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上奇蓮(完)
飛簷走壁,比在地上與黃羊賽跑要快得多,他們從側面往回跳。
黃羊頭上的牛角動了動,聽到聲音,它立即興奮起來,橫衝直撞地往他們這邊跑。
他嗅覺不行,耳朵倒是靈敏,能夠迅速精準地定位他們的方向。
陳舒朝想過與江硯辭分開走,但這樣風險太大,她倒是還好,遇到不可化解的危險可以透過戒指直接傳送走。江硯辭就不行了,他倆必須一起走。
到後面,黃羊撞樹的速度慢了下來,它這樣鬧出了極大的動靜,吸引了一大批靈獸。有的靈獸在後面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打架,有的憤怒黃羊打擾了它而對黃羊發動了進攻,有的則嗅覺靈敏,聞到了食物的味道像黃羊一樣追著他們。
它們饞涎欲滴,口水流了三尺長。
總之,亂成一鍋粥了。
陳舒朝倒是樂於見到這樣的場面,這樣大大拖慢了黃羊的速度。
只是這樣的快樂在見到某個身影時凝固了。
猛豹怎麼也在?
猛豹體型小,毛色淺且有光澤,以速度和靈活著稱。
只見它的身影在林間晃盪,靈巧地躲過一道又一道攻擊,朝他們而來。
完了,這還能活麼!
他們的體力不能和靈獸比,跑了這麼久,陳舒朝明顯感覺到有些力不從心了,再看江硯辭,他也是氣喘吁吁。
都在強撐罷了。
不過。
陳舒朝勾唇笑笑,這才哪到哪。戰場上可比這殘酷多了,她不照樣活下來了?
越是危險,越能激發潛能。
“還能堅持麼?”她問江硯辭。
“可以。”江硯辭嚥下喉中腥甜。
他雖然在劇烈喘息,但眼神卻是堅定無比。
那可太棒了。
陳舒朝享受這樣心臟劇烈跳動的感覺,她猛地加速,一連掠過十幾棵參天大樹。
回頭去看,江硯辭果然跟上了。
“很好,接下來跟著我走。”
猛豹沒有滅絕,在現實中也很普遍,喜食人且膽小,在民間很常見。
她遇到過足夠多的猛豹,知道該如何甩掉它們。
江硯辭也經常接任務去凡間,但他並沒有去過真正的凡間,猛豹靈力低微只會在凡間村子裡作福作威,會避開修飾,他自然沒怎麼見過。
江硯辭眉頭下壓,凝神跟上師姐的腳步。
陳舒朝走的路線很刁鑽,巧妙地運用各種微動作來抵抗慣性,達到看起來是要往左,實則是往右的效果。
她回頭瞄一眼。
很好,江硯辭能跟上,看起來他已經掌握了訣竅。
像他們這些天驕,很多時候只要提點一句,便能很快融會貫通。
猛豹看起來的確被她的一些假動作影響到,距離拉開了一點。
再看下面,黃羊已經被他們甩開了很遠。
不能走直線了,否則這場追逐永遠也停不下來,除非那些靈獸放棄或者他們力竭。
後者的結果可想而知,前者則不太可能。
湖在她的正前方,只需要往左或者往右偏一點,令正前方不再是湖,等甩開後再將方向正回,就能降低後面再被追上的機率。
思及此,陳舒朝立馬行動,往左前方飛速掠過一棵棵樹。
她控制好速度,讓猛豹、黃羊,以及後面更多的靈獸都能看清她走的方向。
果然被帶偏了。
江硯辭看到師姐這樣,略微遲疑了一息便迅速跟上。
江硯辭:不理解,但照做。
不過他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關竅,不禁在心中感嘆師姐的迅速反應。
太厲害了。
除讚歎外,他心中湧現的還有心疼。
師姐會的越多,在危險時刻表現得越是鎮靜,越說明她之前經歷得更多、更險。
他抬眸看到師姐帶笑的側臉,恍然意識到:那些經歷,於師姐而言,並不是痛苦的,而是傲嬌的,令人敬佩的。
她不會後悔,真實地為自己驕傲著。
想到這些,他加速跟上師姐,與她並肩。
不管身後多大的動靜——嘶吼聲、樹木倒塌聲,靈獸間相互攻擊的聲音,他們只向前走。
猛豹是靈獸中距離他們最近的,也因為被各種假動作迷惑而拉開了距離,很快變為視線中的一點。
終於甩開了。
“接下來我們一路往湖那邊走。”
她沒有鬆懈,只是適當減慢了速度當作休息。
連續趕路一天一夜,湖水終於出現在他們眼前。
清澈的湖水映著朝陽,水波盪漾,清泠泠地闖入人的視線。
“走。”
極上齊蓮就在正中央。
豐文山不在這裡,他們拿了極上齊蓮就可以走。
如今是秋天,湖水中當有片片荷花與荷葉,可以作為他們通往中央的道路。可是因為極上齊蓮的生長習性,湖中寸草不生,連一隻魚都沒有。
只能游過去了。
“會鳧水麼?”
江硯辭點頭:“會。”
陳舒朝估量了一下距離:“我去取,你就待在這裡。”
她脫下鞋子,正要下水,後方忽然傳來豐文山的聲音:“可算是等到你們了。”
陳舒朝回頭,警惕:“你一直在這裡?”
“是。”
江硯辭護在師姐身前:“師姐你先去,我來對付他。”
在這裡,大家都是凡人,豐文山體術不好,最多與江硯辭打個平手,陳舒朝放下心來,頭也不回地往中間游去。
這片湖說小也不小,說大也不大,到達中間時只是有些微微喘息。
極上齊蓮外表大致是蓮花的樣子,仔細看,卻與普通的蓮花相去甚遠。
極上齊蓮個頭很大,大到可以躺進去兩個人,周圍甚至沒有荷葉,只一支獨立於水上,純白色的花葉重重疊疊,如同女兒家多層疊加的襦裙。
靠近了,還會有一股奇妙的異香,甜而不膩,如同它的花瓣一般重重疊疊,既有蓮花的清靈,又有新拆蠶絲的柔潤甜意。
它的花莖有手臂粗,陳舒朝第一下沒掰斷,有汁水順著斷裂的地方淌出,沿著手臂,流進袖子裡。
陳舒朝沒管,繼續擰花莖,兩圈後,終於完全斷裂。
極上齊蓮到底是極其珍貴的草藥,本身並不脆弱,她把花莖扛在肩上,遊了一大段回頭一看,極上齊蓮一瓣花瓣都沒掉。
再看岸上,兩人打得難捨難分,不過她師弟是隱約佔了上風的。
接下來只要過去拉上他,同時催動戒指,將他們傳送出去就好了。即便是豐文山,也會被永遠困在空間裡。
想好後面怎麼做,陳舒朝加快了速度。
有點奇怪,陳舒朝覺得右邊有點重,像是綁了一塊石頭,帶著她往下沉。
難道是方才流進去的汁水?
沒有記載說極上齊蓮的汁水有這個能力,怎麼會……?
她將蓮花夾在自己肩膀和頭中間的位置,抬起右臂扒開袖子瞅了瞅。
汁水變成了類似琥珀的材質,翠綠色的,沾了水,在陽光下發出瑩瑩的光芒。
她嘗試去扣,卻扣不下來,深吸一口氣,用上全部力氣盡力遊向岸邊。
越來越重了,馬上就要沒過頭頂了。
是不可能游回岸上了。
趁著還能說話,她大喊:“我過不去了!”
江硯辭聽到聲音扭頭,看到師姐溺在水中:“師姐!”
摘個蓮花怎麼會溺水,這裡面一定有貓膩。
“和你師叔我打,還敢分神?”
豐文山的力氣極大,一拳頭砸下來,即便用手臂擋住了也忍不住後退了兩步。
手臂迅速紅了一塊,江硯辭彷彿感受不到疼痛,沒有再與他糾纏,往水邊去靠。
豐文山看出他的意圖,先他一步擋在了湖邊。
江硯辭不欲與他過多糾纏,他的心臟被師姐攥著,不上不下難受得緊,必須要儘快見到師姐才能緩解。
可是不管他往哪走,豐文山都擋著他的路。
江硯辭擰眉威脅:“讓開,否則你一輩子也出不了這個空間!”
“是麼?”豐文山表情猙獰,對於他真的與魔道人士勾結而感到無比痛心,同時也為自己即將完成一件大事而興奮無比,“那是陳舒朝對吧?是陳舒朝,哈哈哈哈,沒想到有一天她還能栽到我手裡!”
他興奮得發狂:“這可是下一屆的魔君,我現在把她殺了,我就會名垂青史!!修真界的史冊將會載上我的名字!這是大功一件,死了又何妨?我的名字會繼續流傳,全修真界的人都會知道我的名字!!雖死而千萬人吾往矣!!”
這人徹底不能溝通了,江硯辭沒想到師姐會給他這樣大的衝擊。
還能怎麼辦?不能硬剛,否則天黑也無法分出勝負。
“你真覺得她能從驚雷峰裡出來?”
豐文山不屑道:“小毛頭,你怕是不知道當年陳舒朝的厲害,區區驚雷峰?不在話下。”
江硯辭非常想贊同他說的,但偏偏是這個場合。
“她這麼厲害?能夠不驚動任何人就從驚雷峰下的陣法裡出來?”
“那當然了,你當她是誰?那可是無所不能的陳舒朝!”
江硯辭:“……”
師姐本人都不知道自己這麼厲害吧。
他瞄一眼後面的湖水。
完了,已經開始冒泡了!
得趕快。
“既然這麼厲害怎麼會被你殺死,還會溺水?”
豐文山自信一笑:“這你就不懂了吧,她這是在迷惑你呢,等你真的過去看,就上當了!”
怎麼這個時候這麼聰明!
江硯辭視線往後一望,眼睛亮了:“師姐!”
豐文山一驚,扭頭的同時用手臂護住自己的頭,眼睛緊閉。
半晌沒動靜,小心翼翼地睜開眼,才發現江硯辭已經游到湖水裡了!
他吞了一口口水。
這麼辦?他不會水。
湖水浩瀚無垠,在他眼中則是吃人的怪物。
他兒時溺水過,從此便不敢再下水。
可是江硯辭已經游出去好遠了。
他握緊拳頭,猶豫再三,最終一咬牙,鑽進湖中。
江硯辭下水後,扭頭見他一臉恐懼地望著湖水,便知道他不會水。
於是他加速往師姐溺水的地方游去。
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了,師姐,撐住!
差不多了。
江硯辭深吸一口氣,扎進水中。
在水中,看到的東西都蒙上了一層幽光。
找到了。
江硯辭眸光一亮。
師姐是清醒著的,她像是篤定了他會來找她一般,銳利的目光追著他。
身後巨大的蓮花如同裙襬一般,被陳舒朝牢牢拽在手裡。
江硯辭定了定神,游過去。
陳舒朝將另一隻手伸過去,兩人指尖相觸的剎那,江硯辭的手猛地被拉緊,兩人身上綻放出純白的光芒。
不好!
陳舒朝從刺目的光芒中看到了甚麼,神色一變,大力將江硯辭往身邊攬。
江硯辭看不到背後,起初還不明白髮生了甚麼事,直到後面也有一股力量拉著他。
回頭,豐文山怒目而視,手死死地抓住他,被他蹬了兩下也不鬆手。
混亂中,三人你拽我,我扯你,誰都不肯鬆手。
來不及了,白光越來越盛,在這樣下去他們三個會一起出去,到了外面,他們就打不過豐文山了。
江硯辭心一橫,鬆開了抓住師姐的手,拉著豐文山遠離這裡。
豐文山原本拽得挺緊,見此情景拼命掙扎,好不容易克服的對水的恐懼在這時爆發,嗆了一口水,全身疲軟下去,手沒了力氣。
陳舒朝眉頭猛地一跳,在最後時刻抓住了江硯辭的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