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上奇蓮(五)
還未到山麓,在半山腰時,已完全不見積雪。
身體回暖,終於沒了冷意。同樣的,身上沾的雪也開始融化,衣裳的顏色深一塊淺一塊,特別是褲子,近乎溼透。
還好,有極寒在前,這都不算甚麼。
陳舒朝擰了擰袖子和褲腳上的水,伸展了下身體,雖說衣裳溼噠噠地黏在身上還是有點不舒服,但這樣的感覺反倒讓她鬆了一口氣。
她被凍習慣了,身體硬朗,風寒這樣的病症不會找上她。
不過嘛,陳舒朝瞅了瞅,旁邊這人似乎很容易得病,自從上山這風寒就沒好過。
走到這裡就不冷了,陽光也有了溫度,連續幾天沒閤眼,陳舒朝疲憊得眼睛半睜不睜。
江硯辭也是,走路深一腳淺一腳,感覺下一步就要直接躺下睡覺。
下山比上山快些,幾日後他們終於看到了一個山洞。
江硯辭看得眼睛都要直了:“師姐。那好像是我們上山時睡的山洞。”
的確,裡面還有他們沒燒完的柴火。
走這麼久,衣裳早就幹了,再加上有了上面的對比,就算不生火他也能睡得很沉很舒服。
陳舒朝帶他走進去。
江硯辭正想找個地隨便睡一晚,聽到師姐問他:“你睡覺老實麼?”
江硯辭:?
江硯辭:“應該還算老實吧。”
陳舒朝:“會搶被子麼?”
江硯辭不明白為甚麼會這麼問,乖乖答道:“不知道,沒和別人睡過。”
陳舒朝點了點頭,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彷彿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一般:“那就當你不會搶被子,過來。”
她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
江硯辭過去。
“躺下睡吧。”
江硯辭躺下,閉眼。
師姐要幹甚麼?
問他睡覺老不老實、搶不搶被子,又讓他躺在這裡睡。
離得如此近……
他其實能想到一點。
閉上眼睛,聽覺便會更加靈敏,他能聽到一些衣物摩擦的聲響。
師姐解開了披風,蓋在了他身上,隨後自己也躺下,縮排披風裡。
他假裝睡著了,一動不敢動,實則心臟快要爆炸了。
果然師姐是要和他一起睡麼,他的背就挨著師姐的背,微微的涼意順著背部傳來。
師姐不怕冷,但是身上卻是涼的。
不久後,披風內暖了起來,江硯辭還未睡著。
很困,但是不想睡覺。
江硯辭動作極輕地翻了個身。
能這樣安靜地和師姐處在一個地方的時間很少。
怎麼辦,有點不捨得睡覺了。
師姐就躺在他身邊,呼吸平穩,明顯睡著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後腦勺。
她的長髮鋪在地上,江硯辭伸手,抓住了一縷,很快又放下,拿小指勾了勾,最終不捨地閉上了眼睛。
這一覺睡了不知多久,醒來的時候他聽到了噼裡啪啦的聲響。
披風還蓋在身上,身旁沒了人影。
睜開眼,洞內是昏暗的。
還是晚上,他睡了沒多久麼?
還是有點困,但是他強撐著自己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神了個懶腰。
“師姐?”
陳舒朝拿一根樹枝巴拉一個柴火,回他:“嗯。”
江硯辭起來,把身上的披風疊好,遞回去:“我們繼續走吧。”
陳舒朝沒動:“等會,馬上天亮了,天亮了再走。”
江硯辭抱著衣服坐她旁邊:“我還以為自己會睡好久,沒想到天還沒亮就醒了。”
陳舒朝沉默了一下:“你餓麼?”
這話剛說完,江硯辭的肚子恰好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他尷尬道:“好像有點。”
“那邊有我摘的果子,你吃點。”
視線放過去,是一些紅色的小果子。
他拿起來嚐了下。
挺甜的,汁水也多。
“多謝師姐。”
“謝甚麼。”陳舒朝不知道從哪拎出一隻還在活蹦亂跳的兔子,“吃兔肉麼?”
江硯辭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甚麼肉?”
“兔子肉,我剛去捕的,你不吃的話等會烤了我自己吃。”
等等,師姐去摘了果子,生了火還抓了兔子?
“我吃。”回答完後,他有了一個不妙的猜想,“師姐你何時醒的?”
“差不多午時吧。”
午時?
那也就是說他把整個白天都睡過去了,並且現在又快到白天了?
他居然睡了這麼久。
“師姐醒了怎麼不叫我?”
“叫醒你幹甚麼,能睡就睡,現在頭不痛了吧?”
“不痛了。”
因為師姐的關心,他心裡生出些暖意。
“幾個果子應該吃不飽,等我把兔子處理了。”
兔子在她手上掙扎,白色的看著看很可愛,烤出來肯定很香。
“師姐我來處理吧。”
“行。”陳舒朝樂得清閒,“但是烤還是得我來烤,我有獨家秘訣。”
江硯辭頓了一下,想起她做的“瞪眼挑釁魚”,最終還是比一個“放心”的手勢。
陳舒朝靠牆,兩腿交疊,看少年處理食材。
野兔在這樣荒無人煙的野外是很常見的食物,他在築基辟穀之前接各種各樣的任務,時常需要這樣自力更生,處理起來很熟練。
少年處理得很認真,眼眸微微垂著,鴉羽一般的長睫在眼下投出一點陰影,只看表情,像是在做一件很莊嚴的事情,根本不會想到只是在處理兔子。
一隻兔子很快便被放乾淨血,扒乾淨皮,掏空內臟,最終被串在樹枝上,遞給了師姐。
陳舒朝稍微檢查了一下,誇讚道:“不錯。”
江硯辭揚唇笑笑。
沒辦法,被喜歡的人誇了,任誰都壓不住嘴角。
陳舒朝的烤法是多年前自己研究出來的,這樣烤出來的兔肉,肉質外部焦香,內部細嫩緊實。
就算不加調料也很好吃,根本不會膩。
一個時辰後,天光微熹,兔子烤好了,陳舒朝從中間切開,遞給江硯辭一半。
這兔肉外皮酥脆有光澤,色澤均勻無焦糊,緊繃不塌能脫骨,可謂是一看就讓人食慾大開。
吃到嘴裡也是非常香,是江硯辭吃過最好吃的兔肉。
沒想到師姐能做得這麼好吃,再加上自己真的非常餓,江硯辭三兩口將兔子吃完,滿足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陳舒朝剛吃了兩口抬頭,見江硯辭手上空空如也:“?”
“啊,我吃完了。沒事師姐你繼續吃,我已經吃飽了。”
看給孩子餓的,陳舒朝莫名愧疚,默默吃完了兔子。
兩人完全休息好,繼續往山下趕路。
兩日後,終於下了山。
陳舒朝指指前方:“順著這個方向一直走,就能找到了。”
在山頂時她也試圖找過豐文山的身影,但可惜樹影重重疊疊,根本看不到。
最好全程都不要遇到他,拿了極上奇蓮就悄無聲息地走。
反正空間戒指現在在她手裡,她可以隨時去留,甚至可以把豐文山一輩子關在這裡面。
只要注意別遇到靈獸就行。
她和江硯辭並肩行走,陽光透過樹葉投下斑駁的樹影,細碎的陽光照在少年的肩背上。
陳舒朝取走他肩上的一片落葉,快走兩步走在他前面。
江硯辭追上:“怎麼了?”
“沒甚麼,是落葉。”她將落葉舉起來。
是黃色的葉子,長得很標準的葉子。
於是他抬首望向四周,鬱鬱蔥蔥的樹木夾雜幾片黃葉。
“原來到秋天了啊。”
“嗯。小心一點,靈獸大多領地意識極強,千萬不能誤入。”
以他們現在的狀態,連最低階的靈獸都能來拍死他們。
最多不過靠著體術逃跑,不可能反殺的。
陳舒朝清楚有靈力和沒靈力的區別,中間隔的不止是條天塹。所以一直在提醒他小心點。
江硯辭點點頭。
他理論知識學的很好,知道這種環境中有哪些常見的靈獸以及他們的習性,儘量避開走,能繞過大部分靈獸的領地。
越走越深,樹葉越發茂盛,遮天蔽日,光線稀少,雜草減少。
陳舒朝敏銳地察覺到前方的黑暗中有甚麼東西。
她手臂一橫,擋住江硯辭前進的路線。
“小心,前面好像有甚麼東西。”
前面有東西?
江硯辭停下步子,凝神去望。
黑暗中,閃過一雙綠色的眼瞳。
彷彿被洪水猛獸盯上,令人毛骨悚然。
氣氛劍拔弩張,陳舒朝緩步後退,悄聲對江硯辭道:“後退,儘量別發出聲音。”
她目力極佳,看清了黑暗中的靈獸。
它狀如黃牛,身有逆鱗,是書中所言早已滅絕的“黃羊”。
是了,這個空間不知從甚麼時候就開始存在,裡面純淨無人打擾,有上古靈獸也不足為奇。
還是黃羊的幼年期,不會很強,但是他們兩人現在與凡人無異,肯定是打不過的。
只能跑。
陳舒朝緊盯著黃羊,注意著它的一舉一動,後退了約莫三丈遠,見對方還是毫無動作,只是眼睛盯著他們。
她扭頭拉著江硯辭就跑!
江硯辭被拉著,幾乎跑出殘影。
身後出現類似於野獸嘶吼的聲音,奔跑時地面也有輕微的震動。
被追上會死的吧?
兩人跑得飛快,但,凡人之軀怎麼能和上古神獸比肩?
黃羊與他們的距離越來越近,陳舒朝沒扭頭,迅速找出視線內可以用到的東西。
樹,樹,樹……這裡除了樹就是樹,根本沒有其他東西。
陳舒朝摸了摸手上戴著的戒指,必要時候,直接傳送走,大不了重來一次,重新找方向。
黃羊體型巨大,奔跑間撞倒一棵棵樹,她動了動耳朵,從身後傳來的聲音中判斷距離。
馬上就要追上了。
黃羊發出一聲吼叫,忽地加速。就在身後了,陳舒朝喊道:“上樹!”
陳舒朝鬆開手,三兩下爬上一顆樹,江硯辭也迅速反應,爬上旁邊的一棵樹。
樹的高度剛好是黃羊打不到的高度。
黃羊智力不高,嗅覺也不靈敏,它方才猛地往前一撲,撲了個空,先是在原地轉了一圈,想不明白人去哪了,又在原地扒了兩下地上的土。
實在是有點蠢。
陳舒朝在心裡罵了一句,對江硯辭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希望它找不到人就趕緊走吧。
黃羊沒找到人明顯怒了,它仰天長嘯,周圍的樹都震了震。
陳舒朝抱緊樹幹,時刻觀察它的動作,只見它後退了幾步,蓄力,隨後往前衝,像是發瘋一般,前面的一大片樹全被撞倒。
它甩了甩腦袋,又朝旁邊撞去。
它這是要把樹全都撞倒,逼他們出來!
確實不夠聰明,但是也太堅持了一點,一定要找出他們麼?
這樣下去遲早要撞到他們所在的樹。
陳舒朝對江硯辭比了幾個手勢。
江硯辭:“?”
他看不懂。
算了。
陳舒朝放棄,在黃羊對準他們還在蓄力時,她抓準這個空隙,對江硯辭說:“走,別下樹!”
他們可以靠著靈活走樹上,但黃羊不行,一是因為體型,二是因為它不會爬樹。
它只能將樹一棵棵撞倒。
這樣就好說了,只要往樹越變越大的地方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