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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大比(八)

2026-03-22 作者:謝長友

大比(八)

修煉、睡覺、吃飯、練劍。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江硯辭卻一日比一日著急。

剛開始他是不急的,可他發現,隨著他在幻境裡待的日子變多,他關於現實的記憶也在漸漸消退。

他越來越覺得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同時也越來越發現這個世界的荒誕。

他彷彿被劈成兩半,一半的他沉溺於這個世界,一半的他清晰地知道這個世界是假的。

不行,得快點想出辦法。

江硯辭穿過密林,來到一座山前。

破解幻境還有一個辦法。

——找到幻境的矛盾點。

師姐說百年前入魔的人是大師姐,被關在驚雷峰自盡而亡的是大師姐。

他要去看看,驚雷峰裡的人究竟死了沒有。

如果沒死,裡面的人又究竟是誰。

矗立在他面前的,正是驚雷峰。

今日休沐,他決定來這裡一探究竟。

這裡與他之前見到的一模一樣,雷電交加,憑他現在的修為,進去必死無疑。

可是當他踏出一步,雷電並沒有劈來,他隱隱約約感覺到,有一絲溫暖的靈力從他耳旁拂過,鑽進他的體內,形成一面屏障躲過了雷電的試探。

於是,他踏出下一步。

氣溫越來越低,終於安全地到達山洞前,心臟突突地跳。

只是與再次見到師姐那天有所不同,現在懷著的,是激動、期待與害怕。

要進去了,接近真相了。

江硯辭口中默唸,微垂著眸,走進去了。

視線一黑再一亮,他抬眸,睫毛止不住地顫抖。

視線內甚麼也沒有,與他第一次見到的一樣,寒冰桌,寒冰榻,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這條路就這麼斷了麼?

江硯辭沉思著,忽地覺得背後一涼,有一股陰冷的氣息直往背後竄,他一扭頭,又甚麼都沒有。

奇怪。

不,這種幻境裡發生甚麼都不奇怪的。

他一縮脖子,走出了山洞。

而他剛走不久,身後的山洞口,出現了一個人影。

*

失憶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了,為了防止自己徹底迷失在這裡,他開始將自己目前所能回想起來的全記在紙上。

「我叫江硯辭,這裡是個幻境,與現實相差數百年。

在現實中,我只有一個師姐,叫陳舒朝,如今還被困在驚雷峰中。」

他能回想起來的,也只有這麼一點了。

江硯辭將紙整整齊齊疊好,放在枕頭下面。

然後穿衣洗漱,起床繼續修煉。

完全忘記的那天來得很快。

江硯辭坐在榻邊,手裡拿著那張紙,緊鎖眉頭看了半晌。

不知所云……

他隨手將紙扔掉。

師姐怎麼可能是假的呢?師姐怎麼可能被關在驚雷峰呢?

百年前震驚修真界的天驕,他大師姐怎麼可能不存在呢?

騙人也要編個好一點的故事吧。

江硯辭沒去追究是誰的惡作劇,因為馬上要召開宗門大會了,辰時所有長老及其親傳弟子都要到場。

他御劍到達演武場,那裡已經有很多人了,宗主的威嚴還是在的,他坐在上首,所有人都噤聲,不敢吵鬧。

江硯辭過去站在師姐旁邊、宗主的後面。

等所有人到齊,宗主開始講話了。

“近日,我在後山驚雷峰中發現魔氣。”

聽到“魔氣”二字,所有人都神色一凜。

沒人敢忘記百年前由魔氣帶來的災難,這裡有不少人都實實在在經歷過那場災難。

宗主看他們神色都鄭重起來,繼續說道:“即便是修士,也不能死而復生,必不可能是那位。所以接下來我們重點懷疑的物件就是,最有可能掌握魔氣的人。”

“而且這個人還必須很強,因為在這幾天中,已經有數十位外面弟子遇害了。我檢查過現場,甚麼都沒查出來。”

一位長老駭然道:“連宗主都沒辦法……”

宗主沉痛地點頭:“我去通知其他宗門,讓他們準備好應對魔族捲土重來的可能。拜託你們,分散下去保護好弟子們的安全,同時仔細搜查魔氣來源。”

“宗主言重了。”

散會後,師姐弟兩個走在回去的路上,江硯辭悄悄對陳舒朝說:“師姐,你不覺得不對勁麼?”

陳舒朝挑眉:“你發現甚麼了?”

“宗主說攜帶魔氣的人很強,據他描述,這人至少強到可以躲避他的追蹤。”

江硯辭邊說邊組織語言:“我們宗有開山之祖留下的護山大陣,不管多強的隱匿術,只要穿過大陣,宗主肯定是能知道的,也就是說,兇手可能是我們內部的人。”

“再結合上一個條件,能成為兇手的人,很大可能在剛才開會的人裡。”

“哦?”陳舒朝問他,“照你這麼說,我也可能是兇手,怎麼還不快跑,小心我下一個就殺你。”

江硯辭斜看她一眼:“師姐你認真點,你怎麼可能是兇手。”

“我怎麼不可能?”陳舒朝反問。

江硯辭卡殼了一下:“就、就是不可能,我相信你不是。”

“你也太相信我了,說不定我真的是呢。”

“師姐!”

“嗯嗯,也或許是宗主在自導自演。”

“……”

她怎麼一點兒也不重視這個問題。

江硯辭也在無知無覺中放鬆了許多,他這個修為,也幫不到甚麼忙。

——還真有要他幫忙的。

師姐給了他一個任務,讓他去看看驚雷峰的情況。

那地方他去過了,甚麼都沒有。

不對,他發現有一個地方自己怎麼也想不通。

他當時為甚麼要去?

他為何會自己一人去驚雷峰?他為何能夠穿過重重障礙,去到百年無人踏足的驚雷峰?

江硯辭想不通,下意識摸上耳垂,那裡掛著師姐剛給他的耳墜,說是可以保他順利到達山洞。

冰涼的觸感在他腦中形成了一段畫面:

昏暗的房間內,有人湊得極近,親手幫他戴上這枚耳墜。

儘管看不清面容,但他識海里下意識浮現出了一個名字。

亂糟糟的,這一切都很不對勁。

踏上驚雷峰土地的一瞬間,他發現自己心中一絲恐懼也無。

路上很順利,到達山洞前,他頓了一下。

這裡應當還有一層屏障,他伸手往前面的虛空中碰了一下。

手穿過去了。

進入山洞,江硯辭沒忍住哆嗦了一下,全身靈力幾乎都用來與嚴寒對抗。

這裡很空曠,也很乾淨,除了靈氣稀薄,沒有異常。

江硯辭往裡走,鞋子踩在地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在室內迴響。

山洞不大一個,很快將所有角落搜尋完畢,未有魔氣殘留。

出去後,他將情況講與師姐聽,師姐點點頭:“果真如此。”

“師姐料到甚麼了?”

“沒甚麼,你看這個。”

她遞過來一張紙,紙上端端正正地寫著一句話:“今夜子時,外門弟子嚴子墨。”

“這是……”

“不知道是甚麼人,我回來時已經在我院子裡了。”

江硯辭腦海裡只有一句話:這人,實力深不可測。

“我帶你去那名弟子的住處,之後你扮作他,等待那人的到來。”

“我?”

江硯辭第一次直接反問她,他才剛入道,讓他去?

陳舒朝視線落在他的耳墜上:“放心,只要你不出聲,他不會發現換了人,況且我會守在暗處的。”

“那為何要換,直接守著那人不就好了?”

“不行,嚴子墨太過膽小,他也收到了這封信,在收到這封信後不過兩炷香,人就跑了。”

“……”

江硯辭深刻認識到自己責任重大。

兩人隱藏身份,即刻出發。

到時是申時,還早。

外門弟子是兩人住一間,嚴子墨剛好落單,自己住一個單間,正好方便了他們。

陳舒朝走進去皺了皺眉頭,抬手掐了個除塵決,悠哉悠哉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從哪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江硯辭也扯了把椅子,坐過去,挨著師姐。

陳舒朝看他一眼,給他遞過去一杯茶。

他不喜歡喝茶,但還是接過,小口小口抿。

師姐身邊有一股淡淡的梔子花味,驅散了這個房間不知哪裡來的黴味。

“不必憂心,我有信心保你安全。”

陳舒朝察覺到身邊人有些快的心跳。

江硯辭抿緊嘴唇,聽到師姐的話才發覺自己的心臟在撲通撲通地跳。

這倒不是因為害怕。

他不敢抬頭,嘬一口又嘬一口手中苦澀的茶。

好苦。

他還偷瞄師姐,師姐已經為自己續上第二杯茶了,而他手裡這杯,還滿滿當當。

陳舒朝倒完茶,見他的還是滿的,就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了。

“不喜歡喝茶?”

“苦。”他實話實話。

陳舒朝笑著把他的茶拿掉,換了一杯給他:“嚐嚐這個,我最喜歡的茶。”

江硯辭將信將疑地接過,抿一小口。

入口的不再是苦澀,而是濃郁的清香,不膩人,是非常柔和、豐腴的清香。

這是——

“梔子花茶。”

師姐支著頭帶笑看他:“好喝麼?”

江硯辭愣愣點頭:“好喝。”

原來這就是梔子花的味道。他第一次知道,原來茶並不都是苦的。

也有甜的、香的。

只是坐著喝茶也沒甚麼意思,陳舒朝摸索出一把牌,攤在桌子上:“我們玩葉子戲吧,輸的人要喝一杯茶。”

“好。”

葉子戲在民間很普遍,江硯辭玩過。

遊戲規則很簡單,兩個人輪流報牌,第一個人報牌,第二個人要跟同樣的牌,出的牌背面朝上放在桌上,所有人都可能說謊,所有人也都能質疑,若有人質疑成功,則被質疑的人需要收回自己的牌,並喝下茶。反之,質疑的人需要拿走對方出的牌,並喝茶

牌面有一到十條,一到十貫,一到十鬥,一到十文,以及萬貫財、常平倉等萬能牌。

陳舒朝倒了幾杯茶,並解釋道:“這裡面有苦丁茶喝和梔子茶,若喝到苦丁茶,則直接出局。”

江硯辭想象了一下那個味道,臉皺作一團。

發好牌,陳舒朝推出三張牌,笑眯眯的:“三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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