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6章 大比(九)

2026-03-22 作者:謝長友

大比(九)

“三個一。”

三張背面朝上的牌被隨意放在桌上。

江硯辭仔細揣摩著規則,規則說可以說謊……他手裡有兩張一,也就是說師姐手裡也只有兩張,可她卻出了三張。

說謊的可能性很高,但是這遊戲還有萬能牌。

第一回合江硯辭決定穩妥些,他選擇跟牌:“兩個一。”

“一個一。”

師姐出得很快,江硯辭猶豫了,他剛才已經把所有數字為“一”的牌都出了。

他的手在牌面上游走,一會兒是數字牌,一會兒是萬能牌。

最終還是決定穩妥些,推出一張萬能牌:“一個一。”

陳舒朝毫不猶豫:“六個一。”

這、這也太、江硯辭捏了捏牌,視線在幾杯茶上面徘徊:“質疑。”

在他內心深處,其實覺得質疑成功的機率很大,所以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六張牌,心跳□□姐的手拂過去,將牌翻起。

“三張一,三張萬能牌……”

江硯辭瞳孔猛縮,忍不住喃喃。

這也就是說——

師姐之前出的牌,沒有一個是“一”。

這也太大膽了,他承認,自己是絕對沒有這個膽量的。

江硯辭舔了舔嘴唇,心跳仍舊很快。他開始對這個遊戲感興趣了。

“怎麼樣,好玩麼?”

江硯辭雙眼放光:“好玩!”

“請吧。”陳舒朝一手託著下巴,一手指指桌上擺放的幾杯茶,烏黑的髮絲隨意地披在後面,有兩縷垂在胸前,被她用手指把玩。

這幾杯茶都被施了障眼法,外表看上去沒有任何區別,從味道上也聞不出來。

反正結果都是隨機的,與其挑挑揀揀不如相信自己的運氣……他有那東西麼?

江硯辭沒有猶豫多久,一杯熱茶下肚,是甜的。

他收好牌,等著陳舒朝出。

她這次猶豫了一下:“兩個八。”

很安全的數字,江硯辭跟:“四個八。”

他手上的牌比對方多了太多,要趕緊出掉。

“四個八。”

四個……他手裡只有一個八,十張萬能牌。

也就是說,師姐手裡有兩張萬能牌和三張八,只出四張,應當是要留一張萬能牌。

他沒質疑:“六個八。”

陳舒朝推出三張牌,沒報牌,反而問他:“害怕麼?”

江硯辭看一眼外面的天色,完全黑了。一輪極大的月亮飄在半空,被侷限在整個窗中。

“噗。”燭火亮起。

“嚴子墨靈力低微,平常使用的是普通的燭火照明,還有時間,我們繼續吧。”

陳舒朝坐回椅子上,看到江硯辭在偷偷數她的牌,於是大方地展示起來。

少年眉頭緊鎖,最終還是隻抽出了一張牌:“一個八。”

他的心思很好猜,完完全全的正道思想,保守、正直。

這樣沒甚麼不好,陳舒朝笑眯眯,報出比上一次還多的牌:“五個八。”

江硯辭猛然意識到甚麼!

師姐手中只剩兩張牌了,若剩的是萬能牌,那她出的五張牌中必定有假牌;若剩的是兩張八,同理;若剩的是毫不相干的其他牌,那後面根本沒法打。

他抬頭,試圖從她臉上尋找出甚麼線索,可她始終微微笑著或是面無表情,毫無破綻。

權衡過後,他道:“質疑。”

他喊得不是很自信,陳舒朝問他:“真的麼?你可以改哦,就當作剛才甚麼也沒發生。”

“不改,不能破壞遊戲規則。”

真死板。

她之前,也是這樣的,眼裡容不得一粒沙子,嚴格遵守各樣規則,甚至參與制定過某些規則,可後來才發現,被這些規則圈住的,只有自己罷了。

牌面翻過來,江硯辭屏息凝神,眼也不眨地盯著看。

三張八、兩張萬能牌。

江硯辭閉了閉眼,復又睜開,仔仔細細地辨認那幾杯茶,試圖找出些許不同。

——每個都長得一樣。

他慎之又慎地選了一個他認為是命定的、有特殊緣分的茶杯。

一口喝下去,很好,是甜的。

放下茶杯,杯底觸到桌面的瞬間發出輕微聲響,與這聲響一同響起的,還有倏然而至的雷聲。

雷聲乍起,掩過燭火的光,照亮整個室內,接著便是淅淅瀝瀝的雨聲。

雨來得突然,江硯辭被雷聲嚇到,一個哆嗦沒拿穩手中的東西,茶杯滾落在地,碎了。

啊。

他連忙道歉:“抱歉,我收拾一下。”

“不必。”陳舒朝掐一個決,東西立馬恢復原狀,自己退回桌上。

“我們繼續。”

江硯辭看看師姐手中僅有的兩張牌,又看看自己手中的二十多張牌:“師姐你覺得還有繼續下去的必要麼?”

陳舒朝說得一點負擔也沒有:“試試嘛,還沒有到最後。”

師姐的話格外有用,江硯辭燃起了鬥志。

她只有兩張牌,若是兩張不一樣的,他就有很大機率可以翻盤;若是一樣的——

“兩個三。”

江硯辭心死如灰,但還是顫顫巍巍地說出那兩個字:“質疑。”

陳舒朝輕笑一聲,將牌翻開。

一張三貫、一張三鬥。

徹底輸了。

陳舒朝把所有茶都推過去:“給你喝吧,時間也不早了,我先走了。”

她其實贏得很簡單,抓住了幾乎所有新手都存在的問題:

要麼不輕易質疑,要麼次次質疑。

他明顯屬於前者,而且前者也更常見。

陳舒朝翻出窗外,隱於夜色。

屋內只剩下一個人。

夜風帶著涼涼的雨點從窗戶吹進室內,江硯辭喝了一口苦丁茶,被哭得擠眉弄眼,實在不行只能倒掉了。

收好茶盞,關好窗戶,戌時快過了。

吹滅燭火,屋內一下變得昏暗,江硯辭牢牢記得師姐說過嚴子墨極其珍惜靈力,平常基本不使用靈力,他只能摸索著躺在榻上。

嚴子墨家境貧寒,進了無量宗也只是使用宗內釋出的基礎生活用品,從未自己添置過,因此床板也是硬的。躺久了難受。

不過江硯辭別的不說,這點忍耐力還是有的。

躺在榻上不能動,人的思維就會飄很遠,他忽然想起,讓他扮演嚴子墨還有另一個原因。

——兩人修為相近。

江硯辭:“……”

他甩甩腦袋,自己才剛入宗,修為低很正常!

可為甚麼他總覺得不應該這樣,他應該萬眾矚目,受萬人敬仰,是整個宗的驕傲才對。

到底哪裡出問題了呢?

意識到自己在想甚麼後,江硯辭撓頭的手頓住了。

他他他他他、他到底在想甚麼?

萬眾矚目?萬人敬仰?

臉上的熱度慢慢升高,江硯辭捂住了通紅的臉。

這種的,只有師姐才能做到吧。

他把手背蓋在眼上,默默地想:

師姐真的好耀眼啊。

離子時還有段時間,江硯辭閉目養神,凝神聽著附近的動靜。

一刻鐘、兩刻鐘……

離子時越來越近了。

終於,在剝去風聲雨聲後,他注意到了一絲別的動靜。

窗戶被開啟了,一瞬間,所有聲音都變得清晰,時間彷彿變得很慢,破風聲裹挾著雨滴拍在他臉上。

他能感覺到,劍尖就停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

停下來了。

可他並沒有感覺到兩個人的氣息。

江硯辭沒忍住,悄咪咪睜開了一隻眼,卻被眼前的一幕驚住,驚悚感一點一點爬上他的脊背。

面前的人一身紅衣如地獄修羅,纏身的魔氣乖乖地繞滿整個屋子,沒有一絲洩露。

但她的臉——

江硯辭幾乎要立馬坐起來。

為何會是師姐的臉?

那不知是甚麼的東西,頂著師姐的臉,手中的劍離他的心臟僅有幾寸遠。

可現在顧不得害怕,即便心臟幾乎要跳出來,他也沒注意到。

他的注意力完完全全被面前的一幕攝去。

師姐她……被殺了麼?

只要想到這個可能,他的心臟就隱隱傳來刺痛,腦袋也被這刺痛貫穿,再容不下其他任何東西。

師姐。

師姐師姐師姐師姐——

江硯辭的理智完全喪失,所有聲音都聽不到了,他不顧幾乎要刺到胸口的劍,坐起來,抽出自己的鐵劍,不顧一切地衝出去。

被對方一下抓到手腕,怎麼掙扎也無濟於事。

“放開我!你把師姐怎麼了!”

哦?

陳舒朝挑起眉頭,與這小朋友對視,一字一頓道:“我、把、她、殺、了。”

甚麼。

江硯辭再次掙扎起來。

陳舒朝覺得好玩,也沒有解釋甚麼,鬆開手,看他再次朝她衝來,然後再被抓住。

這小孩也好玩了。

她沒忍住笑出來。

“你笑甚麼!要殺要剮隨你便!”

陳舒朝繼續逗他:“你真以為我殺了你師姐?”

小孩看都不看她:“不然呢?”

“那這怎麼解釋?”她指指自己的臉。

江硯辭對答如流:“誰知道你用了甚麼邪術。民間不還傳有畫皮妖麼,也許就是用了類似的辦法。”

陳舒朝:“……”

這小孩想象力還挺豐富。

行吧,她接受了他給自己的設定,伸出右手食指往他額頭上一指。

江硯辭眼前越來越模糊,直至天旋地轉,再也沒了意識。

在他倒在地上前,陳舒朝接住了他。

十五歲的少年很瘦,輕輕一用力就可以抱起,她把他放回榻上,替他掖好被角。

猶豫了下,還是沒有刪去他的記憶。

她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