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九)
他是隻狼啊,狗叫甚麼!
江硯辭及時收住,有些尷尬。
他學著之前,白光又一閃,變回了人身,但是耳朵和尾巴還是露在外面。
他身上的血沒了,渾身乾乾淨淨的,陳舒朝看著心癢,對他招手:“過來。”
江硯辭過去了,方一靠近,忽地一個激靈,耳朵抖了抖,尾巴也僵住不搖了。
陳舒朝纖長的手指撫上了他的尾巴,順著毛擼,他的尾巴毛很長,整個手指都能陷進去,摸著很舒服。
他的耳朵也一動一動的,陳舒朝上手摸了一把。
尾巴那樣大,耳朵卻是小小一個,一隻手就能完全攏住。毛茸茸的耳朵在她手裡一跳一跳的,溫溫熱熱,讓她暖和了不少。
她這裡摸摸那裡摸摸,尾巴上耳朵上,這裡一塊血,那裡一塊血。
江硯辭極力忍著顫抖,全身僵硬不敢動,只在她的手觸到時抖抖耳朵,在手離開時甩甩尾巴。
他緊緊抿著嘴巴,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溢位些令人羞憤的聲音。
陳舒朝玩了一會,見他身上全是血了,又看他一臉可憐樣,鬆了手。
江硯辭一時反應不過來,感覺她的手彷彿還在自己身上。
緩了一會兒,他欲要站起,腿還在發抖,軟得幾次也沒完全站起。
陳舒朝也不幫他,眼含笑意地看著他,以手托腮。
最終扶著旁邊椅子的扶手才站起。
尾巴無意識地搖擺,他餘光忽地看到尾巴尖上的一抹紅色,眸色漸沉,抬眼,她的手上,臉上也都是血。
江硯辭收了尾巴耳朵,從儲物袋裡拿出靈藥。
“師姐,你手傷了。”
“我知道,”她有點可惜地掃了眼他的頭頂和身後,“不用管,一會兒就好了。”
她對自己挺狠的,下手每個輕重,這麼半天了還有血從她手心裡滴下,她卻毫不在意,流到脖頸上了就用另一隻手擦擦,連帕子也懶得拿。
“我給你上點藥吧,能快些好。”
“好啊。”她倒也不堅持,把手伸給他。
江硯辭第一次看到她手的全貌,簡直可以說是血肉模糊,手心的肉外翻,血還在涓涓往外淌。
他頓了頓,把桌子搬來,把她的手按在桌子上,打了一盆水,拿出毛巾和藥膏。
……無處下手。
“怎麼?”
陳舒朝掀開眼皮看他。
江硯辭嚥了口唾沫,他不是沒受過重傷,這點傷與他而言已是家常便飯。只是這紅色在師姐身上怎麼就這麼刺眼。
“沒事,我開始了?”
陳舒朝把手往前伸了伸,示意他可以。
毛巾在手裡浸了浸,待完全浸溼,拿出來擰乾。
江硯辭顫著手,一點一點擦去她臉上、脖頸上、胳膊的血。
因為太過心疼,他甚麼也顧不上,只全心全心意地擦。擦到手時,動作放輕了許多,太輕擦不掉血,太重又怕她疼,江硯辭掌握好力道,時刻關注著師姐的神態,一旦表現出疼痛的跡象就鬆手。
兩隻手都擦乾淨之後,手裡的傷口邊緣泛著白色,是有點癢的,她忍著沒動。
盆裡的水已經是紅色了,江硯辭把它放在一邊,在手指上沾了一點藥膏,往她傷口上抹。
他的動作極輕極輕,像是怕驚擾到甚麼。
藥膏是涼涼的,摸上去很好地緩解了傷口的疼痛與瘙癢。只是他的動作太過輕,反而弄得她癢,她沒忍住瑟縮了下。
江硯辭迅速收手,忙問:“弄疼你了麼?”
“沒有,你用力些,太輕了,癢。”
江硯辭點點頭,加重了一點點力道,不仔細感覺都感覺不出來。
陳舒朝:“……”
她是這麼怕疼的人麼?
江硯辭神情專注,手上的動作輕輕柔柔。
陳舒朝實在不想打擾他,可是他的動作太輕了,癢得難受。
“再用點力。”
江硯辭稍稍加重了力道。
“再重點。”
江硯辭遲疑著,加重了一點點點力氣。
陳舒朝受不了了,這樣子太難受了。她伸出另一隻手,握住他的手腕往下壓。
江硯辭一驚:“師師師……師姐!”
手按上她的傷口,血被擠出來,沾了他一手。
陳舒朝也不是喜歡疼痛,箍住他手腕不到兩息就收了手:“這樣的力道也不會有多疼,你方才按得太輕了,癢得慌。”
被握住的手腕還有血的溫度,江硯辭愣了半晌。
陳舒朝放好手,用妖力撈過一旁的被子蓋在自己身上,打了個哈欠:“你繼續弄吧,快點,我困了。”
“好。”江硯辭換了一盆水,再次把她手上、自己手腕上擦乾淨。
這次他用了和毛巾擦血差不多的力道,果然師姐沒再說其他。
陳舒朝的確有些倦了,垂著眸看他動作。
他低著頭,擦得很認真,彷彿她的手是甚麼絕世珍寶。
“我想養只小動物。”
江硯辭動作一頓,隨即當作甚麼也沒發生的樣子,語氣平靜地問:“想養只甚麼?”
陳舒朝閉上眼細數:“貓,狗,狐貍之類的都可以。”
江硯辭心裡空落落的,原來她摸他的尾巴耳朵只是因為喜歡毛茸茸。
還未等他回答,陳舒朝又自顧自說道:“還是算了,這種小生靈很容易死掉。”
“有相似的妖獸可以養。”
妖獸不似妖可以化為人形,他們一生都是獸的摸樣,有些妖獸長得軟萌可愛,經常被修士養著玩。
“那不一樣。”
陳舒朝話落,室內安靜了,沒人再說話。
直到她的手被上完藥。
“好了師姐。”江硯辭給她纏上繃帶,“過兩日便好了。”
陳舒朝“嗯”了聲,躺下睡覺。
江硯辭把血水倒掉,洗了毛巾,又把桌子挪回原位,鋪好地鋪,也躺下了。
他手捂著心口的位置,待心跳變回正常的速度才閉上眼睡去。
第二日,宋知簡和明詩走了,他們兩個待在屋裡也不怎麼出去,直到陸聞枝來找他們,說藥草集齊了。
怕他們走得太近被妖族之主看出甚麼,陸聞枝是變成花枝鼠從窗戶進來的。
得到訊息後,陳舒朝用妖力隱匿氣息,隨著陸聞枝走。
到竹屋時,還是兩人出去,只留陳舒朝和陸聞舟兩人在裡面。
木質桌面上擺著所需的草藥,擺了整整一個桌面,一個疊一個。
她沒急著看陸聞舟,而是先把草藥分好類別,整整齊齊地擺好。
擺好後,陳舒朝回頭看他,就見他坐在榻上,衣衫半褪,並且還準備脫更多。
忙道:“等等!不需要脫衣服,你穿好。”
陸聞舟“哦”了一聲,重新穿好衣服。
陳舒朝拿出藥臼和藥杵,將第一份要搗碎,倒在一個碗裡遞給他。
“先治毒,你吃下去。”
陸聞舟看看一碗綠油油的草,又看看她:“就這樣吃麼?”
陳舒朝:“嗯。”
“至少兌點水吧。”
“兌水會影響藥效——你怕苦?”
陸聞舟確實怕,但總覺著說出來丟臉,於是嘴硬道:“誰怕了?我就是覺得這樣不太方便吃而已。”
他拿過碗筷,嚥了口唾沫。
這看著……一坨綠色,怎麼可能吃得下去。
可他話都說了,也不能臨時反悔。
他擰眉閉氣,一下子全扒嘴裡,嚼也不嚼就嚥下去。
舌頭一定變成綠色了吧?
他差點就吐出來了,這藥實在是太苦了,比他以往吃的都苦,苦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苦得慘絕人寰。
他從榻上滑下去,轉身扒著榻邊乾嘔。
太難吃了,怎麼會有這麼難吃的藥!
陳舒朝順勢拍拍他的背:“不要吐出來,吐出來也得再吃進去,別浪費了藥。”
陸聞舟一聽這話,面露恐懼,也不幹嘔了,立馬端正坐好。
還積極問:“接下來幹甚麼?”
“等。”
一個字說完,陳舒朝用妖力遮蔽了自己的嗅覺。
起先陸聞舟不理解,過了一會兒忽然又一股惡臭傳來,他差點把剛才的藥吐出來!
仔細聞了聞,最終發現是自己身上的味道,再一看,自己身上覆了一層黑色的髒汙。
他臉一紅,看到陳舒朝默默離他遠了些。
“……這是甚麼?”
陳舒朝耐心解答:“是你體內排出的毒。”
這麼說,陸聞舟仔細地感受了□□內,毒對他的影響確實減弱了。
就是這方式吧……有點太臭了。
“……我去洗個澡。”
“先別去,等毒排完。”
“甚麼時候排完?”
“你自己感覺,你的身體你瞭解,硬要說的話,就是很長一段時間內身體上的髒汙不再增加。”
陸聞舟想他還是自己感覺吧,這些髒東西不能在他身上多待須臾。
大概半個時辰後,他去裡間沐浴了。趁這個時間,陳舒朝把下一份藥準備好。
陸聞舟出來後氣色好很多了,常年蒼白如雪的面板出現了血色,面色也紅潤潤的,像個正常人了。
他出來看到陳舒朝手中的碗,一臉不可置信地問:“怎麼還要喝一遍?”
不同藥草搗出來是不一樣的,這一碗一看就和剛才的一模一樣。
陳舒朝解釋:“清一下餘毒。”
陸聞舟警惕地問:“這是解毒藥的最後一碗了吧?”
“是,最後一碗,這次完了之後開始解除封印。”
陸聞舟緊閉雙眼,一口乾了,然後靜靜等待身體排毒。
這次比上次好多了,只有一點點的髒汙排出體內,還不算太臭。
再一次沐浴完,他的舌頭已經沒了味覺,他現在覺得最苦的藥也不過如此。
自己做的藥,陳舒朝也知道這樣的搭配有多苦,之前也是因為自己的藥方太苦才沒能代替更貴的藥材而流行。
畢竟吃得起仙丹的都是不缺靈石的,他們都不差那幾十塊靈石。
為解開封印而準備的藥被分成了好幾份,陳舒朝一邊搗一邊解釋:“我沒有解封印的法子。”
還沒等陸聞舟疑惑,她繼續道:“但是我知道怎麼強行解開封印,強行解開封印會損傷你的心脈,這藥是護心脈的。”
陸聞舟不可置信,這是正經法子麼!損傷心脈?這不得疼死?
這人是魔王來的吧?
陸聞舟像看仇人一樣看著那碗綠油油黑黢黢的藥,陳舒朝端著碗溫聲道:“乖,吃藥,這藥可以護住你的心脈。”
桌上還有分好的好幾份藥,他驚恐道:“桌上為甚麼還有那麼多?”
“那些啊,”陳舒朝瞥一眼,“一次全吃下去你可能受不住藥效,分開吃,每次心脈要碎時及時吃下下一碗就可保命。”
光是聽著就覺得自己要死了。
但……他心一橫:“幹了。”
“有志氣,給。”
陸聞舟像餓了兩天似的,狼吞虎嚥地吃下,味兒都沒嚐到。
陳舒朝觀察著他,著手準備下一份。
“坐好,感受體內妖氣,運轉周天。”
在陳舒朝眼中,陸聞舟體內的經脈清晰可見。
妖力在他體內緩慢地運轉周天,陳舒朝只在阻塞時出手,以妖力強行打通經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