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七)
小孩聽完這些,沉默片刻,用一種詭異的眼神看她。
陳舒朝也知道對一個小孩說這些不好,會教壞小孩子的。
算了,總歸沒再跑回去,還算機靈些。
她輕咳兩聲:“總之,你太笨了,來,我帶你去買些衣裳。”
今日她出來的早些,有些衣裳鋪子還開著門。
陳舒朝帶他去了成衣鋪子,老闆看到她,諂媚一笑:“小姐,今日怎麼來我家鋪子了?是缺衣服穿麼?”
就算原身甚少出門,京城裡認識她的人也不少,還好她預料到了,早有準備。
陳舒朝拿出一錠銀子給她:“今日我來這裡的事情保密,還有,給他挑一套上好的衣裳。”
“這……”
老闆為難地看著這一錠銀子。
陳舒朝立即會意:“不夠?”
她拿出第二錠銀子放在她手上。
老闆立馬寶貝似的抱在懷裡:“夠了夠了。小秋!”
名叫小秋的夥計應聲走上前。
“帶兩位貴客好好逛逛,客氣些。”
“好嘞!”這邊應答完,立馬扭頭朝向貴客,“小姐您跟我來,保準讓你挑到最好的面料,當下最時興的款式!”
“給他挑衣服的。”陳舒朝把小孩拉至身前。
髒兮兮的,一出來,小秋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話語轉換的也非常絲滑:“誒,小少爺,您來,跟著我上二樓,喜歡甚麼儘管拿!我保證不藏私。”
陳舒朝:“……”
她是不是搶了她想說的話?
罷了,希望他能買到自己喜歡的衣裳。
陳舒朝跟著他們上了二樓。
二樓較之一樓,衣裳的種類更加繁多,面料也更加好。
她對時興不時興不怎麼敏感,就算這是幾千年前的衣服,在她看來也與幾千年後沒甚麼區別,適應得很好。
只叮囑了一句:“記得選最好的,還能回點本。”
之後便坐在一旁的小凳上休息,沒一盞茶功夫,本來該去挑衣裳試衣裳的小孩跑了過來,身後跟著小秋。
這麼快就選好了?
小秋跑得氣喘吁吁,小孩倒是比她要好很多,跑過來氣都沒喘,拉著她的裙襬道:“這裡的衣裳都太好看了,我……我選不出來的,您能幫我選麼?”
對他來說,這裡的每一件衣裳都好看至極,是平日裡的他可望而不可即的,乍一讓他選,他真的選不出來。
既然如此,那不如讓小姐選,她選的,一定是“最好的”。
陳舒朝也沒推脫:“確定讓我選?我選甚麼你都穿?”
“嗯!”
那她可就不客氣了。
啊對了。
看到他這張髒兮兮的臉才想起來:“小秋,這裡有可以沐浴的地方麼?”
“有的。”
“那拜託你先帶他去沐浴吧,我來給他挑衣服。”
“好的小姐。”
小秋帶著小孩出去了。
陳舒朝看著眾多衣裳,露出一個壞心眼的笑。
這麼漂亮的小孩子,不穿裙子可惜了。
她很快選定了一套衣裳。
等了片刻,兩人出現在她的視野中。
小孩身上還散發著水汽,臉上是被水汽蒸的紅暈,身上穿的是素白的浴袍,領口敞開,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
原本灰頭土臉的就可以看出他是個美人胚子,如今洗乾淨了,更是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這才幾歲,真是妖孽。
話說,他身上的傷……小秋看到了麼?
小秋的神色如常,看來沒有看到。
陳舒朝:“你自己洗的澡麼?”
小孩紅著臉點頭:“嗯。”
小秋嘟囔:“小姐您真是料事如神。這孩子也真是的,這麼小就要自己洗澡,想幫他都不讓。”
“男女授受不親嘛,”陳舒朝替他說了一句,隨後立馬喜笑顏開,“快來,試試我給你挑的衣裳。”
“好。”
小孩紅著臉走過去,在看到衣裳的全貌時頓住了:“給我的?”
小秋也一臉驚訝:“小姐不是要給少爺挑衣裳麼?”
“對沒錯。”
一句話回答了兩個人:“我掏的錢哦,而且你方才也說了我挑的你都穿,難道要食言麼?”
“當、當然不!”
他的臉更紅了,羞得眼睛裡似乎有水波盪漾。
換好衣裳,他磨磨蹭蹭不肯出來。
陳舒朝喊了他一聲他才走出來,出來後也是扭扭捏捏,不敢抬頭。
“真的……好看麼?”
小秋簡直不能呼吸:“小姐,您簡直就是一個天才。這聲衣裳太好看了!不,應該說是少爺無比美麗得臉蛋才使得這件普通的衣服綻放出了光彩!”
小孩被誇得頭低得更低了,沒聽到小姐的聲音才悄悄抬起頭瞄了一眼。
這一眼,措不及防與之對視。
陳舒朝是笑著看他的。
"嗯,很好看,就這套了。"
其實,即便穿得是女孩的裙子,他的長相也能一眼被認出是男孩,卻與這套裙子沒有任何違和感。
簡單來說,就是好看,美,可愛。
不管穿甚麼衣服都會得到這樣的評價。
挑好了衣服,剩下的事就好辦了,陳舒朝牽著他的手走出了成衣鋪,身後的老闆還在喊“客人下次再來哦”。
兩人回到了原先的客棧,路上順便把首飾當了。
“好了,現在不會有人懷疑你了。”
“嗯,小姐再見。”
小孩走進客棧,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回頭,卻發現小姐依舊跟著他,並沒有離開。
“小姐?”
“今天白天睡太多了,現在回去了也睡不著。而且,好不容易溜出來一回,不想那麼早回去。”
“不用訂我的房,我再待一會兒就走。”
小孩訂好房間,走到門口停下了腳步:“小姐,您也要進來麼?”
陳舒朝思考片刻:“你困了麼?”
“沒有。”
“那就進去吧。”
看到他躊躇的神色,陳舒朝道:“你不會是害羞吧?我們都躺在一起過,還害羞甚麼。”
小孩站在門口,遲遲沒有開門:“現在情況不一樣。”
“放心吧,我就待一會就走,”她誇張地捂住嘴,傷心道。“你不會不相信我吧?”
小孩慌張:“沒、沒有。”
“那為甚麼不讓我進?”
他聲音很小:“沒有……”
“甚麼沒有?”
“沒有不讓你進。”
逗小孩真有意思,陳舒朝笑了笑:“那就放我進去吧,我只是想問你幾個問題而已。”
肉眼可見的,他鬆了一口氣。
陳舒朝:“……”
在他眼裡,她真的是那種人麼?
居然給他印象這麼不好。
不過看看他身上的小裙子,這能怪誰呢?
進了屋,點上蠟燭,兩人坐在桌子旁,小孩莫名緊張。
陳舒朝問出第一個問題:”你叫甚麼名字?”
“我叫江硯,你呢?”
糟糕。
陳舒朝僵住,她只顧著問臨春上官府的事,忘了問自己的名字。
這……看這小孩善良的眼睛,陳舒朝也不忍隨便編一個名字:“陳舒朝,我叫陳舒朝。”
“好了,知道我的名字了以後就不許再喊我小姐了。”
“好,陳、陳舒朝。”
名字,好好聽。
江硯喜歡這個名字。
“咳。”陳舒朝輕咳一聲,繼續:“你……可以給我講講你的爹孃麼?”
江硯手指蜷縮了下:“我可以拒絕麼?”
“當然可以。”
她只是想知道這個孩子口中的故事和臨春講得是否相同。
“那我不想回答。”
“嗯,我不會強迫你。”
等了有幾息,江硯抬起頭:“沒有其他問題了麼?”
“還有一個,你知道燼魂草麼?”
她沒有忘記自己是怎麼來的,都是因為一個聲音說來這裡可以知道燼魂草的訊息。
“燼魂草?”江硯的神色亮起來,“我知道哪裡有!現在就要去找麼?”
“不了,等半個月後。”
半個月後,禁足結束,她再來找他,不然天天這樣晝夜顛倒,身體可吃不消。
陳舒朝補充道:“這半個月我可能就不來了,你好好照顧自己,半個月後見。”
聽到這個訊息,江硯有些失落,但還是乖乖應“好”。
*
回到府中,陳舒朝直到後半夜才睡著,第二日醒來滿身疲憊。
臨春端著藥進來,陳舒朝趁這個時間問她:“臨春,我問你一個嚴肅的問題。”
“小姐您儘管問。”
意思是,你問你的,不能回答的我一句話都不會說。
這個侍女待她好是真的,但也是真的忠於上官府,不能說的她一個字都不會說。
還好她的問題不涉及底線。
“我想問你,我的名字是甚麼?那天你介紹了父親和母親,卻沒有介紹我的。”
“小、小姐,”臨春一臉擔憂,“您連這個也忘記了麼?也是,連夫人和老爺也忘了,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也是正常的。”
“不必慌張,回答就行。”
“小姐叫上官朝。小姐您真的一點兒記憶也沒有了麼,兩天過去了甚麼也沒有想起來?”
“也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不要讓爹孃注意到她了,“我想起了我們府是上官府,很厲害的。”
“小姐,”臨春欲哭無淚,“那是臨春告訴你的,小姐。”
“對,沒錯。”她已經知道的事情,沒人能探查她是本來知道還是聽別人說的,“我就是聽了臨春的話才想起來的,所以臨春你沒事的時候多給我講講以前的事,說不定我就能全想起來了。”
臨春毫不懷疑:“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