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
回到宗門,距離出發時是一個半月。
江硯辭在師姐走後第二日就離開了,丹藥馬上失效,再待下去會暴露。
走在半路,他就變回了原本的模樣,並且,把原本師姐施加在他身上的易容術也去了。
包括那個耳墜,及腰間的鈴鐺。
他回到了宗門。
一個半月未見,江硯辭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同了。
還未到午時,同門們大都在演武場練劍,一個個同他打招呼,豐文山看到他,將他拉至一邊。
這個任務確實艱鉅,他並沒有責怪他回來晚了:“你沒事吧?那個鈴鐺呢?”
江硯辭結下鈴鐺遞給他,豐文山沒有接:“這東西你拿著吧,記著,他響的時候,不要猶豫,跑!有多遠跑多遠!”
江硯辭點點頭,她總是想起師姐對豐文山的評價——“豐文山挺蠢的,又膽小又蠢,就是個沒有主見的廢物。”
他信師姐真是這麼想的,就是不知豐文山到底做了甚麼,才讓師姐這麼說他。
“你真的記住了麼?”不想幾十年前的悲劇再次上演,他幾次確認。
“記住了,鈴鐺一響就要跑。”
“很好,”他接著才像是剛反應過來,問他,“這次任務完成了?”
“嗯,正要去兌換積分。”他晃晃手中玉簡。
“不錯,不愧是我宗的驕傲!”他撫掌大笑,忽地注意到他的耳墜,“你這耳飾……倒是別緻,哪裡來的?”
江硯辭摸摸耳墜:“這耳墜有甚麼問題麼?”
“沒有,我記得你之前不戴這個。”
“在集市上看到的,覺得好看就買了。”
豐文山也沒有多想,問完話就走了。
*
陳舒朝回來後,在洞內躺不久就回雜役峰了。
雜役峰現在只有周雨澤在,大半個月終於見到一個活人,激動得嗚嗚嗚哭。
“師妹,你終於回來了!”
陳舒朝止住他想要抱抱的動作:“一個月而已,激動甚麼。”
周雨澤癟癟嘴:“師尊不在,師姐不在,你也不在,你知道我這大半個月是怎麼過來的麼!”
陳舒朝直覺不對勁:“你劍又壞了?”
“我、我是那種人麼!我好想你啊師妹,我就是想你啊,不帶其他任何目的!”
陳舒朝:“行了,說,要去哪?”
於是周雨澤一邊“我怎麼可能是那種人”一邊說了目的地:“積分兌換處。”
果然如此。
她掏出劍:“上來吧!”
“小師妹我愛你!”
掐訣,劍起。
一路飛去主峰,周雨澤看看腳下的劍:“這是你在劍冢選的劍?”
“嗯。”
“一看就有不凡之資!”
陳舒朝:“……”
要不是知道他平常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她就真的信了。
不過這也提醒了她,這劍其他人認不出,但歸一劍宗的人肯定能認出,萬不能叫他們看見。
主峰很快到了,陳舒朝收起劍,陪著周雨澤去換積分。
還是正午,剛結束上午的練習,隊排得挺長,剛排沒多久,遠遠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周雨澤喊道:“大師兄!江師兄!”
是江硯辭,他聽到喊聲回頭。
隔著老遠,對方仔細辨認了一下他們是誰,明顯看出猶豫了下,往他們這邊走來了。
走進了,他頗有些糾結地看著他,然後道:“等會兌換完積分有空麼,我有個問題想問。”
這是甚麼!這是天降幸運!
大佬居然來問他問題,天啊天啊!
他爽快應下,應完後想起他不是一個人,於是道:“等我們商量下。”
陳舒朝倒是大大方方:“不用商量,我同意了。”
她挺好奇他要問的問題的。
“那我就在那邊等你們?”
他指的地方是一片綠蔭,兩人點頭。
兌完積分已是三刻鐘後,兩人過去時,江硯辭正無所事事地薅著手邊的草。
見兩人來了,連忙將手收起,似是非常緊張。
“那個,”他沒看他們,看向一邊被她剛揪掉的草,“我有個問題想問。”
周雨澤點點頭:“你問,我一定知無不言!”
他聲音有點大,驚得江硯辭連忙四處看看,見已經有幾人向這邊看了,摸了摸耳墜,連忙道:“這個問題……有點私密,能去別的地方說麼?”
周雨澤一聽更來勁了:“可以,去哪裡?”
“去我的洞府。”
他餘光看到有幾人在向這邊走,手裡拿著各種各樣的劍譜,心法等等。
他站上劍,剛起飛,感覺到身後無人,回頭去看。
見那兩人似乎是爭執起來了,他疑惑地望過去。
陳舒朝暗道要遭,江硯辭見過她的劍,這時候再拿出來,十有八九會被看出來,還好她前兩日準備了相似的劍。
但是周雨澤這個死腦筋的,非說這不是原本的劍,問她為甚麼不用原來的劍。
陳舒朝忍無可忍:“我的劍你管我怎麼用,再說我就不帶你了,你自己走回去。”
這才作罷,跟上江硯辭。
江硯辭:“這是?”
周雨澤嘿嘿一笑:“我的劍壞了,所以叫我師妹送我。”
原來如此,兩個人就兩個人吧。
江硯辭猶豫了下就欣然同意了,到了地方,他引兩人進入他的洞府。
進入裡面,有馥郁的書卷香,再一抬頭看,滿屋子的劍譜心法,以及一些輿地書方誌。
周雨澤感嘆,果真是有天賦的人還比他努力,人家不成功誰成功。
轉念想,這麼一個人,會問他甚麼問題呢?萬一他答不上來豈不丟人?不對不對,連江硯辭都想不明白的問題,他答不上來不是很正常?
江硯辭帶他們進了側臥,三把椅子一張圓桌,落座後,給他們兩個一人倒了一杯茶。
他有些拘謹:“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個人經常對你摸摸抱抱,她是甚麼意思?”
給周雨澤十個腦子他也想不到會是這種問題,高嶺之花終於要開竅了麼,不知道是誰有如此殊榮。
他肯定又簡短道:“她喜歡你。”
“……喜歡?”江硯辭想到這個可能就臉熱,“不不不可能,不是喜歡,絕對不是。”
“都摸摸抱抱了,怎麼就不是喜歡了,而且你沒有拒絕麼?”
陳舒朝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茶,微微一笑。
江硯辭:“沒有……不過問題不是這個,我也確定她對我的不是喜歡。”
生怕有人搶他的臺詞,他語速飛快:“我想問的的是,為甚麼她這麼對我……我會心跳加速,想要貼得更近,並且回想起來會不自覺浮上笑意,甚至——”
“甚至?”
“……會有一些奇怪的反應。”
周雨澤明白了,他大徹大悟,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兄弟,你這是開竅了,你墜入愛河啦。”
“墜入愛河?”
“沒錯,你喜歡上對方了,你仔細回想一下,是不是對方和異性走得近一些,你也會不太高興?”
江硯辭想到師姐和陸聞舟單獨待在一起時,點點頭:“確實會有,”
周雨澤拍拍他的肩膀,回到椅子上,頗有戀愛大師的樣子:“這叫佔有慾,很正常,你喜歡她,所以不想她和別人在一起。包括你說的奇怪的反應,對著喜歡的人嘛,情不自禁很正常。”
原來是喜歡嗎?
他喜歡師姐?
可他對師姐一直都是景仰的,怎麼可能是喜歡?
也太、太冒犯了。
“不過我覺得你遇人不淑,對方顯然是吊著你,只摸摸抱抱沒說其他的?”
“不是,都是正常的摸摸抱抱,她對我……只是長輩對晚輩。”
江硯辭垂眸,不過片刻就接受了自己喜歡師姐的事實:“是我對她,有非分之想。”
這麼說周雨澤就明白了:“都是修士了,年齡輩分不算甚麼,喜歡就勇敢上。”
他看他還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咬牙掏出自己的殺手鐧:“你看過話本麼?”
江硯辭搖頭。
“我猜你就沒看過。”他從自己的儲物袋中掏掏掏,掏出了幾本小冊,“給,看完了記得還我,不要被宗中長老發現。”
他回頭又對陳舒朝道:“師妹你也別告訴師尊。”
陳舒朝點頭應下。
單蕭倒不會罰他,但是會把書借來自己看,這種書……
她瞄一眼封面——
《霸道師尊愛上我,夜夜笙歌》
《劍尊老祖成為我的裙下臣》
《姨夫今夜也沒來麼》
等等等等,全都是一些光看名字就讓人臉紅心跳的書。
師尊她老人家好奇心重,這種書被她看去保不齊要怎麼看周雨澤,因此他寧願書被沒收,也不願被單蕭看到。
江硯辭也是受到了極大的震撼,他拿書的手都是顫抖的,瞳孔也是顫抖的,但是還真的,有點好奇。
他收了書,左看看右看看,在自己家裡跟做賊似的。
“多謝道友,我收下了,看完還你。”
“好說好說,你記著別告訴其他人就行了。”
“我的事也請你保密。”
之後兩人離開,陳舒朝御劍帶他時,表情微妙:“這就是你整天藏著掖著的書?”
“沒錯,你不許告訴師尊。”
陳舒朝對告密沒興趣:“放心。”
她繞了下路,給他劍修好,後半程讓他自己御劍走。
遠遠就見到雜役峰炊煙裊裊,周雨澤高興道:“師尊他們回來了!”
陳舒朝點頭,加快了速度。
回到自己的小山峰,進到灶房裡,就見師尊在忙活著,師姐就在一旁等著。
葉安然看到他們,甜甜一笑。
葉安然長得精緻可愛,卻是個修煉狂魔,連玉簡都不會用,整日就是修煉修煉修煉。
在宗內舉行擂臺賽時,許多人會被她的外表迷惑,掉以輕心導致落敗。
三人說了一會兒話,飯已經做好了。
師徒四人好好地聚了聚,直到夜幕降臨,才各自收拾回屋。
陳舒朝回到屋內,確認之後不會再有人打擾,閉目回到驚雷峰。
又過不久,有人來了。
她回頭去看,江硯辭站在洞口,正在往裡走。
陳舒朝從榻上起身,接過他遞來的月華凝露草:“我餓了。”
其實剛吃過飯,就是想嚐嚐他的做的飯了。
收回手,心不在焉地走去了廚房。
不知道在想些甚麼,陳舒朝看出來了,但沒問,她知道孩子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給他一點時間,他會自己想明白的。
雖然是這麼想的,但她總覺得坐立難安,引孩子誤入歧途的人是她。
她正猶豫,灶房那邊忽然傳來聲響,有甚麼東西落地。
“怎麼了?”問出這一句,陳舒朝站起,往灶房那邊靠近。
“沒事,割到手了,一會兒就好,師姐你坐著吧。”
下午那會兒他看了周雨澤給他的書,第一次接觸到這種領域,他一邊看,一邊驚歎,同時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到了夜間,他正看到關鍵地方,忽地想起自己要給師姐送東西,只得戀戀不捨地將書放下,一路走來腦子裡一直在想這事。
“我仔細想了想,”師姐沒有坐回去,開口說,“我還是要給你說聲抱歉。”
江硯辭沒明白:“為甚麼?”
“因為我沒控制住情緒,對你做了這樣那樣的事情。”
江硯辭一個愣神,又割到了自己,他急忙停下,不顧自己流血的手,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就算是聖人也該有點脾氣了。
江硯辭向她走去,一步步靠近:“師姐,你把我當甚麼了?”
他眼眶是紅的。
雖對周雨澤說只是摸摸抱抱,對周雨澤說只是長輩對晚輩,都是他安慰自己的話。
哪有長輩這麼對晚輩的。
她不說還好,她一說江硯辭就委屈了。
他逼近陳舒朝,俯視她。
陳舒朝這才意識到他的高大,不是少年,而是男人,男人的肩膀寬闊,投下的陰影將她整個籠罩在內。
她後退兩步,視線放在他的鞋尖。
忽地,臉上一股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