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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大比(十)

2026-03-22 作者:謝長友

大比(十)

日光移在少年臉上,江硯辭睫毛輕顫,只覺莫名疲憊不想起床。

忽然,他意識到了甚麼,猛地坐起來。

大開的窗戶、翻倒的桌椅、掉在不遠處的劍、談談的魔氣。

昨夜發生的一切慢慢回籠,眼前的一切都在提醒他,那不是夢。

“師姐!”

他立馬下榻,鞋都沒來得及穿就跑出了門。

“師姐!師姐!”

他甚麼都顧不得了,一路跑出去,有下了早課的弟子看到他,剛想和他搭話,一個字沒喊出來就被他急急忙忙地從旁邊超過。

弟子撓了撓頭:“小師兄今日有急事麼?”

“可能吧,我們這底層小人物也不懂。”

江硯辭直衝主峰而去,剛到師姐院子旁就被人拉著後領子,被迫停下了腳步。

“這麼急幹甚麼去?”

這個聲音是……

“師姐!”

他眼淚刷一下就流下來了,語氣也跟著哽咽:“師姐、我以為你、你……”

那個字燙嘴似的,在嘴裡轉了幾圈也沒能說出來。

眼淚大顆大顆落下來,其中不止是對師姐還活著的慶興,還有對昨夜發生的事的後怕。

直到現在,他才注意到了自己的情緒。

看他這個樣子,陳舒朝突然覺得自己罪大惡極,她眼眸轉了轉,最終嘆了一口氣,拿出帕子給他擦了擦眼淚。

“以為我死了?”

被她這樣輕鬆地說出,少年剛止住的眼淚又湧出來了。

“你哭甚麼?”陳舒朝面無表情地說出讓人毛骨悚然的話,“沒想過那人就是我麼?”

時間彷彿靜止了,江硯辭吸了吸鼻子,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甚麼?”

陳舒朝極有耐心地減慢語速又說了一遍:“我說,你沒想過,昨晚那個人就是我麼,你見過那人的臉了對吧?”

江硯辭退後一步,躲過了師姐給他擦眼淚的手帕,他表情僵硬:“師姐你、在說甚麼啊?她怎麼可能是你,我、我修為這麼低微,隨便來個人給我施個障眼法就能騙過我……怎麼會……”

說到最後他也不知道說甚麼了。

為甚麼師姐昨晚沒能救他,為甚麼那人和師姐長著同一張臉,為甚麼他沒有死。

若師姐說的是真的,這些問題就都能解釋得清了。

可為甚麼……

陳舒朝收回帕子:“不相信麼?”

她搖了搖頭,手裡聚起一團黑氣:“那沒辦法了,這樣你總相信了吧。”

江硯辭迷茫抬頭,在看到師姐聚出的,飄在他眼前的魔氣後,瞪大了眼睛。

他該害怕的,這可是魔氣,是早就在百年前消失的魔氣。

“跟我來吧。”

陳舒朝召出劍,微微側頭看他:“怎麼,不敢麼?”

江硯辭沒說話,他走過去,踏上劍,站在師姐後面,手掌蜷了蜷,最終還是抓住了她的衣角。

陳舒朝內心一動,催動了劍。

抓住她的那隻手,在顫抖。

他現在心裡很亂,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師姐帶他去的地方是驚雷峰,穿過雷區,進入山洞。

陳舒朝收起劍,帶他往裡走。

這裡江硯辭來過兩次了,兩次都沒能發現甚麼,雖然憑他的修為本來也甚麼都發現不了。

他忽地自暴自棄起來,來這裡這麼長時間,他甚麼都做不了。

並且現在。

他瞄了眼師姐的背影,他竟然一點都不怕,他竟然覺得師姐不會傷害他。

明明相處了沒多長時間。

陳舒朝沒管身後的人在想甚麼,走到山洞的最深處,運起魔氣。

石牆升起,裡面全然是另一幅景象,一幅充滿了生活氣息的景象。

這裡面的所有東西都被裹上了一層毛絨絨的毛毯,包括地面和各種小角落,甚至單獨開闢了一片空間作為廚房。

他沒穿鞋,所以踏上的第一步便切身感受到了變化。

陳舒朝看到這裡也愣住了,她視線落在江硯辭身上一瞬,又很快移開。

這孩子……

這到底是以江硯辭為基礎設下的幻境,裡面有相當一部分是根據他的潛意識來的,她能做的很少。

就比如這裡。

她只是給他下了個山洞內別有洞天的暗示,沒想到他想象出的場景是這樣的。

她還真的有點想念外面毛絨絨的榻了。

“這是?”

陳舒朝把一根手指放在嘴邊:“秘密基地。”

她移開榻,找到一塊明顯不同於其他地方的地毯。揭開地毯,裡面赫然還有一個秘密通道。

陳舒朝開啟地板,率先跳下去,跳下去之前,她好心提醒江硯辭:“記得屏息。”

要來了。

他知道,下面才是師姐真正要帶他去的地方。

下面很暗,沒有任何光源,他想用靈力照明,去發現此地詭譎,根本運轉不了靈力。

直到此刻,他才開始害怕起來。

師姐不會要在這裡殺了他把,可殺他用得著這麼拐彎抹角麼?

難道是為了掩人耳目?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也越想越害怕。

雙手止不住開始發抖。

這裡迴盪著腳步聲,他想嘗試著邁出一步,卻發現腿也是軟的。

他扶著牆,跟著腳步聲往前走。

剛走出一步,忽地感覺絆倒了甚麼東西,整個人往前趴去,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地上有很多不知道是甚麼的小東西,硌著他的腰腹,還磕到了下巴。

疼得他直抽氣。

“怎麼了?”

師姐在不遠處問。

“沒,沒事,摔了一跤而已。”

一句話說出口,他才發現自己已經怕到了聲音顫抖、牙齒打顫的地步。

“聽聲音好像不太好哦,要我去扶你麼?”

她的聲音由遠及近,江硯辭嚇得語速飛快:“不、不用,我很好、很好,師姐你就在前面帶路吧!”

陳舒朝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居然現在才開始害怕,比她想象中的堅持得要久些。

不過這才到哪,後面還有更可怕的呢。

陳舒朝唇角勾起一抹笑,真的不再管他,繼續往前走。

江硯辭聽到腳步聲停下又遠去,不由得鬆了一口氣。他站起來,感覺手上黏黏的,放到鼻子下嗅,一股惡臭混著一點血腥味直衝天靈蓋,讓他差點吐出來!

他有點不敢想象絆倒自己的是甚麼東西,卻控制不住去摩挲。

手一點一點摸索那物什的形狀與材質,越摸越害怕,他幾乎斷定,那就是骨頭!

他的下巴被硌出血了,腰腹也疼得走路都艱難,不用看就知道,肯定青紫一片。

江硯辭隨意抹去下巴上的血,一瘸一拐地跟上師姐。

走了沒一會兒,惡臭忽地加重,前方的腳步聲也沒了。

他停下,只聽得“噗噗噗”幾聲,燭火亮起。

江硯辭被刺得眯起眼睛,待適應了亮光,他看清周圍的景象,幾乎要尖叫起來!

剋制不住地發抖,抖得他幾次想要拔劍都拔不出來。

之前陳舒朝沒仔細注意,有了燭火她才發現江硯辭的狀況實在糟糕。

他臉色蒼白,下巴的血一直在滴,衣服上全是黑色的汙漬和紅色的血塊,手、腿都在發抖。

怕成這樣。

也沒甚麼吧,不過是幾具屍體而已。雖然是難看了些,噁心了些。

哦,有的還有氣兒,沒死絕。

這孩子真是,膽子小成這樣,還挺能想,自己把自己嚇成這樣。

眼尾都是紅的。

多多少少有點無語。

真的是,她像是能幹出這種事的人麼?

陳舒朝仔細想想,在他眼中,昨晚一身紅衣、魔氣纏身,還差點殺了他的人……好像還真能幹出這種事。

算了,既然他都這麼想了,那還是配合他演下去吧。

“看到了麼?”陳舒朝故作深沉,陰森森地開口,“這些人都是我殺的,現在相信了吧。”

他不願相信,可眼前的事實不得不讓他相信。

渾身都疼,鼻腔裡全是難以言喻的臭味。

這世界是假的吧,他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江硯辭聽到了極其微弱的呼吸聲,他眼睛一亮,跑上前,找到聲音的源頭,把手指放在那人的鼻下。

是很微弱很微弱的呼吸。

“他、他還活著!”

那人嘴唇翕動,彷彿要說甚麼,江硯辭立馬把耳朵貼過去,下一刻,刺骨的疼痛傳來。在喊聲即將出嘴的剎那,他死死咬住了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陳舒朝快速逼近,黑氣包裹住那人的頭部,緩緩蠕動。

“啊啊啊啊——!”

那人發出刺破耳膜的慘叫,很快沒了聲響,脖子一歪,死了。

江硯辭也向下倒去,陳舒朝扶助他。

師姐的體溫,是熱的。梔子花香也令人很安心。

旁邊的人見到如此場面,破口大罵:“你個魔物有甚麼資格處罰我們!手段如此殘忍,早晚有一日會死在正道劍下!”

處罰?

江硯辭抓住了關鍵詞。

這裡面果然有誤會。

“正道?”陳舒朝冷嗤一聲,“你覺得你是正道麼?”

“我、我,我當然……!”

話說到一半被陳舒朝打斷:“這麼不自信,看來是做了虧心事啊。既然不是正道,那就是魔道咯,既然是魔道,我處理自家人,和人家正道有甚麼關係?”

“邪門歪道,我說不過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行啊,滿足你。”

在喊聲響起之前,師姐捂住了他的耳朵。

於是,所有聲音與氣味都被隔絕在外,在滿是屍體的房間裡,他有了片刻安寧。

“走吧,我們上去。”

陳舒朝莫名心情很好,嘴角控制不住上揚,語氣都是帶笑的。

江硯辭也被感染,想綻出一個笑容,卻不小心牽動不久前咬破的嘴唇,沒忍住“嘶”了一聲。

“忍著,等會給你療傷。”

陳舒朝笑容綻放得更大了,這裡面多多少少有幸災樂禍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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