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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妖界(六)

2026-03-22 作者:謝長友

妖界(六)

從出來到現在屋內一點動靜都沒有,江硯辭不安地在屋外踱來踱去。

“水水哥,你別太擔心,姐姐一定會成功的。就算不成功我也會央求哥哥派人找到你們要找的東西。”

他擔心的不是這個,方才短暫交鋒任誰都能看出這位哥哥不簡單。

若是他要對他們不利……

師姐把他和水水安排在一起,應當就是為了應對突發情況。

水水一無所知地看著江硯辭,完全不知道他的心裡在想甚麼可怕的事情。

*

陸聞舟以攻代守,直起身子問:“你不是妖對吧。”

他用的是肯定句。

陳舒朝面上沒有任何反應:“可別亂汙衊妖,我從裡到外都是真正的妖。”

“真正的妖可不會這麼急於證明自己。”

陳舒朝當然明白,這就和你本來好好的,突然有人說你不是人一樣,你大概會罵一句這人有病。

但她有恃無恐:“哦,那我就做那隻不一樣的妖,你如何證明我不是妖?你這麼著急轉移話題,是因為下毒之人身份特殊,沒辦法說?”

她作出思索狀,沒一會眼眸微亮,頗有些微妙地看著他。

陸聞舟摸不準她有沒有猜到,他不知道枝枝同他們說了多少。

小妹的性子太過單純,很容易得罪人,他放她出去雖是接著讓她做事的名義,其實是為了保護她。

待在外界,總比待在這爾虞我詐的皇宮要好,十城之主也會看在舊主的薄面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有意無意望向門外,小妹現在在他們手中,他不敢太過輕舉妄動。

陳舒朝看他神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或許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但他對枝枝是真心的。

她並非真的有意打探甚麼秘密,知道這一點便足夠了。

欲開口,對方搶先一步:“行,我說。但你也要告訴我一件事。”

陳舒朝便止住了話頭:“你說。”

陸聞舟深吸了口氣,整理了下語言,彷彿做了極大的心理建設:“化妖丹……是誰給你的?”

化妖丹。

她呼吸停了一瞬:“你怎麼會知道化妖丹?”

陸聞舟坐在桌邊,修長的手指沾了一點杯底的茶水,在桌上寫了兩個字。

陳舒朝看過去,是“前世今生”四個大字。

“你相信前世今生麼?”

得到對方看傻子一樣的目光,陸聞舟苦笑了下:“這只是我的一個設想。”

“化妖丹是你發明的?”陳舒朝有點明白了。

“化妖丹是我基於前世今生的設想研製出來的,最初的想法是,無論是誰都會有許多個前世,這許多個前世中一定會有一世為妖、一世為人,或者其他草木精怪。”

“透過符咒或是甚麼媒介,將其為其他物種的一世投射到現在的身體上,就可以假亂真。”

桌上畫了一隻貓,一支箭頭把貓引向了人類。

最初的想法之所以為最初,是因為後來的研究打翻了這個想法。

他垂眸,桌上的水跡在一點點消失,直至完全不見。

陳舒朝坐在他對面,聽他繼續說。

“很可惜,前世今生的想法太過縹緲,十年過去,一點進展也沒有。”

“我就想出去散散心,找找靈感,無意中到了妖界邊緣的一座城市。”

“——你也知道,我向來沒甚麼存在感,這麼跑出去沒人在意的,自由得很。不像小妹,十歲時才第一次去修真界。”

他畫出一道長長的街道:“那座城市人妖混雜,我經常去,與那邊的商販都還算熟絡。那日我去,在一個空無一人的小巷子裡被人挾持,往日說說笑笑互道朋友的人無一人敢上前。”

“最終,我被一位渾身是血女修救了。”

“那位女修叫甚麼?”她心裡總有一種預感。

“不知。”陸聞舟抬首望向窗外,“我只知,她是無量宗的一位長老。”

單蕭。

陳之予的師尊,無量宗雜役峰長老,多年前經歷了一場意外,此後修為再無精進。

會是她麼?

“她本就身受重傷,那些人跑了後就支撐不住暈倒了。我為報救命之恩,帶她進了皇宮。”

“皇宮森嚴,我帶她進去已是不易,後面若是被發現她人族的身份,不堪設想。”

“我將她藏在我的房中,用我的妖氣掩蓋她的氣味,沒日沒夜地研究那個設想。她醒後要走,但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根本回不去。那日眼見有人察覺不對,要進屋搜查,匆忙之間,我放棄‘前世今生’的設想,將未完成的半成品餵給她。”

陳舒朝已經預想到了結局。

“成功了,她變成了一隻貓妖,與真正的貓妖沒有任何區別。我帶她去找了醫師,花了半個月治好了傷,我帶她去邊界的那座城。”

“三日後,藥效過了,她重新變成了修士。只是——”

陸聞舟頓了頓,似是悲痛:“她的修為停滯,再無精進可能。她還不怪我,感謝我收留她,為她療傷。”

她走後,陸聞舟花了三年時間改良藥方,捨棄掉一些功能以及不切實際的幻想,最終研製出了化妖丹。

他想辦法給她送過去了三顆,希望能再見一面。

“她到現在都沒有來,一次也沒有。”

“她當時是金丹期修士?”

“你認識她!”他希冀地看著陳舒朝,“可以請你告訴我,她現在過得如何麼?”

八成可能就是單蕭,但陳舒朝沒有和盤托出:“她過得挺好。不過,倒是未必沒來找過你。”

陸聞舟眼睛一亮:“真的!”復又暗下去,“她來了,卻沒有來見我。”

陳舒朝沒有多說,畢竟自己對此事也不瞭解:“她如今過得很好,這點不必擔憂。至於為何不來見你,可能是有其他的考量。”

“你說的對,她平安就行了,別的我也不奢求甚麼,多謝你告知我這些。”他對她鄭重地抱了一拳。

“不必。”她多問了一嘴,“你知道她叫甚麼,又是哪一峰的長老麼?”

陸聞舟搖了搖頭:“不知。”

陳舒朝嘖嘖稱奇,名諱身份甚麼的都不知道,這就唸念不忘了這麼多年?

她回去得找單蕭打聽打聽。

“閒話說完了,我也不替她做決定,要不要告訴你是她的自由。我們來幹正事吧。”

“正事?”

“解開封印和解毒啊,你不是對丹之一道有所研究,還研究出了化妖丹這般神奇的玩意兒麼?不該對你自己身上的封印和毒束手無策才對。”

方才閒聊中,她已經看過他的身體,都不算難解決。

陸聞舟臉頰微紅:“我並非對丹之一道有所研究,我所研究的一直都是化妖丹,除此之外,皆是一竅不通。”

怪不得這麼簡單的封印和毒能困住他們這麼多年。

陳舒朝掃視屋內一圈,找出筆和紙,在上面寫了長長一串草藥,遞給他:“給,考慮到我們目前拿不到太過珍貴的草藥,我都替換成了簡單易尋的,命你手下去找吧,找完了知會一聲,剩下的交給我。”

陸聞舟一個個看去,瞪大了眼睛:“這方子……妙,實在是妙。”

“妙就對了。”這是她自創的。

丹修藥修大都謹慎,不敢換其中的藥材,她卻特別喜歡以次代好,併發揮出與原本藥方相同或者更甚的效果。

因為這個,她還被丹峰列為黑名單,不許她擅自更改藥方,不許她輕易靠近藥田丹爐。

一是怕她亂改出事;

二是不相信,每種藥方都是前面千百人的心血,豈容後輩一兩句話就篡改?或許只是短時間內沒有副作用,時間一長,難保不會出事。

許久沒有這樣酣暢淋漓地改過藥方了,她對陸聞舟也多了些好臉色。

“膳食的事都歸枝枝管對吧,我去找她給我們安排間房。”

“好,這幾日也多謝你們照顧小妹。”

陳舒朝起身朝門外走,走到門前時停下,朝後擺擺手:“各取所需罷了。”

陸聞舟笑了。

對他這樣的老狐貍,說再多的交情信任,都不如一句各取所需來得讓人放心。

屋外,江硯辭見她出來,立馬迎上去:“沒事吧?”

“我能有甚麼事?”她對著枝枝,“我看過了,你哥沒甚麼事,只需尋些草藥,需要些時日,我們先歇息。”

陸聞枝揚起笑臉:“好,我就說姐姐肯定沒甚麼問題!你們房間我已經安排好了,在這邊。”

廚師們都住的是大通鋪,他們這種走後門進來的當然不用和他們擠,陸聞枝單獨給他們安排了一間房。

廚房離他們兄妹住的地方不遠,來往方便。

他們上了頂層,停在一間房前,陳舒朝進去,回頭看看,意識到陸聞枝只給他們安排了一間房。

“沒有其他房間了麼?”

“沒有了。”她笑笑,“這原本是我的房間,我騰出來給你們住,我去和哥哥一起住。”

“天色已晚,你們歇息吧。”

她都這樣說了,兩人也不好說甚麼,和她道別後目送她遠去,然後進了房間。

房內只有個很小的榻,完全睡不下兩個人。

江硯辭自覺打地鋪,陳舒朝沒有制止,躺在榻上閉目養神。

身旁窸窸窣窣的聲音停止,清淺的聲音傳來,夜已深了。

陳舒朝睜開眼無聲地下了榻,在江硯辭旁邊盯了他半晌,從窗外出去,上了屋頂。

妖界高山很少,在這樣高的屋頂幾乎能將整個妖界盡收眼底。

妖界的夜晚很熱鬧,縱橫交錯的街道燈火通明,遠處還在放煙花。

陳舒朝雙手撐地,看向夜空。

月光皎皎,她也曾對著月亮抒發少年意氣,像陸聞舟一樣做著不切實際的幻想。

可惜如今,月也不同,人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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