在她那個時代,並不是甚麼令人十分驚奇的事。
後天覺醒靈根,通常伴隨著及大容量的丹田,和極高的修煉天賦。
不過,陳舒朝是個例外。
她不僅是先天靈根,同時也是個絕世天才,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第一人。
上官夫人的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
實在是驚悚。
“好了,你好好休息,大家都散了吧,別打擾小姐。”
“等等。”陳舒朝叫住自己這個身體的娘,“我是這麼回來的,還有——”
她的視線在侍女身上挨個轉了一圈:“臨春呢?”
“那個丫頭看護小姐不利,領了罰去貴祠堂了,等懲罰結束便會被趕出府。這事她該受的懲罰。”
韓黎明一副公辦公事的語氣。
“你只回答了我一半的問題,我是怎麼回來的?”
以她對上官府的瞭解,韓黎明說得彷彿是今天吃了一頓飯一樣稀鬆平常,可這懲罰卻是極其駭人的。
臨春恐怕凶多吉少,等會得溜出去救她。
“你是被守城的侍衛揹回來的。”
“沒有其他的了麼?”
韓黎明露出一個淺笑,終於有了人的溫度。
“你是我的女兒,我當然不會騙你。別擔心,一切有我,我絕不會放過傷害你的人。安心休息吧,等你休息好了我就開始教你修煉。”
“你不是一直很想修煉麼?”
陳舒朝心中微沉,面上不動聲色:“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