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五)
枝枝看著城主,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她會在他的懷裡撒潑打滾,會央求他給自己買各種好吃的。
那時的他會笑著,假裝受不住她的吵鬧而去買。
就像現在,只不過現在他的笑容裡多了幾分苦澀。
枝枝深深地看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等幾人跑遠,城主一揮手,對著空無一人的牢房喊道:“公主與其同夥兩人逃走,全城搜捕!”
*
幾人順利逃出了城,陳舒朝想起他們逃出第一座城的時候,回頭看到一男子站到城牆之上,安靜地看著他們。
枝枝……還是有很多人在默默支援你的。
後面的城就很好走了,那些妖都是象徵性地攔兩下,最終都會放他們走,他們順利地到達了皇城下面。
“等會你們跟在我後面,我哥會來接應我。”
城門旁有幾位守衛,神情嚴肅,妖力大概在金丹期。
枝枝跑上去和人打了個招呼:“你好,這是我高價帶回來的廚子。”
守衛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直接放行了。
……直接放行了?
陳舒朝拉著江硯辭追上去,悄聲問枝枝:“你不是偷跑出來的麼?”
“不是啊,”枝枝解釋,“城中的守衛大多都被哥哥換成了自己人,我在這裡暢通無阻,把我變成花枝鼠是怕外面有舅舅的人發現我。”
“你之前說旁系造反……那人是你舅舅?”
“是,他殺了我遠方表姐,我與表姐見過兩次面,她是個好人。”
好人。陳舒朝感嘆了下,很久沒見有人這麼直白地把認識的人分為好人和壞人了。
“那這麼說你舅舅幾乎都被架空了,似乎他自己就可以奪回皇位。而且既然你哥哥這麼厲害,為何不一開始就殺了他,還留到現在對自己的皇位造成威脅?”
江硯辭忽然插話:“你之前說你哥修為被封印了,和這個有關?”
聽見江硯辭說話,陳舒朝才突然反應過來自己一隻抓著他的手,她立馬鬆開,走快了兩步,和枝枝並肩。
江硯辭摩挲兩下手指,後悔插話了。
“對,”枝枝道,“我哥很聰明,但在修煉上沒甚麼天賦,是個沒甚麼存在感的小透明,但那天,大廈將傾,父皇在前方護著我們,我還太小,母親受了重傷,在最後關頭把所有修為傳給了哥哥。”
“哥哥沒受住,暈了過去,我也被抓了起來。再相見時,哥哥被封了修為,擔任守衛長。”
“也就是說現在的情況是,宮裡大部分是你們的人,只是大多修為平平,沒辦法奪回皇位,只能暗中做些手腳?”
“是這樣,”枝枝頓了下,“舅舅是化神期巔峰,還有三位化神初期幕僚,原本我出去也是為了調查民情,說服十城之主的,可惜……”
她嘆了口氣:“我們實在是沒甚麼勝算,舅舅手段太過殘忍,沒人敢冒這個險。我見過一個城主,還未把話說完就被趕出來了。”
陳舒朝摸了摸她低垂下去的頭:“其實他們也都有苦衷,他們管理著一整個城市,新皇之下,自保都難,若伸出援手,城中的百姓可能大多性命難保。”
枝枝揪住自己的衣襬:“……我知道,可他們都是元嬰巔峰的修為,也有兩個化神,聯合起來,就算有一些犧牲,也能打過舅舅他們的吧?”
陳舒朝搖搖頭:“萬一失敗,那代價沒有任何人可以承擔得起。更何況,有一位化神期巔峰在,就算十城之主一起上,結果也很難說。”
“——你哥恢復修為的話,能到化神巔峰麼?”
“能。”
一個化神巔峰,一個元嬰中期,一個元嬰初期,再加上無數個金丹……修為最高的那個還一點實戰經驗也沒有,他們幾乎沒有勝算。
說話間,繞過一片竹林,枝枝抬了下眼:“到了。”
面前是一棟頗有自然氣息的竹屋,一層架空,上面二層的規模堪比四合院,看來住得不錯。
進入屋內,繞過院子,站在主屋前,枝枝叩了叩門:“哥,我回來了。”
門內響起激烈的咳嗽聲,還有男人匆忙間撞到東西的聲音。
一陣兵荒馬亂,門開了:“小妹,你——”
話剛開了個頭,在看到自家妹妹身後的兩個人後止住了:“這兩位是?”
男人一身素白,面無血色,長髮披散,垂在身前,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嚥氣。
“是我的朋友,哥哥,我們進去說。”
男人開啟門,三人依次進屋。
屋內的傢俱很少,只有一張榻和一張桌,桌上擺著一瓶花和一壺茶,以及幾個杯子。
陳舒朝注意到,有三隻杯子擺在桌上,杯內有茶渣,杯口還是溼潤的。
方才有人在這裡?
注意到她的視線,男人笑著道:“方才我在研究茶,研究出了三種口味,還都不錯,你們要嚐嚐麼?”
陳舒朝挑眉:“正好我喜歡喝茶,就先多謝了。”
男人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視線轉向江硯辭:“這位小兄弟也要麼?”
“要。”他方才順著師姐的視線也看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男人俯身拿起茶壺,搖晃了兩下,倒入茶杯中。
在潺潺水聲中,他介紹道:“我叫陸聞舟,身份想必你們已經知道了。”
三盞茶倒完,他拿出第四個杯子,又倒了一杯,推給枝枝。
枝枝接過茶,興奮道:“我叫陸聞枝,哥哥可會泡茶了,這一點連我父皇都誇他!”
陳舒朝抿了一口,沒說話。
對於一個皇室人員,到只能被誇茶藝好的地步,想必不好受。
“確實不錯,還有兩種呢?”
陸聞舟露出苦笑:“稍等。”
他拿出茶具,修長的手指靈活地翻湧在各個工具之間,準備現場製作。
他的長相是那種脆弱的美,時不時咳嗽一聲,再這麼虛弱一笑,連花也為之失色。
陳舒朝的確對茶有所研究,也能嚐出方才的茶不一般。
枝枝不明白,自己原本帶東東和水水來是讓他們認識一下,商討之後的計劃,怎麼會泡起茶來了。
“哎呀別管茶了,哥哥!”
“小妹,”他的動作沒有一絲慌亂,“有客人來,我們要好好招待才是。”
枝枝撇撇嘴:“你總把我當小孩,我這次可是幹了一件很有用的事,這兩位哥哥姐姐能解你的封印!”
“是麼?”
他洗了下杯子,把第二種茶倒好。
“那更要好好招待了,請。”
枝枝哼了一聲,把剛倒好的茶幹了,茶杯重重摔在桌上。
到江硯辭時,看到他杯裡還剩的有茶,陸聞舟頓了下:“不喜歡麼?”
“倒不是,是我本身就不喜歡喝茶。”
“那就不勉強了。”他話音剛落,看到江硯辭閉著眼一口把茶幹了,“你……”
“我想嚐嚐,給我倒吧。”
三杯茶很快喝完,的確不錯,三種茶味道相近,仔細品嚐才能嚐出其中的不同,每種味道都控制得恰到好處,不像是方才短時間內想出來的配方。
“好了,現在可以介紹下自己了麼?”
“當然可以。”反正本來的身份也是假的。
“我們來自一座偏僻的大山,我叫東東,擅長解各種封印,或許可以幫你解開你體內抑制修為的封印。”
“我叫水水,”江硯辭道,“我擅長做飯,正好以你妹妹聘請的廚師身份進來。”
枝枝急道:“對對,他們可厲害了,而且來自人跡罕至的深山,說不定見過這種封印的解法呢!”
“我倒不知還有這樣的地方,有機會了一定要去看看。”
“我先為你看看你哥中的是甚麼封印,師弟,你帶著枝枝出去一下。”
這話一股把自己當主人的味道,陸聞舟也不惱:“小妹,你先出去吧。”
枝枝擔憂地看了一眼自家哥哥:“姐姐,拜託了。”
“放心。”
在門合上的那一刻,長劍出鞘,陸聞舟剛一轉頭,劍就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他看起來一點也不慌:“你這是幹甚麼?”
“你並不甘心一輩子只當一個小角色吧,你對你妹妹心中有怨?”
“這是在說甚麼?”他非但沒有退後,還往前走了一步,劍鋒割破脖子,血順著脖頸染紅了白色的衣領。
“她是我妹妹,我倒是擔心她太過單純,出門被騙——你說的深山,真的存在麼?”
“你沒見過不代表不存在,”陳舒朝挑了挑眉,沒有退,“方才屋裡,至少有三個人吧?是誰值得你用上這麼好的茶?”
“有麼,我一直在屋裡我怎麼不知道有人?”
“好吧。”陳舒朝收了劍,“反正不用我殺,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聽到這句話,陸聞舟神色微變,情緒的變化讓他劇烈咳嗽起來。
蒼白的手抓緊了桌沿,俯下身子,咳得顫抖。
“你不僅被下了封印,還中了毒吧?”
陳舒朝垂下眼,無動於衷,在戰場的時間讓她認識了不少毒和封印。
陸聞舟劇烈喘息,勉力壓下了咳嗽:“你認出來了?”
“是誰給你下的毒?這毒可不像是一個遠方表親可以用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