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
“需要我做甚麼?”
師姐都和他說了,肯定是需要他幫忙。
師姐需要他幫忙誒。
如果他有尾巴,恐怕現在已經驕傲地翹起來了。
“需要你和我一起去找一種藥草,叫月華凝露草,只有妖界妖王殿的後花園裡有,我需要的,是它在月亮最圓之夜開出的花。”
距離月亮最圓之夜還有一個月,百年一遇,錯過這次就又要等一百年,她等不起。
江硯辭身形微頓:“一起?”
陳舒朝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嗯,這幾天我凝出了一個神識,除了修為幾乎與我本人無異,並且可以出封印。”
江硯辭眼睛亮了:“那太好了!師姐你可以出去了!”
陳舒朝鬆了一口氣,藏在身後的手回到前面,轉而拿出了一個瓶子。
“這是化妖丹,能將修士從裡到外完全變成妖,至於變成甚麼妖,”丹藥在瓶裡晃了晃,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響,陳舒朝吐出剩下的話,“那就看運氣了。”
她把丹藥收起來:“現在先不用,等到了妖界再用。”
大比第一名的獎品沒有對外公開,所以她能放心地說出來。
“好。”江硯辭應了一聲,將出鍋的飯菜擺在桌上。
他的廚藝是真不錯,還好他願意給她做飯,不然她就要考慮把他綁起來,只作她一個人的廚師了,她有很多種辦法讓他聽話。
這樣想著,她的視線自然地放在了江硯辭身上,看得出來他也很喜歡自己做的飯菜,一口接一口看起來不緊不慢,實則吃得很快。食物在嘴裡嚼了一會兒,喉結滾動,嚥下去。
注意到她的目光,少年抬起頭,努力嚥下嘴裡的飯菜:“怎麼了師姐?”
“沒事,”陳舒朝不動聲色地挪開目光,“你等會兒回去收拾一下,再來找我,我帶你走。”
“好。”
他看起來真的很高興,搖頭晃腦地刷完了碗,然後出了驚雷峰。
陳舒朝還未完全放心,儘管在幻境中確定了他可以信任,還是分出了一小部分神識跟著他。
見到他真的只是回去收拾東西才鬆了一口氣,只是……他在收拾甚麼?
床褥衣裳食物?以及,接了一個為期一月的任務?
後者她倒是能理解,是為了掩人耳目。但前面的這些……這都甚麼跟甚麼啊。
陳舒朝全程一臉莫名其妙地看完,又跟著他回來了。
他看起來輕鬆無比,實則身上至少揣了三個儲物袋。
“可以走了麼?”
“可以!”
陳舒朝躺在榻上閉上眼睛,當著他的面分出自己的分身——與自己一模一樣。
江硯辭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看站著的師姐,又看看躺著的師姐,再看看站著的師姐,再看看躺著的師姐,如此來回幾次,實在是找不到兩者的區別。
陳舒朝朝洞口走了兩步:“走吧。”
江硯辭愣了幾息,隨即攔住她:“師姐等等,距離你被封印還不到五十年,這麼出去很容易被認出來的。”
“這個放心,”她停在封印前,“只有你眼中的我是原本的的我,我施加的有障眼法。”
原來如此。
“別發愣了,快點來帶我出去。”
“啊,哦。”
江硯辭嘗試著放出靈力,屬於他的靈力緩慢流淌,一點一點包裹住師姐的身體。
這在往常只是一個極為正常的舉動,不知道為甚麼他總覺得用在師姐身上有點說不出的感覺。
靈力流淌,彷彿變成從他身體中延伸出來的觸手——
在想甚麼啊他!
江硯辭臉頰爆紅,瘋狂搖頭,將各種想法從自己腦子裡面甩出去。
這可是他師姐。
靈力完全裹上後,他們彷彿成了一個人,江硯辭念動咒語,成功帶陳舒朝出來了。
成功了!
江硯辭看起來比她還要興奮,臉頰紅撲撲的,也不知道是被凍的,還是興奮的。
“走吧。”
他們穿過雷區,如入無人之境,暢通無阻。
江硯辭忽地伸手,摸了摸耳垂上掛著的耳墜,夢中的耳墜也是師姐送他的,也是為了讓他不受傷害地穿過這個雷區。
不管在夢裡還是夢外,師姐都關心著他呢。
陳舒朝是陳之予的時候大多時間都待在雜役峰裡,根本沒機會到其他峰看看,現在隨著江硯辭下山,為避免被其他人發現他們是從驚雷峰出來的,因此繞了遠路,她看到了大多數山峰。
與她之前見到的沒甚麼區別,若說最大的變化,便是人不一樣了,有的長老新收了弟子,有的弟子外出任務再也沒能回來。
只是無論人再怎麼變化,只要山峰還在,就差不多還是那個樣子。
陳舒朝收回到處看的目光,掠過這條山路的盡頭時,停頓了一下。
來不及了。
豐文山正想找江硯辭呢,沒想到在路上就遇見了,他快走幾步,喊道:“江師侄。”
江硯辭下意識側了側身子,擋住陳舒朝大半個人:“大長老。”
“正找你呢,你接了那個妖界的任務?”
“是,剛從秘境出來,有些許感悟,準備去歷練一番。”
“歷練,歷練是沒錯,可那個任務,對你來說是否太難了些?”
“長老這是不信我能完成麼?”
急著離開,他少見地對長老說話帶了點攻擊性,陳舒朝新奇地看著他,彷彿發現了新大陸。
江硯辭的確是有能力的,這任務她看過,不算很難,為何豐文山是這個反應?
“我當然相信你能完成,只是妖界兇險,一不小心你就會丟掉半條命。”
丟掉半條命而已,很快就能治好,哪裡有這麼嚴重。
等等,陳舒朝忽地明白了甚麼,豐文山怕的不是江硯辭受傷,而是他發生甚麼意外。
妖界魚龍混雜,難免會混進甚麼噁心的東西,比如魔族。
看來四十年前的她把他們嚇得不輕,居然這麼多年過去了還不敢讓最優秀的弟子離開修真界。
這樣培養出來的修士再厲害也只是繡花枕頭,遲早要完。
“我不怕,任務擺出來就是讓人接的,你沒有理由阻攔我。”
江硯辭直視他,眼眸裡是不容任何人改變的堅定。
豐文山敗下陣來:“可以,但是你要戴上這個。”
他拿出一個鈴鐺,親自為他綁在腰間:“當這個鈴鐺響的時候,必須離開。”
這鈴鐺是檢測魔氣的,很靈敏,即便她只是本體的一部分神識,帶出來的些微魔氣在使用時也能被檢測出來。
不過,檢測出來又能怎樣,這只是個純粹的探測法器,不具備一丁點兒攻擊力。
江硯辭沒有拒絕,抱拳道謝:“多謝長老。”
豐文山“嗯”了一聲,這才發現旁邊還有一個人:“這位是?”
“外門的一個不起眼的弟子。”江硯辭默默擋住他更多的視線,師姐分身的修為是隱藏的,外表看起來剛到練氣,說是外門弟子最為合適,且外門弟子有多又雜,即便是長老也記不全,隨口一問的話也不會仔細去查,這樣說最保險。
“她沒去過別的地方,迷路了,我送她回去。”
“這樣啊,”豐文山上下打量了陳舒朝,心血來潮道,“不如讓我來送她吧,我正好沒甚麼事。”
糟了。
陳舒朝瑟縮一下,揪住江硯辭的衣袖,一臉楚楚可憐。
江硯辭慌得心跳極快,忽然急中生智:“還是我來吧,她要去的地方我正好順路,不麻煩大長老單獨跑一趟了。”
“是麼,那我就先走了,”走之前還在強調,“鈴鐺響的時候一定不要久留,該跑就跑,別留戀。”
“放心。”
人走遠了,留在原地的兩人不約而同鬆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我們差一點就要在大長老面前露餡了。”
陳舒朝毫不吝嗇自己的評價:“豐文山挺蠢的,又膽小又蠢,就是個沒有主見的廢物。”
她語氣裡含著不小的戾氣,江硯辭沒敢多問:“我們快走吧。”
後面的路都是江硯辭御劍帶著她,一路下了山。
妖界離無量宗挺遠的,到了山下陳舒朝就下來了。
她拿出自己的劍,剛要注入靈力,忽然摸到一處凹凸不平。
“長風?”
這名字有點熟悉,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師姐的劍叫長風麼?”他喜歡這個名字。
“看樣子應該是。”
她選劍時也幾乎沒人知道,更何況這劍是爛大街的款式,隨處可見,根本不必擔心因為這個暴露身份。
“應該是?”
“我原本的劍斷了,這是我隨便找的一把劍。”
江硯辭疑惑的神情僵住,他好像無意中提到了師姐的傷心事。
“抱歉。”
他垂下頭道歉的樣子就像一隻毛絨絨的大狗狗,陳舒朝覺得吃下化妖丹後他很有可能化為一隻狗妖,手感也肯定不錯。
“道甚麼歉,走吧。”
她已經上劍了。
城市上空都有禁空令,兩人一路繞開城市走,直到夜幕降臨,才找了個地方歇腳。
這裡是州清城,位於無量宗與妖界連線的中間位置,再經過一日就能到妖界了。
州清城很熱鬧,聽說隔壁城市發生了一件大事,很多人都在往這邊遷移,幾遍是夜間,城門口也排起了長長的隊,進行入城檢查。
兩人排上去不久,身後就又排了一大批人。
陳舒朝不經意間回頭一望,目光陡然頓住。
她想起來自己為甚麼會覺得長風這個名字耳熟了。
這不是歸一劍宗的鎮宗之寶麼!為甚麼會在無量宗劍冢裡,還認她為主了?
陳舒朝把視線從哪一群穿著歸一劍宗宗服的修士身上挪開。
還好她已經把劍收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