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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大比(五)

2026-03-22 作者:謝長友

大比(五)

測靈石光芒大盛,刺得兩位仙長也忍不住眯眼,連天空在這光芒的襯托下都顯得更加黯淡。

光芒散去,有一瞬寂靜,接著便是劇烈的議論聲。

任誰都能看出,這孩子的天賦不一般。

有人不可置信:“天啊,這居然是我們村能出現的人,太不可思議了。”

有人搖頭長嘆:“可惜了這仙長怎麼不早點來,這天賦若早幾年被發現,這孩子就能早點脫離這裡。”

“唉,這要是我家孩子就好了。”還有人羨慕非常。

在一片喧囂中,沒人注意到,兩位仙長的眼神變得狂熱。

“師兄,這可是幾千年難得一遇的天靈根。”綠袍修士說道。

“這天賦實在是令人嫉妒,不過,不久之後……”旁邊的藍袍修士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神情變得陶醉。

“喂,你收斂點,別被看出來了。”

另一人“嘖”了一聲:“天賦再怎麼高也是還未入道之人,咱們已經築基了,怕甚麼,到嘴的肉還能飛了不成?”

“也是。”

這一番話全被暗處的江硯辭聽了去。

他裝作與身邊同伴交談,實則一直在注意聽這邊的談話。

聽到這裡,他眼眸微微凝滯。

幾十年前的記憶早已模糊,如今身在其中,他倒是能回想起其中的許多細節。

比如——

修為不到築基的妖物,是怎樣將兩位仙長打敗的。

江硯辭面色沉沉,轉瞬之間想了許多。

全部孩子測試完,幾家歡喜幾家愁。

也不能這麼說,因為有天賦的其實只有江硯辭一個。

他被寄予全村的厚望,仙長將他留下,幾個朋友走得一步三回頭。

修仙幾十年,對於凡間的朋友他忘得差不多了,如今能再次看到已是莫大的幸運,或多或少還是有些拘謹。

看到他們離開,他反而鬆了一口氣。

“你叫甚麼名字?”左邊的仙長開口道。

“江硯辭。”

右邊藍袍的仙長點點頭:“不錯不錯,江硯辭,你天賦上佳,若跟著我們修行,日後必成龍鳳,今晚和家裡人好好道別,我們明天就走。”

江硯辭不卑不亢:“好,仙長還有甚麼要說的麼?”

左邊綠袍的佯裝思考了一陣,溫和地笑道:“明早辰時在門口等我們便可,會有專門的飛舟帶你去宗門。”

溫和的笑顏看不出任何破綻,他下意識摸向耳邊,摸了一手空:“好。”

耳墜才戴了幾天,居然已經養成了摸耳墜的習慣。

正好是午時,江硯辭回到家中吃午飯。

一路上大人見了他都是笑眯眯的,調笑他是小仙人了。

江硯辭紅著臉打招呼,之後就快步走開。

回到家,做好飯,他方坐到椅子上,面前突然覆下一層陰影。

平常江天華都是等他吃完才慢悠悠地從他的榻上爬出來,今天竟破天荒地與他一同吃飯。

不對勁。

在他的記憶中,這個晚上應該與之前無數個晚上一樣才對。

“我聽人說了你的事。”

許久沒聽過他說這麼多字,還有些陌生。

江硯辭略微僵硬地抬頭。

男人面色褪去了疲憊,少見地嚴肅認真,長髮經過打理,兩縷垂至胸前,衣裳穿得整整齊齊,破舊但乾淨。

簡直像變了個人。

“能修仙,很好。”他啟唇吐字,“不比擔心我,你且放心去吧。”

他之前沒說過這種話,也絕對不會說這樣的話。

他一直都是自私懶惰,恨不得將他綁在身邊,替自己解決所有事情的。

怎麼會主動提出讓他走?

還為了讓他放心,特意將自己收拾好,出來與他一同吃飯。

“你會放我走?怎麼可能,連飯都不會做,怎麼會放我走。”

這句話出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這濃濃的責怪與委屈意味是怎麼回事。

他一直以為自己放下了過去,再看見江天華也一定能保持冷靜,和見了個陌生人無異。

或者更糟糕,他想過自己會生氣,會質問,可唯獨沒有想過自己會是委屈。

難道他現在變成了孩子,心智也跟著回去了麼?

以前的他的確會委屈,他從小與父親相依為命,就算他再不好,那也是他父親。

“怎麼不說話?”

男人帶著小心翼翼的話打斷了他的思考。

“我不想說話。”

“好吧,但是你馬上要走了,我有一件事得告訴你,總不能瞞著你一輩子。”

江硯辭沒吭聲,男人自顧自接著道:“你娘是在生你時去世的,你的出生帶走了她的生命,我曾經一度很恨你,非常恨你。”

他盯著他的眼睛,眸中燃燒著滔天的恨意,似乎他手裡的筷子下一瞬就會插入他的喉間。

江硯辭沒動。

“恨著恨著就不那麼恨了,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你是她生命的延續,我看著你這張臉就彷彿看見了她,我不敢面對你了。”

“所以你就一直逃避到現在?”

江天華停了一會兒,點頭。

“吱呀——”

江硯辭端著碗,開啟房門,熱烈的日光照在他臉上,讓他忍不住眯眼。

“我自己靜靜。”

說完不等他回答,跨過門檻走出去了。

徒留江天華一人坐在桌前。

又是一陣停滯,他才拿起了筷子,把飯和眼淚一起扒進嘴裡。

江硯辭沒走遠,他就蹲在家門口吃飯。

門前的土路人來人往,一磚一瓦皆與他記憶中的一般無二。

唯獨方才發生的事。

現在他的腦子一團漿糊,不能思考,剩下的全都是情緒。

委屈、欣喜、生氣……還有許多不可名狀的感情,全都混在一起,無法分清。

他說,他和孃親都是修士,在一次任務中身受重傷,本以為再也醒不過來了,沒想到會被村民所救。

他們本身也厭倦了仙門生活,於是在村中隱居,並未提及自己的身份。

修士難孕,在第七年,他孃親才懷了他,他們二人均是欣喜若狂,對他傾注滿滿的愛意。

之後……

不知不覺間,他竟流出了眼淚。

原來他有孃親,原來他有被愛……不,不,這並不是真實發生的,只不過是幻境。

對,這肯定是幻境。

可為甚麼……他心裡會有一種隱秘的期望。

期望這才是現實,這才是原本應該發生的事。

明明這麼殘酷。

吃完飯,他就當這件事沒有發生,照常洗碗——碗已經被人洗好了,房間也被收拾了,他只用收拾自己那隻碗。

江硯辭仿若沒看到,該幹甚麼幹甚麼。

江天華似乎是想告訴他,他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完全不用擔心。

第二日早晨他起床的時候,江天華已經把自己收拾好,並且……做了飯?

江硯辭合理懷疑飯菜的可食用性。

不過,還別說,賣相還是挺好看的。

抱著警惕心,他小心翼翼地夾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旋即瞪大了眼。

意外地好吃。

符合外表地好吃。

江天華居然會做飯?並且做得還不錯。

不過肯定是沒他做得好吃。

在他的記憶中,江天華從未做過飯,兒時,他似蹣跚學步,跟著隔壁的嬸子做飯,養活家裡兩人。

十幾年來,他廚藝精進,世間少有,他自然不可能比得過他。

但養活自己還是沒問題的。

這一刻,他倏然明白過來。

他這意思是讓他放心走,他能照顧好自己,不必擔心家裡。

同時,在這奇妙的氛圍中,他也品嚐出了一絲道歉的味道?

他是在道歉?

太可笑了。

這十幾年他任勞任怨,從六歲起包攬家中大大小小一切事務,從未覺得有哪裡不對。

臨到走了,居然開始對他感到抱歉了?

江硯辭不接受。

窗外枝丫陰影蓋住了江硯辭半張臉,他動了動嘴:“我走了。”

江天華沒說話。

江硯辭出了門,桌邊的人許久未動,像一尊雕像。

日頭西斜,陰影覆蓋住他整個人。

*

等了不久,兩位聲稱是無量宗弟子的修士來了。

左邊那位手中拿著一隻模型飛舟,笑眯眯靠近他:“見過麼?”

江硯辭乖乖搖頭:“沒見過。”

“看好了。”

他後退幾步,留出一定的空間,微揚眉梢,手往上一拋。

飛舟在空中越變越大,最終變成能容納五人的小型飛舟。

這個時間正是趕早市的時候,大家也不去逛了,都來為他送行。

他們這輩子也沒見過甚麼仙人,臨走了,只是把自己認為必要的東西送給他。

有人送雞蛋,有人送青菜,更有甚者,給他抓來了兩隻雞。

這些都是鄉親們的一片好心,江硯辭沒拒絕,全都放進了飛舟裡。

綠袍仙人也“善解人意”地任他放,只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勉強。

那可是他的飛舟!!他廢了好大功夫才弄來的飛舟!!怎麼能裝這些凡人的東西!!不懂欣賞的臭村民,太可惡了!!

而藍袍仙人,則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看著看著,就有一個眼刀飛過來,他扭過頭,若無其事地吹起了口哨。

可惡,更生氣了。

原本坐五人綽綽有餘的飛舟,在裝了這麼多東西后,三人站著有點擠了。

村民對仙術本就好奇,此刻能真正見識到,各個新奇無比,對著飛舟這裡看看,那裡看看,好奇得不得了。

這極大地滿足了綠袍的虛榮心,他挺胸抬頭,迎著他們尊敬崇拜的目光,飛舟緩緩起飛。

“哇——”

有人驚歎。

江硯辭一隻手向下面揮手和他們告別,另一隻手死死抓住飛舟邊緣。

就在有人傷感有人興奮的時候。

“轟!”

遠處發出了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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